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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止笑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十几年了,终于都知道了?”
萧临衍提剑便刺,阎止向后倒撤半步躲过,身形翻起一脚踹在他胸口,劈手将剑夺来,反手刺在他大腿上,凑近道:“言毓琅就在城外,他在等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不要一错再错。”
萧临衍疼得脸都白了,刚要说话,天子近卫的弓箭如雨般落下来。他心道中计,一把将阎止推开,扭头喝道:“杀!”
不出三刻,金殿上血流成河,文官大多不会武,又手无寸铁,死伤惨重。萧临彻手持佩剑,眉梢和领口都沾上了血,一刀刺穿了领头羯人的胸口。羯人从金陛上咕噜噜地滚下去。
局势稍停,小黄门从殿外急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报……报!宫里……走水了!”
他说着,浓烟已从四面八方滚滚而上。萧临彻扶着皇上从后门撤出,向后方太后的咸安殿而去。
日头高悬,天气干燥,火势蔓延的飞快。阎止几人带着几名文官从殿中撤勉强撤出来,大梁便烧断了,整座金殿应声倒塌湮为焦土。
林泓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问道:“怎么办?去咸安宫吗?”
阎止刚要说话,只见北城墙外传来一阵轰鸣,几颗烟花同时燃起,白日下也格外耀目。
“太子兵力不足,围攻金殿已是极限,他打不到咸安宫。”阎止道,“城门出事了,我们得出城。”
咸安宫内,外间喊杀声仍在继续。萧临彻亲自率禁军在外把守,与太子交战正酣,倒是一步也没有再往宫中深入了。
殿中依旧燃着熏香,这天家母子关系不近不疏,皇上十天半个月才来请安一次。如今宫变,太后惊愕之余却不见慌乱,只是把面前放着的佛经合上。
“今日之祸,到底是皇上朝中制衡有失。当年若不杀衡国公,也不会立这个太子。皇帝当时图一时之利,也想不到失了长远吧。”太后道。
皇上的外袍上沾了灰尘和鲜血,他三两下脱了扔在地上,神情恼怒地在对面一屁股坐下,反唇相讥道:“难道不是因为太后偏心?您疼爱先废太子,迟迟不肯归政给朕。后来又杀了漓王,毒了平王,朕一个可用的宗亲都没有,不然何至于百官凋零?”
两人僵持不下,珠帘微动,苏典前来上茶。
茉莉花的香气飘开,驱散了殿中的血腥味。皇上喝了一口,皱眉看了一眼道:“茶也泡的太苦了,你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苏典跪下道:“奴婢知错,听闻北城门外黎大学士谋反,率羯人已攻至城下,心思恍惚。一时……一时泡得久了。”
太后勃然变色,皇上打翻茶碗,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你说什么?”
苏典跪着,双手扣在身前道:“皇上时至今日,仍然为黎大学士所蒙蔽。殿上庭审,闻侯依仗权势便可大放厥词。城门之外,黎家依仗氏族之功与太子勾结,在外领兵作乱,城中已半为焦土。皇上功勋一世,如此遭人践踏,可否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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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的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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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明月
她双手紧紧地扣着,心里很害怕。阎止告诉她,凭借皇上的自负之意,想要在金殿上翻案极难成行,她需在皇上败退至咸安宫时说出这样的话,便是最后的机会。
“好,好得很。”皇上看向太后,气极反笑道,“这便是太后娘娘的亲族!黎鸿渐率兵谋反,太后娘娘真的一无所知吗?”
说罢,他也不等太后回应,提着剑就出了宫门。殿门合上,太后看苏典的神色变了,厉声问道:“是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苏典垂着头没有应声。太后怒喝一声来人,却见谢道莹快步从帘后走出来,一身白衣,身披素裘,格外纤弱,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
太后见是她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转,悠悠问道:“兵荒马乱的你倒是来了。哀家这丫头不合规矩,你替我处置了吧。”
谢道莹向地下看了一眼,盈盈一拜道:“我身边正好缺丫鬟,若太后嫌弃她,就让我带走吧。”
太后眯起眼睛:“道莹,哀家要杀了她,你装糊涂也没有用。朝中动荡生变,今日之后,闻侯一族声明远不如昔日。你若还想做京中的贵女,平平安安地嫁进傅家,便不要在咸安宫忤逆哀家。”
“太后娘娘言重了,闻氏一族尚有余力自保。可黎大学士谋反,家业倾颓,太后娘娘保住族人性命尚且难为,更何况其他人的面子?”谢道莹笑了笑,“再说眼下的事,这仗已经打到宫门外了,咸安宫外的兵力原本可挡三刻,皇上带走了一部分,只怕还能再撑一盏茶的功夫。我进宫来带了府兵,就在东门外。您若不弃,用个不要的丫头换一队府兵,才是划算的买卖。”
阎止赶到北城时,潜伏在城内的羯人已开始四处作乱。
西北军训练有素,在街巷中布防,到处都是混战。百姓伤亡不多,前一晚已将能转移的百姓转移,只是时间太短,还有很多人在往外逃,兵戈相向,场面依旧惨烈。
炮火声接连不断,城外又是一阵猛攻。京城城防厚重却脆弱,甚至不敌许州完备,数次攻击下已至强弩之末,纪荥只是在勉力维持,林泓与封如筳各率一队人赶去增援。
民宅之内,阎止去见了傅行川。他问:“宫中情况如何?”
阎止道:“太子率人打上了金殿,萧临彻带着禁军迎战,应当挡得住。我担心的是下一步,太子若败,必定向外溃逃,而萧临彻意在斩草除根,必然紧追不舍。”
傅行川看着舆图,向两处点了点:“两方人马先是集中于太子府与六部,再往北退,就是我们所在的葫芦口。城外压力极大,如破城后涌入,巷战升级。只能拖延住葫芦口,免得腹背受敌。”
外面的炮声震耳欲聋,城墙被轰出破口,士兵来报,城马上要破了。
阎止起身向外:“大哥是主帅,坐镇于此不能离开,我去吧。”
北门城外被炸出一个大洞,羯人不断地涌进来。
封如筳手里捏着一柄长刀,林泓站在他身侧,身边人不断倒下,甲胄染得鲜红。他第一次见林泓这幅模样,不由起了敬佩之心,抬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道:“林大人好功夫。”
林泓回身一刀刺穿羯人的胸膛,翻腕悍然抽刀,鲜血立刻溅了满身,眉目显得更加不近人情了:“状元郎承让了。”
城墙摇摇欲坠,纪荥站在上方不动如山,要发起最后一波总攻。他手里的刀除了血红已经看不清颜色,正要挥出,见城下有一斥候纵马前来。
他身中数箭,手擎红色小旗,高喊道:“援兵!援兵来了!”而后被一箭射落马下,再看不见了。
就在此时,傅行州打在前头纵马前来,如劈山一般分开人群直冲而入而过。他与黎越峥率军围堵黎鸿渐,后者对城外地势极熟悉,神出鬼没,胶着不下。两人耗了足足四个时辰,才合围歼灭大半。此时天已大亮,回身却见城门遭围攻。
徐俪山被留在城外继续追捕,两人拨马转身,即刻回防。
傅行州长枪一挥,挡住那主将的刀,两人瞬息间便交手了十几回合,同时撤开。那羯人身重力强,握紧了刀柄使出十二分力量,朝着傅行州迎面重刺而来。傅行州催马一撤,矮身躲开,枪尖已转扎在他腰上。
那主将痛得大吼一声,反手便劈,被傅行州用枪死死格住。两相僵持片刻,他只觉得手下忽然一轻,胸口猛遭一击,立刻失去重心仰下马去。
傅行州手起枪落,挑着那主将的头颅扔在军中,顿时一片哗然。
骚动未停,黎鸿渐的铁骑跟在后面如影而至,将队形搅乱。羯人的攻城炮失控,炮弹四处乱飞,不停地向士兵中砸去,城外乱成一片。浓烟蔽日,有如黄沙。
所有人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京城城墙轰然倒塌,城门大破,乱军踏着断壁残垣像水一般涌入,杀声震天。
城门外陷入混乱,傅行州骑着马寸步难行。他从坍塌废墟里拉出纪荥,所幸伤的不重,只是被砸晕了,找了个棚子掐了两下人中便醒了,大声问:“见着凛川了吗?”
纪荥被呛的不住地咳嗽:“宫中爆发了宫变,他和林泓一起出来了,但是没见着人,听说……是回城里了。”
傅行州让亲卫带他去民宅休息,自己翻上马向城中而去。
北城已陷入混乱的巷战,葫芦口周围尤甚,涌进来的羯人将路堵死,再与城内的卫兵短兵相接,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炮火将民宅烧的七零八落,黑烟遮天蔽日。
人群稠密,阎止早弃了马。他带来的人很快被人群冲散,但涌入的士兵有增无减,宫里恐怕胜负已分。
他侧身躲过一箭,长剑一划,身后偷袭的羯人应声而倒,前面的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后背正中一箭。
阎止混在人群中往后退,被挤到墙根底下,倒退两步却觉腰间一紧,有人从背后把他紧紧地按在怀里,炽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想死我了……给我抱一下。”
傅行州把他护在墙角里,外面的交戈声似乎也跟着远了。他把阎止的头发揉乱,又把脸埋进去亲了又亲,低声说:“想我了吗?好好吃药了没有?”
阎止深吸了口气,一颗心跳得失速。他转过身用力抱住傅行州,鼻腔间嗅到的全是血腥气:“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不是我的血,”傅行州抵住他的额头,伸手按了按他的后心,顺着脊背安抚似的捋下去,“他们打不过你的傅将军。”
阎止跟着笑了笑,捧着他沾满灰土的脸,在烽火里接了个炽热的吻。
宫城内混战已停,皇上亲自率军厮杀,禁军气势为之大振。
黄昏时分,太子一行便被逼至东门,被守门将与禁军前后夹击拦住。密实实的箭指着他的面门,天罗地网无从逃生,
身侧的亲卫低声道:“殿下,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只剩下十几人,恐怕不是对手。”
“不是就不是吧,”萧临衍勒着马缰,神情倨傲,“你们愿意跑可以跑,都是拖家带口的,我不怨你们。我嘛,不走了,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儿。”
亲卫肃容道:“殿下不走,我们也不走,必跟随殿下死战到底!”
领头的禁军连呼三声,无人应降,便号令弓箭手预备。就在这时,巨大的爆破声在众人身后同时响起,东门外隐约可见甬道上微弱的灯光。
箭雨齐发,一道影子在太子面前落下,在他身前格挡住。来人面容秀美,侧头一笑,轻声道:“殿下快走。”
萧临衍恍惚之中看清来人,拨辔伸手接住了他,搂在身前朝东门外疾驰而去。
街上杀得血流成河,两人到街角暂避。萧临衍扶着言毓琅坐下,见他小臂上正往外不停地渗着血,便扯了衣角给他包扎:“我没带创药,先将就一下,把血止住。”
“没事。”言毓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过是蹭破了点皮,不碍事。”
萧临衍系好了,抬头仔细端详过去。言毓琅一身黑衣,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更削瘦了。他脖子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疤,还泛着淡淡的红色。
“难看吧?”言毓琅问,“牢里没什么好药,估计以后都要留疤了,盖也盖不住的。”
“指挥使风华绝代,下辈子和难看都不沾边。”萧临衍伸手,从伤疤的一端摸到另一端,“怎么回事?庄显及给你上刑了?”
“没有。”言毓琅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殿下只看这些,没有别的话要问我吗?”
“有啊,可是突然就不想问了。”萧临衍呼出一口气,后背卸下了力,侧身躺在言毓琅膝上,“你父亲是漓王还是衡国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么多年你不跟我说实话,也无所谓。”
言毓琅看不见他的脸,只好自嘲地笑一笑说:“你都知道了。”
萧临衍索性闭起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也算是天潢贵胄,下场尚且如此。人生一世何足论……你我生在皇家,睁开眼睛就被囚笼困住,没见过一天太阳。若是让能再选一次,我不要再来这世上。”
言毓琅听得心头发酸,便把他的手腕握在手里,边揉边闲谈似的轻轻说:“为什么还是进宫去了?我早劝过你不要这样做,断了退路,图什么。”
萧临衍轻笑出声:“图什么……我在那个金殿上当了一辈子傀儡,战战兢兢,只有今天是痛快的。还能有这么一天,不是很好吗?”
言毓琅侧头看着他。远处的炮火声愈演愈烈,火光将两个人的面容都照亮了。他忽然微微倾身说:“殿下,跟我走吧。我在城外设置了人马接应,留了两个假身份放在许州。你我趁乱离京,做一世布衣百姓,再也不回京城了。”
“你啊,也只有你会替我安排这个,”萧临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来不及了,我既入此局,就走不了了。我们就算是出去了,带着你躲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便不信山穷水尽!”
言毓琅摇了摇头,还要再劝:“殿下……”
萧临衍却坐起来,倾身抱住言毓琅,在他耳边道:“毓琅,当年虽然是我逼迫你,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有真心。你知道吗?”
言毓琅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看不见看不见萧临衍的脸,只能看到远处的弯月。今日是月初,上弦月细若弯刀,莹白明亮,静静地映照着人间的阴谋和杀戮。
他说:“殿下,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后悔过。”
萧临衍像是笑了笑,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又说:“好。你去太子府替我办一件事,就在那里等我,我会去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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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珠沉
夜色如墨,城中杀声愈演愈烈,火光四起,燃亮天幕。黎越峥率人从西门攻入,一进来就遭到了强烈抵抗,双方在巷中僵持不下,鲜血染得地砖看不清颜色,被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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