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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执一字一句地反驳,“我也在忍,我也很煎熬。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他睡过,都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沈执想说这下可以了吧,没事就赶紧滚吧别烦我了,却听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画室的门,开了。
门边的风拂过他的脸,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他有些错愕,回过头去。
封燃站在门口。
封燃取了项链,就打车过来。没和沈执说,想给他个惊喜。
进来的时候家门没关,楼下停着量新跑车,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跑上来。
哪成想沈执所谓所有人禁入的画室里,有其他人。
哪成想谈论的话题,是他。
蹬开门时的力同样作用在腿上,震得他筋脉疼痛。
他看着沈执,心一寸寸冷下来,像被划破一道口子,酸涩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动到四肢百骸。
他的声音颤抖着,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解释一下。”
他得给沈执一个机会。
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不这么快让他接受现实、承认自己从始至终是个自欺欺人的傻逼的机会。
“你听我说封燃,”沈执站起来,柔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猜。”
“不知道你刚刚听到了什么,但是希望你别误会,这是我堂弟,沈渊,我们……”
“是你啊。”封燃瞟了眼角落里的沈渊,许多画面清晰起来,语气嘲弄,“我说怎么有点眼熟,没少在我身边晃荡啊。”
沈执说:“封燃,他不懂事,都是随便说说的,我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清楚就——”
封燃一脚踢翻门口的水桶。屋内登时水漫金山。
沈执脸色一变。
那是用来洗画笔的,里面半桶污水没来得及倒,溅到沈执洁白的裤子上,染出大大小小的污点。
封燃出奇平静,说出的话机关枪似的,飞速扫射出来:“沈执,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逼?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他妈什么样,全凭你和你弟一张嘴说了算,我就一npc是吧?哦,之前没看出来你逻辑挺强大,语言组织能力也不错啊,你不如说脱口秀去呢,保证比你画画挣得多多了!”
沈执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当着堂弟,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们相处这一年多,几乎没吵过架,但他早发现,封燃的怒火总在瞬间烧起,像夏天的暴雨,来的时候声势浩大,但去得也快。
“封燃,你等一下,”他顿了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沈渊,“你回家去。”
“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待着!我听听他还想说我点什么?说啊!继续说!”封燃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几句话几个动作,沈渊像被左右开弓,狠扇了几巴掌,双颊火辣辣的,大气也不敢出,又缩回角落去。
完蛋了,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他身上了,早劝沈执不听,现在怎么办!他家是有点小钱,但根本算不得什么,封燃万一要他命呢?
沈执这疯子尚有抗衡的本事,他可什么都没有!
沈执说:“封燃!你让他走,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个几把谈,有什么可谈的,”封燃冷冷地说,“分手。”
沈执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你、你们,让我恶心。”他慢条斯理,“我们都觉得对方恶心,没问题吧?我可是亲耳听到的。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不行,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不可以,”沈执有些眩晕,语无伦次了,强打精神,走过去,想牵那双手,“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先冷静一下,不要说那些冲动的话了。给我个机会,我会跟你说清楚一切的。我保证。”
皮肤相碰的一瞬间,封燃触电似的一把甩开,飞起一脚,陈列整齐的架子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摔倒。
世界都安静了。
整个画室狼藉一片,封燃环视一圈,有一股扭曲的畅快。
谁能想到他头一次踏入这块“禁地”,是以这种姿态,这种立场。
谁能想到,他刚来就把它毁了。
封燃悠悠点燃一根烟,转过身。
“沈执,你用不着跟我说清楚什么,我亲耳听到的东西,你没得解释,那几句话是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没人强迫你,是不是?算我看走眼了,咱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
他看着沈执,嘴角似笑非笑,带着寒意:“而且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种嘴皮硬、脸皮还他妈厚的人,我也没受过这种委屈!你跟我,我们俩,今天算是玩完了,懂么?”拿烟的手指先点了点沈执的肩膀,又指向不远处的沈渊,语气骤然凌厉几倍,“还有你,你最好给我注意点,敢找我家里人麻烦,我非弄死你不可!”
狠话放完,这兄弟俩屁都不放,尤其是沈执,一向柔和的眼神痛心不已,一定被他伤到了。他舒坦了不少,半截烟往桶里一扔,整整衣领,胜利者般扬长而去。
沈执想追出去,可脚底如千斤之重,又怕触霉头,踌躇半天,直到窗户外封燃走远了,慢慢蹲下来,满心的难堪与狼藉。
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分手,声音太大太刺耳,耳膜到现在还有些嗡鸣。
被封燃指着鼻子骂固然难受,但,为什么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伤心?
尤其是看着他开门而入时,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难以置信而失望的眼神,听到他亲口说出“分手”二字,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拥抱他、亲吻他的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对封燃,明明只打算逢场作戏,不当真的……
第14章 分手
封燃一走出家门,嚣张的气焰就消失了,肩膀无力地垮下来。
又被任河那孙子说中了。
虽然没被绿,但也没好在哪里去。
是,他是目的不纯,他贪图沈执姿色,他为了排遣寂寞,所以选择了沈执。
但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沈执凭什么……为什么?
他再不堪、再可恨可恶,这一年多,还有今天的一切,都该补齐了。
就,这样吧。
分手这事他经历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拦下一辆车,司机问目的地,他有一瞬间失语。
江市不是他的家乡,没有什么朋友,这一年多时间里,他活动的地点非常有限,他的一切都与沈执息息相关,除了开工和找沈执,都不知道去哪。一筹莫展时,裤兜里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是那个没有机会送出的礼物。
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当即报上银铺地址。
顷刻之后,他和老板相视无言。
老板一脸的“见到你就没好事”加“说吧你又要作什么妖”。
“那个,”封燃期期艾艾地,把项链放在桌上,“我……想退款。刚分手,这礼物也没用了。”
老板看着他:“这是定制款。”
“嗯。”
“定制款,非质量问题,概不退钱。”
“这个,”封燃挠了挠脑袋,“退尾款行么?”
“不行。”
“退一半呢?”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封燃有点恼火。
老板默默指了指桌板下的白纸。
“……好了,我知道。”
封燃意兴阑珊,起身就走。
“东西没拿。”老板说。
“不想要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先放这儿吧。”
“你真失恋了?”
“废话。”
“尾款什么时候付?”
“等我找到住的地方,发了工资就付。”封燃说,“一个月内肯定给你还上。”
“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来可笑,他住的地方后来也是沈执付房租,分手了,他当然不可能回去。但是他无法和老板解释这一切,就看着他,眼神警告“你问太多了”。
老板叹了口气:“你啊。”
“我啊?”
“没办法的话,你晚上给我看店吧。”
封燃一愣,说:“真的假的,为什么?”
“举手之劳。”老板说,“这儿晚上没人,有铺盖有空调,还能洗澡。”
其实封燃真没想到老板会帮他。
以至于他洗了澡上了床,都很恍惚。
快一年了,能从这个精于算计的家伙身上占一分钱的便宜,都是他的本事。
沈执发来不少消息,无非是“你误会了”“随便说的”以及“别不理我”“你在哪”。
封燃看了下时间,从他家离开已经三小时了,斟酌了下回复:「分手了」
沈执立刻说:「我订了一家餐厅,位置在xxx。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吧?」
封燃发:「我认真的」
沈执“正在输入中…”持续好久,半天发来一条:「我还有个礼物,想给你。我们见面谈谈吧。」
封燃:「我真是认真的」
沈执打来电话。
“你在什么地方呢?我去找你。”他说,声音平和温柔,“我刚从你家出来,帮你收拾了下房间。”
“那里啊,那里我不会回去了。”床边灯是声控的,封燃时不时踢一脚床,“你看有啥东西该拿拿走,租期正好到下个月……不租了。”
沈执被他的决绝打败了,说:“封燃。”
“我在。”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恶心到你怎么办?”
“我堂弟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想顺着他说,让他打消劝分手的念头。”
“你跟我谈个恋爱,碍着你堂弟了?”
“是,他是多管闲事,我已经说过他了,”沈执解释,“而且他已经打算出国读书,不会再和我们有什么瓜葛。”
“用不着跑这么远吧。”封燃笑了下。
“你相信我,他那些话都是说说而已,不是对你和封晴有什么看法,他今年才十八,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不跟他计较,可以,”封燃换了只手拿电话,习惯性地摸口袋,却摸了个空,来时走得急,身上没揣烟,“但我跟你……不可以。”
“我会补偿你的,一定。”
“不需要,”封燃说,“就分手,没得说。”
沈执沉默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灯突然灭了,封燃啧了声,踢床。
沈执察觉到了,说:“你怎么了?”
“没事啊。”
“你在什么地方?”
“那能告诉你?”
“……你实话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沈执声音发颤,“你跟我分手不会是为了……”
“我的大兄弟,你想太多了吧!我他妈开灯呢。在一起到现在,我什么时候对不起过你啊?”封燃哭笑不得,沈执究竟怎么想他的?这话,让他耗时耗力准备的礼物、日夜的期盼和紧张……甚至这一年多的付出,几乎都变成笑话。
沈执大概也意识到不妥,说:“我的问题,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封燃不肯说,他也没办法,两个人僵持到深夜,以封燃一句“困了”了结。
手是分了,但班还要上,陪葬品的尾款还要付呢。
封燃为早些凑齐钱,中午也不休息,扒几口盒饭继续。干了一天,回的时候天都黑了。
沈执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一从路口出来,沈执便探出身子,关切说:“累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封燃站定了,说:“你在这里干嘛?”
“来找你。”沈执说,“你不告诉我你在哪,我只能在这里等。”
“找我干什么?”
“我订了那家位置很好的餐厅,他家的黑松露酱……”
封燃默默听他说完。
“怎么样,要不要去尝尝?”
“不。”封燃吐出一个字。
沈执有一点失望,但很快微笑说:“没事,那我们回家吧。”
没办法,他今晚铁回不了银铺了,只得点头。
出租屋被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地板锃亮,垃圾桶套了新袋子,床上和沙发上看不到衣服,床单被罩在阳台上晾了一排。
封燃自愧不如。家务活上,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沈执。
他跑到房间里打游戏,沈执去做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他双手都在操作,分神按下免提,没看清是谁,应了一声,对面半天没说话。
封燃声音大了点:“谁啊?干嘛?”
老板的声音才传过来:“我要回家了。”
“哦哦,你啊,忘说了,我不去了今天。”封燃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沈执应该没听见,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我刚没看清是你,昨天谢了哈。”
“没事。”老板闷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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