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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时还是被弄醒了,他的心本就一直吊着,察觉到姜生的动静就立刻清醒了过来。沈时捉住了姜生捣乱的手指,先反射性地把姜生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外面没看出来什么问题,他才抬头与姜生对视。
姜生没想到沈时会醒得那么快,以为是自己戳得太用力了,不免有些心虚,眼珠四处乱转不敢看向沈时。
虽然姜生看起来状态还好,但沈时知道他一定是觉得难受才会半夜醒来,顺便把自己也戳醒的。
旁边病床上的薛叔还在睡着,姜生也说不出个正经的句子,沈时只好和姜生玩起了“让我猜猜哪里不舒服”的游戏。
摸摸头,摇头。
摸摸肚子,摇头。
摸摸左胳膊,姜生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却又继续摇头。
沈时思索了一下又试探性地摸了摸姜生的右腿,这次就只收到了点头的答复。
原来是左胳膊和右腿疼,但这可就难倒了沈时。若是头疼和肚子疼,沈时还能帮姜生揉一揉缓解痛苦。但姜生的左胳膊打着石膏,右腿也裹着纱布敷着药,沈时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一直放任疼痛发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沈时去找护士说明了情况。但姜生的过往病史比较复杂,医生提前嘱咐过给他用药一定要慎之又慎。现在疼痛还并不明显,护士不敢轻易地给姜生上止痛泵,便只告诉沈时让他再忍忍。
沈时无奈,只好又回到了病房。这时姜生的表情已不像刚刚他离开时那么轻松了,坐在病床上一脸想掉眼泪的委屈模样,看到沈时回来了就伸出右手要抱抱。
沈时赶忙接住了姜生,把人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原本单独一人时,姜生还能再坚持坚持,一旦有人会来关心安慰自己,委屈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姜生趴在沈时的肩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把沈时的脖子都哭得湿漉漉的。
发木发胀的感觉已经转为阵阵刺痛,如同几根针一般毫无规律地深深扎进皮肤,总是在姜生以为会停歇片刻让他得以喘息时,再次紧锣密鼓地疼起来。
姜生像小猫崽一般哼唧个不停,把薛叔都吵醒了。沈时毫无办法,只得朝薛叔抱歉一笑,然后用手轻轻地拭去姜生脸上的泪水。
刺痛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一片发展成持续性的疼痛。姜生痛得已经神志不清了,拿头死命地朝枕头上撞。
沈时不忍心看他这幅疯狂的模样,也担心姜生会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头晕头痛,便把人紧紧地锢在怀中,让他动弹不得。姜生不满自己的行动被沈时限制,报复性地张嘴咬着他的脖子。
尖牙轻易地刺破了沈时的皮肤,鲜血从唇齿间溢出,沈时竟生出了一种与姜生在痛苦中共沉沦的荒谬快感。如果他无法拯救姜生于水火之中,那就让两人一同坠入深渊吧……
最后还是薛叔看不下去了,出去又把护士喊了过来。护士一看姜生已经疼得要晕过去了,脸色如雪一般煞白,眼底却是血丝遍布,她不敢再拖下去,连忙给姜生上了止痛泵。
随着药物逐渐被注入身体,伤口狂躁的痛苦得到了稍许抚慰。大概是止痛泵中的镇静成分起了作用,姜生冷静了许多,不管不顾的哭嚎声低弱下去,窝在沈时的怀中打着哭嗝。
沈时倒了杯热水喂姜生喝了下去,他大概也是哭累了,没喝几口就沉沉睡去了,嘴里还含着吸管。
沈时悄悄地将吸管移开,把姜生放回病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薛叔又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沈时随意地附在脖颈上,吸走还未干涸的鲜血。
他又用热水浸泡毛巾,拧干后轻擦着姜生的脸,拭去他脸上残留的汗水与泪水。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沈时已经失去了睡意,也不敢再睡了,只静静地坐在姜生的病床旁,注视着爱人平静的睡言。
事实证明,沈时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姜生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催着醒来。
他猛得从病床上坐起,眼前明明暗暗,每眨一下眼,黑暗就如潮水般涌来又缓慢退去,眩晕的感觉越发强烈,他趴在床边任由肠胃的痉挛剥夺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沈时在姜生刚刚睁眼时便注意到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姜生表情痛苦地坐起来又倒下去。沈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疾手快地举起了病床下放着的塑料盆。
但其实姜生根本吐不出什么,中午他有些积食,晚上就吃不下饭,沈时便只喂了一些葡萄糖,确保他不会因低血糖而头晕。之前伤口疼起来又闹了一遭,姜生中午吃的那点小米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趴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吐着清水,最后连清水也呕不出来了,但姜生仍被巨大的恶心感所包裹,身子抽搐着弓起。沈时抚上姜生的后背,被掌下瘦骨嶙峋的身躯刺得心痛不已。
值夜的护士慌忙赶来,一见到姜生摇摇欲坠的状态,就把止痛泵给停了:
“止痛泵里很多药物都是有刺激性的,一般人也会出现恶心呕吐的现象。但他的伤势太重了,而且身体基础也要比常人差很多。”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不愿给他开止痛泵,实在是看他疼得受不了了,才选择了这个办法。但现在他反应太大,就也只能放弃了,自己再努力忍忍吧。”
沈时急忙问道:“不能把给药的速度调低一点吗?就算少点也总比完全没有强。”
护士摇了摇头,给沈时看了一眼手上拆下来的仪器:“已经是最低了,再低没有用还不如直接卸了,为了止痛伤了肠胃就有些得不偿失。”
姜生恶心呕吐的异常表现果然是由止痛泵引起的,仪器卸下后就好转了许多,只是人依然恹恹的。
沈时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为姜生暖着肚子,他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姜生体内器官的异动,它们不安分地攒动,消磨着姜生的意志。
过了一会儿,没有了止痛泵压制的左胳膊和右腿又嚣张起来,熟悉的疼痛卷土重来。姜生想哭想喊,但泪已经流尽,眼睛干涩无比再也哭不出来了,嗓子也变得沙哑,仅仅是发音都会感到声带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好在疼痛没有先前那么尖锐严重了,反复的睡着醒来也消耗了姜生大量的精力。他的大脑中已是混沌一片,在沈时轻声的哄劝中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第二日,姜生目前的主治医生和北京方面神经内科的相关专家如约进行网络会诊,沈时和姜生两人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也参与了进去。
即便有视频会议的协助,不能当面查看患者的状态还是大大限制了医生的发挥。由于姜生的脑部并未出现器质性病变,所以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法,最后只得出一个“患者情况仍需继续观察”的结论。
但沈时却等不及了,姜生的状态每多拖一天,他病情的不确定性就会增加一分。如今交通已经恢复,只待姜生左胳膊和右腿的伤口稳定下来,便可以进行转移。
沈时当时是一路开车才到的凤君山,他虽不愿与姜生分离,但他更不忍心让姜生和自己一起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姜生如今的状态也不适合久坐。
正好林映桐这两日也在组织剧组工作人员的撤离,两人商议后沈时便决定把姜生交给林映桐,让他和剧组工作人员们一起坐飞机返回。
第58章 电影15
这几日凤君山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山区本就信号不好,一直下雨且人员集中也加剧了这种情况。大家都没有怎么关注新闻的消息,殊不知网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骂战的开端是一位用户的发帖, 内容直指姜生是灾星,是剧组此次受灾的根源,需要对剧组的损失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伤情负责。
“我对某爱豆的倒霉程度早有耳闻,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自己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世界上那么多人, 哪能什么破事都找上门来?”
“他自己倒霉就算了,还往外传染……不安分在爱豆圈里待着,非要来蹭一口演员的汤, 结果第一次进组就出这档子, 害得其他人也跟着受伤……”
此言论一出,立时在姜生的粉丝群体中激起轩然大波,粉丝们团结一致,把帖主骂上了热搜, 路人也闻讯赶来吃瓜。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明明每个字都是中文怎么就是看不懂什么意思呢?”
“……脑子不要可以捐给其他人, 谢谢。”
“家人们, 我刚去翻了翻ta的主页, 这人是追xyz的, 这成分就不必多说了吧……”
“xyz是谁?生生唯粉不混圈, 有没有人给我科普一下?”
“楼上的, 之前剧组还没公布的时候, xyz就发帖说他拿下了盲琴师这个角色, 结果最后正式定下来是生生, 他只能去演另外一个小角色。对面粉丝当时都快恨死了,但林导力挺生生,他们才没翻起什么浪花。”
“然后这次泥石流据说xyz逃命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受了点轻伤。那群粉丝们没地发泄,生生又是出道以来零丑闻,他们就把天灾怪到生生头上。”
“这种帖子怎么不留到春晚的时候发,真的蛮好笑的[笑哭.jpg][笑哭.jpg]”
姜生的粉丝都涌向了这篇帖子,引得对方粉丝也聚集起来,顺便联合了其他眼红姜生的粉丝团体。恶之花的粉丝们一看事情闹大了,便也跟着纷纷下场。仅仅一两天的功夫,这群人就有来有回地吵了几百个回合。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一位疑似路人的“和事佬”评论:
“姜生都变傻子了,评论区的各位都积点口德吧。他真的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成这样了,还要被网友们追着骂……”
“证据呢?没证据一律打为造谣,等着收律师函吧你[白眼.jpg]”
“我去,这个ip,感觉像是真的,蹲蹲。”
“我有预感今年最大的瓜即将诞生,在这儿插个眼[举手.jpg]”
“我服了,网友素质真的是越来越差了,能不能别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好吗?这人一看就是对面粉丝装的路人啊……骂不过就诅咒姜生,真有你们的……有本事拿证据出来,上下嘴皮一碰,狗都能说自己是秦始皇了。”
发评论的楼主见讨论度如此之高,便单开了一条帖子给自己的账号引流。
[图片.jpg]
[发帖实时地点链接]
“实锤没有,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现在就在凤君山医院,自证见图片和地址链接。我是昨天无意间听到了护士姐姐们的讨论,她们也就说了两三句,但事情千真万确。”
这个说法更是激起了广大网友们的好奇心,各大媒体一时摩拳擦掌。
由于凤君山此次的强降雨和泥石流都对当地居民造成了较大的伤害,属于比较严肃的社会事件。娱乐记者们不敢真的一窝蜂涌到凤君山那边,便只好等待姜生回京后再一探究竟。
经过了几日的休养,姜生的体温终于勉强稳定在了正常范围内,伤口也不再向外渗血了,逐渐有了愈合的倾向。沈时他们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凤君山了。
剧组人多,且还有好几位伤员,林映桐干脆直接包了个专机。姜生虽然伤口有好转的趋势,但他依然无法走路,沈时便买了辆轮椅,一路把姜生推到了登机口。
这两日姜生依旧是神智不太清醒的宝宝模样,不过沈时还是感觉到他在不断地变好,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沈时甚至莫名产生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不知是大脑中的语言中枢受损,还是姜生不想,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只哼哼着表达自己的意思。
只有在沈时做了一些让姜生不情愿的事时,他才会报复性地拉着长腔喊沈时“爸—爸——”。
比如沈时想让他再多吃两口饭,比如沈时想让他早点睡觉,比如沈时一直唠唠叨叨喋喋不休,这种时候只要喊出那个神奇的咒语,心愿就会立刻被实现。
沈时对此很是无奈,他试图把姜生对“爸爸”的错误理解纠正过来,但姜生平时一点就透聪明伶俐,到了这个问题上却只会阿“爸”阿“爸”。
把姜生念烦了他就开始单词循环,教学目标不仅没达成,更是起到了反作用,沈时到最后只得认清现实,放弃了这个想法。
登机口前,沈时正在给姜生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嘴中还不放心地念叨着:“不舒服的话就去找陈慕安知道吗?飞机不会太久,上去睡一觉马上就到了。”
“下飞机后你再和桐姐待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去找你。生宝要乖乖听话,好吗?”
由于姜生目前已经失去了对郭晓和队友们的记忆,沈时担心他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会应激,就婉拒了郭晓要来接姜生的提议。
姜生先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见沈时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便不高兴地努了努嘴。旁边的林映桐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直接把姜生推到陈慕安那边了:
“你从一大清早就没停过,简直就和那个唐僧一样,要是我也烦得不行。小时啊,生生现在还愿意理你,你就偷着乐吧!”
因为林映桐还要带着林灵清,陈慕安便主动提出和姜生坐在一起看顾他。沈时无奈收嘴,看向陈慕安:
“拜托了。”
一路顺利,姜生上飞机后吃了点东西,就在轻微的颠簸震颤中睡着了,着陆后被陈慕安抱起时才堪堪醒转,歪坐在轮椅上双眼迷蒙。
因为是包机,剧组走的是提前安排好的特殊通道,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快到通道尽头时,林映桐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嘈杂,但她并没有在意。
看到记者们的长枪大炮时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姜生出来了!”,紧接着便是如浪潮般涌来的快门喀嚓声和闪光灯的刺目白光。
林映桐一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有胆大的记者率先钻过用以隔离的警戒线,大步朝他们奔来。一排话筒被怼到姜生面前,把他吓得直往后缩。
“姜先生,网传您在凤君山泥石流事故中受了重伤,看您现在还坐着轮椅,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姜先生,您和林灵清在泥石流中失踪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您能和我们讲讲吗?最后您是如何被救出来的呢?”
“听说您脑部也受到了影响,智力有所损伤,针对这种言论您有什么想说或者想反驳的吗?”
“姜先生,为什么不回答问题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简单说两句吧,广大网友都很关心您的情况!”
……
现场越来越混乱,后面跟过来的记者们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陈慕安紧急护在了姜生的身前,但显然姜生躲闪的神态激起了记者们更大的兴趣,几只手直接略过陈慕安向他身后的姜生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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