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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热,天气预报说39度,我怎么觉得不止。有冰镇可乐,喝么?”沈执提着塑料袋进厨房,捣鼓着冰箱,“实在懒得做饭了,买了点,是你喜欢的那家中餐厅,三菜一汤,还有包子、凉面,你看看要吃什么?”
封燃冷着脸不动。
沈执探出头:“封燃?”
封燃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动把手——纹丝不动。
沈执停了手里的活儿,走过来。
“跟我玩这一套?”封燃曲起手指,敲两下金属的把手。
“不是。”
“你胆子挺大啊,沈执。”
沈执慢慢地说:“只是我觉得,你有些决定太仓促,我们再好好考虑、商量一下。”
“还威胁我是吧?”封燃走回沙发旁,掀开抱枕,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有些年头的斧头,在手中转了几圈。
斧头和小臂差不多长,生了一层锈,尖端钝化。
沈执眸色一沉,那是画室里的,他进过画室了。
“封燃,你——”
“你给我看好了,你看你要不要让我继续考虑?”
他来不及阻止,封燃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向门锁劈砍下去。
硬物撞击,发出巨大清脆的声响,他迈出的腿硬生生逼退。
封燃单臂挥动,肌肉有节奏地隆起,斧头挥起轻,下落重,他使出六七成的力气,几轮下来,虽然经年不用,锈迹斑斑,但门锁已有破开的迹象。
家门被砸了个稀巴烂,原因都在自己,沈执脸色苍白,低声说:“好了,封燃。”
封燃一扔斧子,笑看着他:“我看你跟你弟把我调查得挺透彻的,呵,那一沓资料,可真够详细的,快赶上你爸偷税漏税的证据了。看来你比想象中更了解我,但我对你可是一无所知呢。”
“那是沈渊干的,我从来没想过私下调查你。”
“原来你是遇到事就把自己撇干净的人啊,你弟知道会伤心吗?”
“我没做,当然不会认。”沈执攥紧了拳,眸色更加深沉,“今早我正巧有事,没办法才锁了门,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好好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封燃逼近他,寸离间,视线如冷针般刺着他,他后退一步,但对方步步紧逼,直到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你玩儿我呢沈执?我昨天没说清楚?”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算老几?我本来想体体面面地完事,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你可想清楚,我对你就剩下一丁点耐心,别让我厌恶你。”
沈执五脏六腑都绞着痛,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强压着情绪说:“那这一年多、那我,算什么?”
“炮友?男朋友?”封燃越笑,沈执越心碎,“你爱怎么算,就怎么算。”
门开前一刻,沈执从身后死命抱住,勒得他几乎散架,不耐烦地推,却听到耳边压抑的啜泣。
衣领很快被浸透,湿漉漉的,往下蔓延。
沈执的声音带着哭腔:“能不能不要走,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可以补偿你,只要你别离开我。别走,封燃。别走。”
沈执重复着两个字,封燃冰冻的心无可遏制地融化。
有个声音和自己说“别心软”,但另一个声音说“他只是初犯”。
他干巴巴地说:“我得回家……我还要上班还钱。”
“欠了多少,我替你还。”沈执的声音闷在他的身体里,“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不用,我……也没多少。你别这样。”
沈执身体的重量压在身上,封燃腰有点酸,挣扎了下,沈执缠得更紧。
“封燃,我上午去看了我爸,他情况很不好。”他轻轻地说,声音落寞无边,“大概,没多长时间了。”
“……怎么这么突然?”
“我以前没告诉你,他早就查出了一种罕见的病。封燃,如果你也离开我,我的世界就什么都不剩了。”
封燃留下了。
他约法三章,强调这只是一段考察期,沈执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嘴角完全压不下来,点头跟捣蒜似的。
第二天早上,封燃再次七窍生烟地站在门口,给沈执打电话。
“你为什么又锁门?”
沈执问:“你要干嘛?我很快回去。”
“不管我要干嘛,你为什么锁门?”
“不小心吧,大概。我忘了。”
“我就给你一小时,你一小时不过来开这门,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出门。”
沈执大概半小时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门一开便说:“你要去车行?我送你。”
“我那和你那不顺路,我自己去。”
“我送你。”沈执坚持道,“我下班了。”
“……随你吧。”
上午活儿干完,他和几个小兄弟出来吃饭,一转头又看到沈执的车,还停在上午送他的地方。
“沈执?你这是?”
沈执拿出个饭盒:“我帮你买好了。”
“啊好,辛苦你了,不过真不用这么麻烦,”封燃上了车,“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午饭每天都要吃好,我也不忙,给你送过来就好。”
“开啥玩笑呢。”
沈执真没开玩笑。接连几天,都接送他上下班、按时给他带饭。
时间一长,周围有人问起来,他只能说是自家弟弟。
活儿少的一天,李师傅从外头买包烟回来,站在封燃身边,看他卸下一台汽车的发动机。
他半天才发觉,点了下头:“李师傅。”
这地方鱼龙混杂,大多数工人们是老油条,年长,没什么文化,操着他不熟悉的口音,话里话外瞧不起外地人和大学生。
李师傅是个例外。据说他修了四十年车了,是这里的“老干部”,当时初来乍到,对封燃颇多关照,他才有机会留下来。
李师傅叼着烟,给他也递了根,他掏出火机点燃,说:“您什么事?”
“那年轻小伙,真是你弟弟?”
“嗯,是。”
“你亲弟弟?”
“差不多吧。”
“我看不像,几天了,那奔驰啊,没日没夜就在门口守着,谁家弟弟这样的?”李师傅拍他肩膀。
封燃讪笑:“他呀,他也是没工作,没事干。”
“你小子用不着蒙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方便说,我也不想听。这地方,不大不小的,我来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那是,那是。”
“遇着事了,要学会求助,找朋友呀,找警察呀,都行。硬抗,不行。”
“没您想得那么……就是,我欠他点东西吧?也不是钱。”封燃不知该怎么说。
“你看,我说我不想听,不爱听,你还要说。”
封燃挠头,说:“我想着您有经验,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其他倒好说,人情最难还。”李师傅把烟蒂扔在地上,鞋尖碾过,“你待不长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周,工资结清了走。”他如实相告。
他欠沈执什么,或者究竟欠没欠,他也说不清。
或许这感情从开始就是两相欠。
欠到如今,谁盈谁亏,早计算不明了。
到周末,李师傅提前给他结了工资。
他告诉沈执今天要晚些下班,和车行一群十八上下的孩子们串肉串、买料包,架起烧烤的铁笼。
年长些的师傅们都回家了,只剩下李师傅。
俩人在炭火前烤东西刷调料,侃天侃地,封燃把白酒放在一边,一会儿喂一口火,一会儿送入喉咙。大约今后再见不到,说话也随心所欲了,他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年轻人,笑说:“我刚干这行时,也就这个岁数。”
李师傅也一笑:“他们已经干了好几个年头。”
“看出来了。”
“你一高材生,不念书出来干这个,纯属没苦硬吃。”
车行一孩子专升本是封燃辅导的,从那起他们才知道他念过大学,一口一个高材生,时时喊得他话都不会说。
“算什么高材生呀。”封燃点燃一支烟,“什么也不是。”
“你大学学的什么?”
“别提了,纯没用的东西。不如这个。”他嘿然一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
“哟。”李师傅笑,“我在你这年纪,也总想着装大人。”
“早就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六马上奔三了。”
“以后干嘛去?”
“回老家吧。这几年啊,闯荡够了。”
“回老家干嘛,尽孝去?”
“那倒不是,我爹妈可用不着我。”
“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我爸早没了,我妈改嫁。”
李师傅长叹一声:“你是家里老大?”
“是,这您也能看出来?”
“我就是,自然能看出来。长子嘛,牙咬碎了都咽肚子里去,身后跟着一串弟弟妹妹,能有什么法子?”
“有什么办法。”封燃喝了口酒。
“你酒量不错。不过趁年轻要爱惜身体。”
“很多年没人提醒我这个。”封燃抬起眼睛,招呼孩子们过来拿串,“您也尝尝。”
“我尿酸高,吃不了了。”
“……我不知道。”封燃颇遗憾,刚递到嘴边的羊肉串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又说:“您有我电话,以后没事儿来我老家,我做饭给您吃。”
“行,我也没孩子。”
封燃“啊”了声。
“不是什么秘密,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您要不介意多个干儿子……”
“那挺好。”
封燃挺高兴,又送口酒,辛辣滋味从口腔灼烧到胃,直冲冲窜上大脑,一时激起许多纷繁往事,最后化作沈执一句“我爸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仰望天空,说:“我那个亲爸,我好多年没梦到他了。最后一次,还是进看守所时,他竟然把我骂了一顿。老混蛋。”
李师傅给他逗笑了:“怨气不小。”
“当然了。不提他,我给您烤串豆角吃吧,这个健康。”
李师傅摇头:“算了,门外边有人等半天了,不如让他进来吃吧。”
第17章 痴缠
沈执被当场抓包了还装:“我刚来。”
“行了,还嘴硬,人家都看到你了,”封燃掐他,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个红印,“真烦你这随地瞎说的坏毛病。”
沈执捂着脸说:“好疼啊。”
“活该。”封燃向门内瞧了一眼,“里头吃的烧烤,你要进去吗?”
“你说呢?”
沈执从不沾烧烤烤肉之类的食物,他说这是从小养成的毛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吃冷肉。
封燃犹豫再三,没劝。
“我给你拿瓶牛奶吧,蓝莓味儿的烤奶。”
“不用,”沈执摇头,“你早些吃完,我们回家。”
封燃说:“估计要很晚,你先回去吧。”
沈执站着不动,用沉默抗拒。
“真的,不用等我了。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跑丢的。你在担心什么呢?”
沈执握着他的手,神色很专注:“你一定要答应我,吃完饭就回家。”
“我知道啊。”
他很快又反悔:“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多晚都没关系。”
封燃从烟盒里取出一支,但没点燃,只是放进嘴里。
“沈执,要我留在你身边,不是这么个留法。不是没日没夜看着我,我就跑不了了。我要想走,有一万种办法,总能走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休息,明天我们出去过周末,怎么样?”
拉扯半天,沈执总算离开,一步三回头。
果然一群人闹到深夜才散场,封燃开了辆摩托,直奔银铺子去。
老板周五不回家,封燃路上还担心扰他睡觉,没想到老远看到里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嚷个不停。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人静了静,老板被围在最里面,坐着个矮凳,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一个流浪汉,凄惨又可怜。
铺子里东西少了,留出大块空地,比先前整齐许多。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留在老板身上:“挺巧啊。”
怎么每次他来,都是这么一拨人呢。
老板微微歪了下头:“不巧。”
领头的,依然是上回那位,也认出了封燃,十分嚣张:“看,我就说你们是一伙儿吧!我告诉你这次可不是我们找茬,这小子欠房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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