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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冷漠无情地打破了江言的美妙幻想:“你已经十九岁了,就别惦记了。与其琢磨什么时候能再长高点,不如研究怎么垫内增高更自然来得实在。”
齐耀夫唱夫随:“是呀言言,生生去年体检的时候不是查出来中度营养不良嘛,可能之前是因为这个才没怎么长身体。如今营养补上了,推迟的生长痛自然也跟过来了。但你都经常得去吃红标了,想来是不存在这种可能性的。”
江言悲痛欲绝,四个人的时候他就是组合里最矮的。然后姜生来了,好险两人差不多高,姜生还比他低了那么一点,有人给自己垫底了江言不知道有多开心。结果现在姜生居然要长身体了,自己又要变成组合里的身高倒数第一了。
兰庭没有理会他们的打打闹闹,他心疼地为姜生涂药,冰凉的药膏多少抚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再痒再疼也不能把自己抓成这样呀,你要多爱惜一下自己,现在特殊时期就尽量忍耐一下。”
姜生面对队长有些愧疚,兰队对他的关照无微不至,尤其是在霸凌那件事发生之后。他隐约感觉到兰庭大概是把他当作自己逝去的弟弟看待了,姜生便也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希望自己微不足道的心意能给他带去些许慰藉。
“好,我不会这样了,兰队你不要担心。”他向兰庭承诺道,事实上他确实也没机会这样了。
当晚再一次被疼痛惊醒时,姜生只感觉他的骨头要刺穿血肉疯狂地向外生长。他疼得意识模糊,挣扎着下床想要去冰箱拿冰块阵痛。他的脚落在地上时几乎失去了知觉,温暖的地毯像是荆棘丛林要将他扎个对穿。
他摇摇晃晃撑着床站起身,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喉咙中灼烧的热痛经久不散,眼睛也疲惫发酸地无法睁开,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姜生感觉自己就像是童话中的那条小美人鱼,步步如刀割,声声似泣血。
艰难地挪到冰箱旁边,短短几步路程耗尽了姜生全部的力气。他瘫坐在冰箱旁边,举起右手想要打开冷冻柜的门,但那门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姜生觉得自己都用力到虚脱了,甚至连一条缝都没能拉开。
沈时回家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这些天白天要上课,晚上又要被合作人拉着去饭局。独立制作人就是这点不好,虽然自由度很高,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参与制作,但事实上却有很多隐形的束缚,没有大公司的庇护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
尽管他学生的身份已经帮他挡了不少酒,但周围人兴头上来的时候也不免要喝一些。沈时的酒量算不得好,几杯高度数的白酒下肚就感觉有点晕晕乎乎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也没有开灯。沈时知道姜生浅眠,怕自己深更半夜回来的动静会打扰到他睡觉。他正准备去简单洗漱一下便回卧室,突然听到了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沈时……是你回来了吗……”
那声音太过清浅,如果不凝神静气去听的话,仅在呼吸之间便会消散在空中。沈时甩甩头怀疑自己是喝酒后出现幻觉了,他可能是太想姜生了。姜生每天早早就去了练习室,自己则是半夜才能到家。虽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两人的作息时间完全错开,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面了。
沈时拍了自己两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个声音又穿过黑暗轻轻地飘入了他的耳中。他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酒意瞬间消散。沈时迅速地将客厅的灯打开,光线遥遥落到远处姜生的身上。他疲软无力地倒在冰箱旁边,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打湿,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泛着潮红。
沈时慌忙跑过去,他想把姜生抱去卧室,但平常一伸手就会软软靠过来的小孩,现在却非常抗拒他的触碰。沈时的手刚一扶上姜生的肩头,他就发出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又因无力躲开只能生生受着。
沈时不清楚现在姜生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轻易地挪动他。“姜生,姜生!你意识还清醒吗?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沈时,沈时来了!”他着急地都要拿出手机叫救护车了,这时姜生似乎积攒了一些力气,断断续续地回应道:“沈时……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是……生长……痛……”
姜生的声音极细微,沈时趴在地上伏在他的耳边才能听清。结合姜生的话和他所在的位置,沈时意识到了姜生原本的意图:“是痛吗?想拿冰块镇痛?”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突发致命的急症就好。天知道他看到姜生瘫倒在那里时,心脏都吓得要停跳了。
但一直让姜生躺在这里也不太可行,餐厅没铺地毯,夜晚的湿冷直往人骨缝里钻。他狠狠心不顾姜生的痛呼,将人抱回了卧室的床上。然后又去冷冻柜中取了些冰块,用毛巾裹着贴在姜生的四肢旁,既有足够的凉意又能防止冻伤皮肤。
沈时想到姜生刚刚睁眼时满眼的红血丝,便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略微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崽第一次晚上痒痛的描写参考了太宰治的《女生徒》,原文如下:
但是,瘙痒却像那潮水一样,忽涨、忽退、忽涨、忽退,又像蛇一样慢慢蠕动着、骚动着,无休无止,但那种痛苦决不会将你推至万事休焉的极限,所以你不会失去意识,当然更不会死去,只能永远在一种慢慢吞吞、不利不落的痛苦中挣扎。
第13章 生长痛2
沈时将一支水银温度计夹在姜生腋下,过了一会儿再取出来时,上面显示着“37.9度”。退烧药只能在38度及以上才可以服用,姜生这个体温只能用物理退烧的法子慢慢熬着。
沈时又拿出一条毛巾,用凉水浸透后再将水分全部拧干,敷在了姜生的额头上。他又在网上查了一些有关生长痛的资料,毕竟他的青少年时期过得非常顺利,身高无痛直达180,沈时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概念。
大概是冰块的凉意已经渗过肌肤抚慰了躁动的骨骼,此时姜生的意识慢慢清醒了过来。沈时看他好多了便将冰块收走了,虽然它可以缓解一时之痛但治标不治本,冰敷时间过长的话明天甚至可能疼痛反扑。
姜生左手腕粉碎性骨折的时候,沈时专门去找有名的骨科老中医买了一堆用于热敷的艾草姜贴。但当初姜生伤势过重实在是无力回天,那些艾草姜贴便一直压箱底了,如今倒是也派上了用场。
沈时耐心地用一片片艾草姜贴把姜生的四肢都包裹住,药效上的很快,姜生感到身周一片暖意,将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打散消解。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困意,大概忍痛也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方才折腾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缓解,自然需要睡眠来好好恢复。
沈时还在给姜生的小腿按摩,虽说这一年来姜生的伙食好了很多,脸上长了一些肉显得更有少年气,但身上还是太过单薄有些瘦骨嶙峋。沈时的手正轻轻地捏着姜生的腿骨,却感到姜生拽住了他的袖子。
“嗯?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沈时问道。
“没有,我已经好多了,你快去休息吧。半夜才回来应该很累了吧,结果还要在我这里忙前忙后的。”姜生催促道。
沈时听到姜生关心他,便觉得再苦再累他都甘之如饴。“我没事,不累的,况且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心?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等你睡着就也回屋休息。”
有的人嘴再硬,眼底的红血丝却是骗不了人的,姜生又担心又愧疚。“那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吧,这个床还蛮大的我们各睡一边。”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睡姿很好的,不会影响到你。”
沈时面对姜生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真真是无可奈何但又爱极了。于是他在心里叹着气想“小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嘴上冷淡应着“哦,也行。”,身体却诚实地快速换好了睡衣上床了。
寂静的黑暗中,彼此都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与心跳。仿佛世间的喧嚣都被这浓稠所吞噬,只剩下生命本源的真实律动。而在这盛大的夜幕之上,两个渺小的生命相互依偎,宇宙的深邃也成为温柔的摇篮。
大概是身体上的疼痛死灰复燃,沈时感到姜生的呼吸不复方才平稳。他小口吸着气与之抗衡着,沈时便试图用聊天分散一下姜生的注意力。
“说起来,感觉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待着了。”
“五天前。”
“嗯?”
“我们上一次待在一起是五天前,你教我音乐制作的时候。”
沈时心中漾起阵阵感动,原来姜生也在惦记着,也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面。他感到这周以来忙走奔波的疲惫都受到了抚慰,他回道:
“是呀,都五天了。”
“……”
“姜生,你困了吗?”
“还不困。”
“嗯让我想想……那要不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沈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带了点开玩笑的语气,“我们生宝还是在长身体的小朋友呢,要听故事书才能睡着。”
“……好。”这还是姜生第一次听到别人喊他生宝,他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只觉得字里字外都泛着甜意。
“那讲个什么好呢?”沈时思索片刻,“有了。从前有一个小王子受伤了,他倒在了……呃……一个狗窝旁,一条大狗狗把小王子叼回了窝里。”
……
“最后小王子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国,大狗狗也成为小王子身边最忠实的骑士。”
沈时讲完故事后姜生却没有反应,他试探性地唤道:“姜生?”
回应他的唯有绵长呼吸,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沈时轻笑一声,他偷偷握住了姜生的右手,小心而缓慢地调整到一个勉强算是十指交握的姿势。
沈时无比珍惜如今的每一刻,他觉得姜生倒在他工作室门前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就注定会纠缠不清。他六岁在父母的引导下接触音乐制作,坚持到如今已是第十五个年头,它几乎成为了这些年来他生活中的唯一目标。
然而姜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真是霸道啊。沈时确乎感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虽说他原来也总被周围人评价为温柔脾气好,但那些笑脸与包容更像是一层社交假面,面具之下的他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
但姜生是不一样的,面对姜生他作不得假。他只有将自己的胸膛完全剖开,将那颗跳动的炙热的真心捧给他看,或许才能稍微融化姜生冰封自己的外壳,让这只蝴蝶因贪恋些微的温暖而在此停留。
从前他执行着一切正确的最好的,如今却允许自己做一些跳脱于框架之外的决定。甚至歌迷们都听出了他的变化,在评论区里调侃万年人机是不是恋爱了。沈时每次看到这样的评论,都像是吃了一颗糖衣药丸,入口时甜蜜无比,但待糖衣化去只余内里无尽的苦涩。
恋爱……他要是真的恋爱了就好了,至少不会看着姜生痛苦挣扎自己却只能给一个克制有礼的拥抱,闭上眼脑海中都是那人或沉默无言或眉眼带笑的模样,自己却只敢在他睡去后去拉他的手。
姜生还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孩子呀,被他父亲伤害的这些年时光像是在他身上停驻了,只有外在的这幅躯壳被拉扯着变大了一些。他怕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恋爱,对亲吻乃至更亲密的触碰也一窍不通,只拿自己当靠谱的令人安心的大哥哥。
罢了,就算姜生懂得又能如何呢?姜生明年就要出道正式成为偶像了,多一个人知晓不过是多一个人承受遮遮掩掩的痛苦。那还是让他一人来吞下这恶果,哪怕这段隐秘的爱恋最后只能无疾而终,只要现在还能守护在姜生身旁,未来似乎也没有令人望而却步。
到底还是喝了酒,安静下来时血液中不安分的酒精分子就开始腐蚀他的神经,沈时在如此复杂的心情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姜生醒来时身侧已经无人了,他摸了一下床榻还留有余温,想来沈时也才起不久。他挪动着下床,昨晚让人求死不得的生长痛已经得到缓解了,虽是动作间还会来回牵扯着疼,但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了。不过大概是因为昨晚发烧了,他现在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姜生慢慢走向卫生间想要去洗漱,沈时却是先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正拿毛巾擦着头发,身上也潮潮的带着水气,身后的浴室却没有一丝热意传来。
姜生有些担心地在沈时的胳膊上试了一下温度,刚起床的温热小手贴上冰冷的手臂内侧,两人均是一激灵。
“怎么洗凉水澡呀?你不冷吗?”
沈时迅速捉住姜生还要向上摸的不安分小手,“没事,昨晚喝了酒今早起来心里热燥,用凉水冲一下就好了。”姜生你再摸下去,我的凉水澡可就白洗了,沈时默默心想道。
沈时给姜生热了一杯豆浆,让他在餐厅坐着等一下,早饭马上就做好。姜生刚想说不了,他喝完豆浆就得去学校上课了,但拿出手机却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现在居然已经九点多了!他居然一口气睡到了九点多!
沈时在厨房看到姜生猛得站起身,急忙解释道:“学校老师那边我给你请过假了,你的生长痛刚发作过,还是要多休息才行。早上你手机的闹钟是我关掉的,偶尔也要多睡一会儿嘛。你别着急,动作别太大,会骨头疼。”
姜生放下心来,慢悠悠地坐了回去。他看着厨房中沈时忙碌的身影,只觉得有些新奇和温暖。他平常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要起床出发,即便是去年被霸凌后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也要去公司练习室或者去私立高中,以免课业落下太多。如今天已大白却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家中喝热豆浆,于他而言确实是第一次体验。
沈时动作很快,姜生的热豆浆才抿了几口,热气腾腾的早饭便已被端上了桌。沈时看着那杯连一半都没下去的豆浆,摸了摸姜生的额头,果然还是有些轻微发烫。
他将筷子递给病恹恹的团子,说道:“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吧,你现在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不吃东西的话还是长不高,生长痛岂不是白受了。”
第14章 出道
沈时用筷子将蛋卷分开,热气从金黄表皮的裂隙中涌出。沈时夹住一小筷喂到姜生嘴边:
“尝尝?”
姜生不愿让沈时失望便吃了下去,竟意外地十分美味。沈时没放太多油,蛋卷嫩滑爽口。他又尝了一口燕麦粥,里面有磨碎的坚果颗粒,嚼起来口齿生香。
沈时还做了一道牛油果沙拉,大概是怕他的肠胃受不了生冷的食物,吃起来是温热的。里面还有一些鲑鱼丁,带着天然的奶香,和沙拉的酱汁融合在一起鲜甜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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