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烟尘散去,显现出两个对峙的人影。
黑龙呲着牙,缓缓偏头,一双金色的竖瞳,猛地缩紧,犬齿亮着冷光,整个人的气质和姿态陡然变成了攻击形态,他高大的身形轻松捉住了士兵攥着鞭子的手,柴着牙邪气地说:“我看你才是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对尊贵的王妃无礼。”
白瑞还是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挡了一些阳光,在眼睑投了一小片浅淡阴影。
他把陶罐交还回去以后,还从另一名奴仆瓦罐里的清水里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帕,随后平静地走过去,拉起跪地女人的手臂,替女人轻轻擦拭着伤口。
这些伤痛,触目惊心,也是真的到这个世界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弱小的生命,总是被欺凌,被践踏,而自己能做的,也确实不多。
“王子殿下……谢谢您王子殿下……”
女人一身枯槁,瑟瑟发抖,她作为风之平原的原居民,被掳掠来暗月大地做奴隶,自然也知道白瑞的身份。
对于自己被悉心照料着伤口非常感恩,但受宠若惊也是不争的事实:“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不要弄脏了您的手。”
“……”
白瑞轻轻摇了摇头:“别动,还在流血。”
他握着女人的手腕,浸湿了的巾帕轻轻擦拭着伤口周边的污浊。
不远处,“咣当”一声巨响,烟尘再度笼罩,也很快就散去了,众人眼见黑龙一把将那名士兵按在了地上,柴着牙,金属钩尾悬停在那人的眼珠子前:“该死,给王妃道歉!不能让尊贵的王妃觉得我们暗月大地的都是野蛮蠢货!”
力量太大了,威慑力也大,刚刚还作威作福的士兵,眼睛里是放大的金属钩尾,锋利的尖闪着寒光,悬停在瞳孔上方。
那士兵尖叫的声音都夹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王妃殿下,我不知道是您,请您饶恕……”
白瑞眼皮都没有抬,仔细擦拭着女人的手臂。
等了好一会,那士兵的道歉都带上了黏软无力的告饶,白瑞才再度开口:“以后不许欺负奴隶,都是生命,你没有权力践踏欺凌弱小。”
“是是是!我以后不敢了!”
士兵连连告饶,白瑞面无表情地把手帕缠绕到了女人的手臂上,看都没有看那士兵一眼,周围那些戍卫的士兵也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都不敢打飘。
“……”
“看不出来,漂亮美人大王子,果然挺有气势的,当然,也多亏了黑龙这个颜狗出苦力。”
黑猫再度出现在窗台上,一边舔着爪爪,一边瞥着窗外。
黑猫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衣袍上的暗纹泛着光泽。
他沉默着缓步走上来,银发轻轻摇曳,带着一股浅淡的冷香。
蕾丝緾在手指上,被慢条斯理地一圈圈缠绕。
不疾不徐,似乎占着最佳观景位,要好好欣赏一番美景一般。
黑猫看了看男人,再度看着窗外,“漂亮又心善呢,要不是来刺杀的,真的是当王妃,就太完美了。”
“……”
窗外一楼,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暗月大地一天中的日照时间很短暂,这会正午,也就一会的光景,没想到今天阳光如此热烈,照耀在那清隽高挑的人身上,在白皙的肌肤上盈上一层光影遮罩,显得有些朦胧。
白瑞系好了手帕的结,微笑:“好了,您这几天注意不要碰到水,应该没有问题了。”
“谢谢……谢谢您……大王子……”
女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的呜咽响成了一片。
奴隶们都哭了,有的女人还靠进自己爱人的怀里,小孩子缩在母亲怀中,老人背过身去,用破烂的袖口擦拭着自己的眼角泪光。
这些应该都是普通人,却在这里受苦。
其实和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白瑞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目光梭巡了一圈,淡漠地说道:“黑龙,告诉他们,若以后再欺凌弱小,必定严惩不贷。”
黑龙愣了愣,大吼:“听到了吗?!”
“是!”
那些士兵,齐声应和,站的笔挺。
终于,黑猫听见了身边男人轻笑了一声,随后,就听见男人开了口。
“会利用人,比我想的挺聪明些。”
黑猫没有太意外,翻起肚皮,继续舔着自己肚肚上的毛,说话含混不清的:“那可真可惜,您都要把他做成花肥了。”
“我说要把他做成花肥吗?”
男人线条利落的下巴轻轻扬起。
“哦,好像说过。”
“不过可以暂缓一些,因为收了礼物。”
那只修长的手,手指上还缠着蕾丝,轻轻捻起一块雕刻皇室徽记的金色怀表,让金色的链条在自己骨节明晰的手指上轻轻打晃。
正是原本白瑞胸口那一块。
“第一次被人交换礼物,还挺紧张的。”
第5章
○那不是黑历史,是我来时的路○
十日前。
穿来的第二天。
风之平原大陆,人族领地。
巨大的太阳挂在天穹,烘烤着大地。
欧式古堡,砖石都很高大,垒出了需要仰望的高度,在人仰头的时候,可以看见参天的塔楼尖顶分割了阳光,晕开一片光蕴。
酷热的天气,照的人头脑发晕,欧式贵族款式的衣服很笔挺,面料也偏厚,所以特别热。
白瑞热的一张白皙的小脸,鬓边已经见了薄汗。
他慢吞吞走在城堡的石子路上,周围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目不斜视地挺直身板,目光都没有朝他挪移一寸。
巨大的太阳挂在天际,照的大地几乎皲裂,也煎熬着每一个人的心志。
终于,白瑞来到了一座别院的门前,他白皙的小脸上,原本没有什么表情,却在门口刻意盈上了一抹笑意。
“你好,我来找宫廷画师,我的绿松石颜料用完了,想问问有没有……”
门口一个很瘦小的男人,回过头来,白瑞怔了怔:“内侍官,怎么是你?”
衣衫考究的内侍官斜眼瞥了白瑞一眼,视线从白瑞精致白皙、却浸润了浅浅一层薄汗的脸上,挪到他脚尖。
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拿腔拿调地开口:“尊贵的大王子殿下,终于找到您了。我这个皇后贴身内侍官,此次前来是要传达皇后旨意的。”
白瑞静静看着他,这内侍官清了清嗓子,仰着鼻孔傲慢地开口。
“皇后说了,邪神巫皇无情降下天灾,大旱让国王陛下头痛不已,皇后仁善爱君,见不得国王陛下忧心难安,流民曝尸百里,王室开支要节俭,用来救助流民,哪里来的这么昂贵的矿石给您闹着玩呢?”
白瑞继续微笑道:“也是。”
“您知道就好。”死鱼眼内侍官的眼睛都翻到了天上,“行了,怎么能在这里耽误大皇子您宝贵的时间呢,二皇子回来了,陛下和皇后请您过去一叙。”
“回来了?”白瑞真的有些惊讶:“不是才刚出征?”
“您不是不知道吧,”内侍官后面站着一个小仆,捂着嘴巴惊讶:“二皇子的奇袭小分队昨天已经回来了,二皇子还受了很重的伤,没人和您说吗?”
内侍官瞪了小仆一眼,再看向白瑞:“二皇子为国请命,劳苦功高,庇佑我们,只是巫皇齐励阴险狡诈,二皇子才受伤的,这是荣誉的伤口。”
“……”
白瑞不紧不慢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穹巨大且灼热的烈日,手搭凉棚看了看远方:“大部队还在前线没有回来,二皇子先荣誉的跑回来了?”
“……”
内侍官吃了个瘪,气哼哼地快步上前。
“好了,下官不懂那些,大皇子请,别让国王和皇后等急了。”
语毕,好几名银甲银盔、手持长矛的士兵围拢了上来,把白瑞包抄在中心。
白瑞瞥了一眼周围的士兵,“这是要羁押我?”
内侍官笑着斥退了周围的士兵:“怎么对大王子无礼,快点让开。”
随后,对着白瑞再度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假模假式的谦卑:“当然不是,只是皇后吩咐,您的安危很重要,所以侍卫们格外上心。”
“……”
白瑞穿过来之前就知道,这个大王子其实并不怎么被王室待见,因为他是前皇后所出,而现在的皇后,是二皇子的亲生母亲。
作为一个东方长相的人,在这个王室里有异类的感觉。
王室最注重血统,而大皇子的生母是一位来自东方的普通女性,在怀孕期间,惊怒地发现一名女贵族也怀上了国王的孩子,西方宫廷里这种事情还是挺常见的,更何况那女贵族还是国王的初恋。
而这位普通的东方女性一无权势背景,二无宫斗经验,临盆期间被告知女贵族也当天产子,生产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照顾,生下一个残次品omega就撒手人寰,皇后的宝座自然也让给了别人。
大王子一直以来都没有宗族庇护,虽然顶着王室血统但生活艰难,成年已经一年,封地都没有任何音信。
白瑞白皙的面颊有些苍白,他只是垂着眸,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前面带路。”
他被带到了一座高大的宫殿之前,高大的罗马柱撑起了穹顶,屋檐上还挂有皇室的徽盾。
那些银色盔甲的士兵,一个个站得笔挺,在铺着红地毯的道路两侧,昂首站岗。
天上的烈日灼灼,似乎比之前更加酷热了。
太阳像是个巨大的加热板,已经被人调到了烘烤模式,在碧蓝的苍穹上斜挂着一列七彩的光圈。
植被都蔫哒哒,地面滚烫。
一名站岗的士兵,就在白瑞的眼前轰然倒了下去,银色的盔甲边沿流出了一道道汗水,在地上凝聚成小水洼,又被高温的地面很快烘干了。
白瑞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看着这名士兵被其他的人抬了下去。
“殿下,这边……”
内侍官似乎也觉得非常热,不自觉擦着汗水。
“好像比昨天还要热……”
白瑞白皙的脸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内侍官一边擦汗一边干吞着喉咙,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确实是,热的都受不了了。”
巫皇降下天灾,烘烤着大地,水流断流,植物大面积死亡,人类尚能苦苦支撑,但是,眼下也就是短短半天的时间,温度就直线上升,让人有点无法忍耐。
就从昨晚开始,好像就是二皇子落败逃回的时间。
大殿里用冰块降温,一踏进室内,身边的内侍官大口呼吸了一下,仿佛因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而释然。
白瑞走上前,给坐在上位的中年男女行了一礼,“父皇,皇后。”
高大的宫殿,铺着两道红色镶金边的地毯,一路延展到正上方。
高大的金色王座之上,坐着两个人。
脸上都是疲态的中年男人抬了抬手,随即掐住自己的眉心。
他一身常装,热的已经顾不上仪态,领口的扣子都扣不住了。
皇后则穿着红色的皇室蓬蓬裙,看见白瑞,第一反应是扬起尖瘦的下巴。
白瑞看了皇后一眼,又把视线望向国王,“父皇,您找我有什么事。”
国王看起来比前些天似乎更老了几岁。
他抬眼看了一眼白瑞,说道:“你弟弟,昨晚去刺杀巫皇,受了很重的伤。”
“……”
白瑞扬起脸,一双无害的圆润眼眸,目光澄澈地看向宝座上的皇帝,那张小脸看起来白皙无辜:“我不知道,二殿下……受伤严重吗?”
内侍官走到皇后身后,听见这句,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刚才不是都说了,怎么还不知道了?
白瑞脸上没有什么改变,面不改色心不跳,眉头微微上蹙,眸色里转着淡淡的水光,清纯又无辜。
“……”
皇后似乎是提起来就有点压不住怒气,想说话但是碍于国王在场所以闭了嘴。
国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白瑞,你弟弟为了这个国家不惜牺牲自己,虽然刺杀任务失败了,但是这种英勇无畏,值得学习。”
“是了。”
白瑞很诚恳地点点头:“所以我去画院,想要一些矿石颜料,为二弟作画,称赞他的英勇无畏。”
“……”
“咳咳!”
国王清了清嗓子,“也不算全无作为。”
皇后忍不住了,冷笑了一声:“你二弟在前线奋勇杀敌,你躲在宫廷里绘画,你可真会给自己躲清闲。”
白瑞一双流转盈盈水波的眸子望向了一身嫣红的高傲皇后,突然,笑了:“大军还停在前线,二弟连夜逃回宫廷里也没带一兵一卒,留他们在前线奋勇杀敌,不知道他们知道以后,会不会也觉得二弟躲清闲。”
“……”
“你!”
皇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白瑞:“你刚刚还说不知道,这不是知道的挺多吗?”
白瑞一脸无辜:“我……猜的,您不要生我的气,我从小没人管教没人关爱,不太会说话。”
“……”
皇后肉眼可见地红温了,她被国王拉着重重坐下,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他……岂有此理!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变得牙尖嘴利。”
之前的白瑞,很好拿捏,为什么感觉现在的白瑞,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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