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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止放下窗边的纱帘,看着傅行州将风灯点上,便问道:“今天是兵部提审议的日子,杜靖达那边怎么样了?”
傅行州坐回他旁边:“不算太好。按照兵部定的罪名,杜靖达怎么算都是死罪。”
这便是最差的结果。阎止心里早有预备,但还是顿了一下,又道:“皇上是怎么说的?”
“他看了杜靖达的折子,但也没说什么。”傅行州道,“史檬是太子的人,兵部被他把控得密不透风,审案子全都由他说了算。现在只是杜靖达坚决不认,暂时拖着发判不了而已。”
“案子拿到殿上审,便是要皇上发判的,”阎止问道,“我听你的意思,皇上今天并没有判?”
“原本是要判的,”傅行州道:“大哥在殿上给杜靖达求了情。皇上改了口,说要审到他自己认罪为止。”
阎止默然,低声道:“虽然如此,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都不说话了。杜靖达性情耿介,绝不肯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眼下能否结案全在他一身,若是太子急了眼,要硬掰开他的嘴,动私刑恐怕是难免的。
阎止想着便心下发沉。他伸手支住座位,让自己直起身来:“你找马大人让他想想办法,让他务必拖住这几天。宋维的庄子查的差不多了,去搜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只要把人抓出来,太子这边想提什么都没用了。”
“我知道,”傅行州道,“只是你和林泓虽然说定,但瞻平侯那边并不安全,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阎止点了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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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起来去跟活动,十二点回来到家写报告,写完躺平了睡了个午觉,一睁眼感觉已经应该国庆节了∠( ᐛ 」∠)_
第36章 圈套
雨声渐沉,太子东宫内却是一片暖意。
重重的帷帐之后,两道人影刚刚歇下,空气里暖热的余香还未散尽。萧临衍披起外袍走出来,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热腾腾的甜牛乳。
从金殿出来后,萧临衍原本打算直接回宫,却见言毓琅在门口等他。他知道,一般言毓琅肯主动前来,都是因为有事求他。但即便如此,萧临衍看到他冒雨来找自己,心情还是很好。
萧临衍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牛乳递过去,又道:“每次之后你都喜欢这种甜的不行的东西,平日又一口都不喝,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喜不喜欢。”
言毓琅有点睁不开眼,加上身上难受,更不想多说什么。他嗓子干哑,靠在枕边被他喂了两口,便摆了摆手道:“放着吧,我有事跟你说。”
萧临衍知道他有求于自己,向来不肯再多说一句,便把碗放在一边:“你说。”
言毓琅把上身往起撑了撑,才道:“宋维的庄子,傅行州那边已经发现了,想要借着侯府的手把人弄出来。我有办法,让瞻平侯和傅行州都落不到好处。”
萧临衍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这事不劳殿下费心,我去做就够了,”言毓琅慢慢道,“只是想要拉住傅行州,需要殿下帮我牵制住一个人。”
“什么人?”萧临衍问。
“杜靖达。”
萧临衍看着他,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未置可否,回身又拿起桌上的牛乳,接着舀了一勺递上去:“就这点事,直说不就行了,还出来淋这么一趟雨。”
言毓琅偏头一躲,眼底热意褪去,泛着疏离的冷光:“臣有求于殿下,怎么好什么都不做,直接开口呢。”
“又来了。”萧临衍收回手,笑道:“跟我还要讨价还价,你这是什么话。”
“殿下要是不想讨价还价,刚才就会答应我了。”言毓琅道,“上次没能遂了殿下的意,周菡的事情殿下就没告诉我。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吗?”
他话没说完,左脸颊便被扇了一记耳光。萧临衍又快又狠地打在他脸上,手指痕登时清晰可见。
“你确实太放肆了。”萧临衍道。
“那不也是殿下赏的。”言毓琅扭过脸来,抬起头瞪着他:“殿下愿意打便打,从前比这多得多的,也不是没挨过。”
“毓琅,”萧临衍沉声唤他,“你自小被我带回东宫,跟着我也有十年了。这么些年,我什么话没和你说过,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想听好话就不要来我这里,”言毓琅脸上毫无血色,偏着头咳嗽起来,“这么些年,殿下怎么也不明白呢?”
灯烛摇动,在帷幔上拉下长长的影子。两个人瞪视着对方,呼吸近得甚至带着温度,气氛却越压越低,谁也不肯再开口说话。
雨丝如同断线,敲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声音高高低低,清脆空灵。这样悦耳动人的声音,夹着雨声传到屋里,听起来却越发得不合时宜。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临衍伸出手,把言毓琅肩上的外袍向上拉了一下,在胸前掩好,把重重叠叠的痕迹遮盖住。
“你要办的事情我自会安排的,”他慢慢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你就,只管等着吧。”
次日黄昏,郊外。
京城的雨中午时分便停了,天气阴沉沉的。此时时辰还不算晚,但天边阴云密布,眼见着暗了下来。
阎止带着一队傅家的亲卫出了城,远远便看见等在一旁的林泓。他手下勒住缰绳,驱马缓步上前去。
林泓等了许久,百无聊赖,却也不见急躁。他见了阎止,却先向他身后看了一看。
“怎么就你自己来了?”他问,“傅长韫不是说要和你一起吗?”
阎止一拨马头:“有事耽搁了。”
半个时辰前,阎止两人刚要从驿馆出门,一个小吏急匆匆地在外扣门,说是马诘派来的。
看门的两个亲卫把人带进来,傅行州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小吏神色焦急,说话倒是还算有条理:“马大人让我来告诉您,杜将军被单独提审了。他说,让您快点想想办法。”
傅行州闻言,与阎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担忧。兵部不经报备,私下提审杜靖达,看来是要动私刑了。
两人立刻向外走去,阎止道:“史檬必然是把消息死死地压住,现在也就只有你拦得住。调虎离山,看来太子那边是听见风声了。”
傅行州道:“既如此,宋家庄子恐要生变。你们别急着往里走,等我处理完尽快过去。”
“来不及了。”阎止口气坚决,“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行至门外,傅行州再也无法推辞。他托一把阎止上马,又伸手给他正了一下辔头,嘱咐道:“一切小心。”
阎止朝他扬一扬鞭,掉头走了。
林泓听罢,勒住缰绳把马控住,身子微微向后倾着:“这明显就是个套。兵部出了这样的事,你也知道是谁的意思。傅长韫就算去了,他管得了吗?”
“管不了也得管。”阎止面对着自己的同窗,鬓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他不去杜靖达怎么办?等着被打死吗?”
林泓短促地呼出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两人拨转马头,纵马向郊外而去。
宋维的庄子在城外的开阔地,再往西是一片树林。
日暮时分,周围的景色模糊起来。阎止两人远远见着庄子的后门开出一辆马车,沿着郊野小路慢慢前行。
两人跟在后面。宋家的马车去往城中的方向,此时天色黄昏,路上回城的人不少,一路上晃晃悠悠,到城门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当前面还有几人就要进城时,宋家的马车突然向右一拐,进入一条小路,向西侧的密林里扎进去。
“林大人,”驾车的士兵从外探进头来,“宋庄的马车转弯了,咱们要追吗?”
林泓眉毛一竖,刚要说话,阎止在一旁忽道:“先别着急。”
“怎么?”林泓问。
阎止看着他:“宋家押着人,这个时候往林中走不太正常。密林幽暗,易进难出,最多你我带一队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还有人能去报信。”
林泓板着一张脸,眼睛越过车帘,盯着山中:“你未免太谨慎了。这里是京城近郊,即便是要出事,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什么。”
“林文境,”阎止劝道,“太子既然能设计着将傅长韫支走,庄中便不会没有安排。事到临头,不要这样自负。”
林泓偏头看了看他,向士兵道:“留一队人在山下等候,其余的人跟着上去。”
阎止见劝阻不住,也不再多说什么,收了声坐回位子上。两侧风景越发秀美,山中陡峭,一行人上了山,跟着追入林中。
此时夜色已深,天色又暗,密林中模模糊糊的。宋家的马车绕着林子转了几圈,然后便像是跑累了似的,行至一处开阔地,在正中心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夜色漆黑,林中偶尔有风声响动。几架马车都停住,一前一后地僵持着。林泓不再多等,伸手挑开帘子,先一步跳下车去。
对面车上,宋庄的管家也慢悠悠地走下来。这人年纪四十开外,身量高挑,却看着有点瘦弱。借着月光看不清脸上,只是隐约见得蜡黄蜡黄的。
他站定向林泓打量一圈,才道:“辛苦几位跟了一路,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泓从腰间抽出令牌,在他眼前一晃:“许州县令疑是暗中转移人证,就藏在你宋家。我来拿人。”
“原来是瞻平侯府的林大人,”管家不紧不慢道,“大人无缘无故拦下我防卫司的车,有何凭据。”
林泓听他此言,便是要拿防卫司来压他了。他上前半步,冷冷道:“让开!查就是查,有证据也轮不到给你看。”
管家闻言却笑起来,抄起手道:“早听人说,林大人出身勋贵世家,为人傲慢自负。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林泓听着只觉得古怪,侧头去看这宋庄管家。却见他不知何时走到阎止面前,神情似笑非笑。
“只是林大人是不是过于轻信同伴了?他说什么,林大人就做什么。你这么相信他,是因为你们相识于微……还是林大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林泓一滞。阎止却神情冰冷,突然开口道:“你不是宋庄的管家,你是什么人?”
那管家轻声笑起来,回过头来赫然是一双熟悉的绿眼睛,再开口时音调也变了:“小殿下,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正是珈乌。阎止如坠冰窖,心中无比震惊。自北关后,珈乌的相貌音调曾时常在他的噩梦纠缠不散,此时听来背上仍有寒意。
他向来以为西北军中守卫森严,将珈乌暂押在其中应当不成问题。但他实在没想到,珈乌竟能从中溜走,还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京城,混进宋维的庄子里。
但阎止还来不及细想,只听宋庄马车中咚的一声,一具尸体从中掉出来。
这人正是宋庄原本的管家,圆圆胖胖像个矮冬瓜。他脖子上插着一支竹箭,血流得衣裳前襟猩红一片,显然是刚死没多久。
阎止搭上袖箭瞄准了珈乌,银色的箭头正指在他眉心上:“你是怎么出来的?”
珈乌却丝毫不以为意,走近几步道:“小殿下,西北侯不在,军中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牢靠。”
他说罢,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林泓,扯闲篇一样地说道:“上次跟着你的傅家小将军呢?他怎么让你自己出来了。这位林大人看起来,可没有他那么可靠。”
林泓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把,让他觉得又难堪又苦涩。自己不堪出口的心思,被人轻描淡写地拎出来公之于众,一时让他恼恨不已。
“胡言乱语,哪儿来的羯人!”他拔剑便要上前,却被阎止一把扣住手腕。
“林文境!不要相信这种哄孩子的把戏。”阎止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冷静点,好好看一看周围。”
林泓抬头望去,四面的山头黑漆漆的,早已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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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睡,六点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似乎也不是这个铃
第37章 狡兔
傅行州从驿馆出了门,一面向兵部走,一面立刻着人通知傅行川。
他到兵部大门,传信的亲卫却先一步赶回来,翻身下了马:“将军,傅帅在宫中,小黄门说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怎么回事?”傅行州道。
“太子召集众臣商议羯人议和的事情,特意请了傅帅,”亲卫道,“黄门说,金殿上清早闭门,连午膳也没有传过。按这个情况看,不到深夜是说不完的。”
傅行州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来,看向兵部门楣上漆黑的牌匾。
匾额古朴,上头的题字银钩铁画,遒劲有力,看起来颇为震慑。但是这匾窝在廊下,常年不经风吹日晒,不过徒有其表而已。
傅行州默默地看着,心里却想,今日之后,自己恐怕无法再进这道门了。
他将佩剑往腰中一别,径自走上前去:“你们在这儿等着,听见什么也别进去。”
此时已过了掌灯时分,天色已暗,兵部院中到处都是静静的。
办公的官员早就回去了,两侧的房舍空空如也,只有远处值班的一间小屋亮着灯。院中大片大片尽是漆黑,再想平日里战事杀伐皆由此出,夜色下不免有些望而生寒。
傅行州不多停留,穿过几座回廊,直奔着史檬办事的公堂而去。公堂外,两扉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明暗暗,映出屋中的虚影。
傅行州走上前去,伸手在门上停了片刻,随即用力推开了。
史檬坐在公堂正中,两侧坐满了兵部的高位官员,此时一齐向他看过来,显然早有准备。傅行州站在门口,大致向人群中扫了一圈,马诘并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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