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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近代现代)——桂花儿黄

时间:2025-07-22 18:10:00  作者:桂花儿黄
  “门没锁,”他闭上眼睛说,“直接进。”
  门外人静了片刻,又开始敲门,动作重了些。
  封燃这才反应过来。
  他在家,不在江市。
  敲门的人,也不会是沈执。
  慢慢吞吞地过去,门开,眼皮掀了两分,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怎么……真是你。”
  沈执凝视着他,眼底含笑,却盖不住满面的风尘仆仆。
  封燃没让步,二人僵持在门口。
  “我好想你。”说完这话,沈执悠悠地向前栽倒,顺势跌进他的怀里。
  封燃不动如山:“你来干嘛?”
  “我想见你,我现在有点头晕……你家有药么。”
  “我家啥都没有。”
  沈执像是真有些难受,整具身体发着烫,温热鼻息落在封燃的侧颈,他不着痕迹地欠了欠身子。
  “进来躺着吧。”
  封燃倒了杯水给他,心里杂乱无章。
  “你从哪儿知道我家地址的?你弟告诉你的?他怎么查到的?”
  “这房子写了你的名字,一查就有。”沈执没瞒他。
  见封燃不说话,又道:“你走得太仓促,我实在……”
  “很没意思。”
  “什么?”
  “你这样,很没意思。”封燃重复了一遍。
  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执心头。
  “我觉得值得就足够了。”他半天才抬起头说。
  封燃难以忍受这样的气氛了:“我去一趟网吧,你歇着吧。”
  沈执试图劝阻:“外面很热。”
  封燃没回头。
  等到走出一段路才记起,当年离开前,网吧的钥匙扔给了妹妹,眼下压根不在自己手里。
  正不知该去哪,一转头,看到家熟悉的酒吧。
  几年没回来,老伙计们不见了,个个都是新面孔。封燃没有主动搭讪的心情,点了杯看起来凑合的酒,窝在角落里慢慢地喝。
  他心情不佳,发型凌乱,只穿一件普通T恤和牛仔裤,在他人眼里,好似特意营造的颓废感。虽坐在角落,可打眼极了,好看得没有章法。不时地有目光投来,而当事人浑然不知。
  沈执可能中暑了。天气的确热,但家里没水没电,空调也没有。
  会不会有意外……他拿出手机反复确认,没有新消息。
  沈执心眼儿那么多,应该不可能出事都不向他求救吧。
  “帅哥,一个人?”
  封燃抬头。这是一张不错的面孔,锁骨链从颈间缠到了腰,裤子拉得很低,露出线条流畅的薄肌,是他曾经会感兴趣的类型。
  但是很遗憾,他今天没有什么兴致。
  “你是过来旅游的?还是出差?”年轻人问。
  “我是本地人。”
  “听口音不像啊。”
  “是么。”
  几句话便把天聊死,封燃笃定对方会失去耐性。
  “这酒味道怎样?”
  封燃压根没尝味道:“就那样。”
  年轻人铁了心要跟他搭话,干脆坐他身旁。
  “平时都喝什么酒?”
  封燃终于正眼瞧他:“什么都喝一点,看心情喝。”
  “这杯是……金酒?”
  “苏格兰威士忌,好像加了炼乳。”封燃晃晃那只酒杯。
  酒还剩一半,年轻人伸出手,像暗示邀请。封燃没动,他主动拿过杯子,浅浅地呷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让人联想起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
  “的确是苏格兰威士忌。还行,我这杯也不错,柠檬和苦菊特调的,口感很特别,要不要尝尝看?”年轻人的笑容干净极了。
  他也笑笑,还未说话,只听身后有人道:
  “你不是说,你去网吧了么?”
  男人倚靠墙壁,手搭在椅背上,面色十分虚弱,却抽出气力,极不友好地瞪着第三者。
  “原来你有男朋友啊。”年轻人有点尴尬。
  “是我弟弟。”封燃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沈执忽然逼近,托着他的后脑勺,重重吻上去。
  唇舌相碰的瞬间,封燃猛地推开他肩膀。
  沈执踉跄,倒在后排的长椅上,桌椅碰撞发出巨响,一时间室内极静。
  他手指擦过唇角,目色罕见地闪过一缕深邃幽沉,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独狼。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站起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领口,看着年轻人的眼神仿佛在说:还不滚?
  年轻人脸色发青:“你们……不至于,我走就是了。”
  “抱歉。”封燃不得不说。
  沈执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说:“你和他加了联系方式?”
  封燃的头发被扯了好几下,后脑勺疼得厉害,他严重怀疑沈执这孙子就是故意的。
  “你跟踪我?”他反问道,“你不是生病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沈执没两分钟就跟上了他,这地方可选择的路不多,很容易跟踪。
  他长腿一迈,跨到封燃的面前,俯身用双臂把他包围,居高临下:“你打算跟他干什么?同喝一杯酒,然后呢,同上一张床?封燃,如果我没有上飞机、没有长途跋涉来找你,你已经开几次房了?我过来,碍着你寻花问柳了是吗?”
  封燃本想解释,但这话让他冒火极了。
  “是啊!我们都他妈的分手了,”他伸出手指,点着沈执的肩膀,“我跟谁上床,关你什么事,碍着你了?”
  沈执的呼吸急促起来,余光中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他们的争执,极力控制着情绪的爆发,低低地道:“我、不、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封燃把余下的酒一饮而尽,“沈执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以前我让着你,但现在在我心里眼里,你就是我妈的继子,我的弟弟,充其量只是个前男友。就这么简单。”
  沈执一把按住封燃,堵住他的嘴唇,使劲啃咬,发泄怨气。这唇明明这么柔软,齿间还沾着酒香,怎么说出来的话那么刺耳?
  封燃受够了他毫无征兆的强吻。但对他来说,这点招式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轻而易举就能破解。
  他伸出手,轻巧地掐住沈执的下巴,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接着在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咬住他的舌头。
  几秒钟后,沈执捂着嘴坐在一边,眼里极尽委屈。
  封燃起身往外走。刚刚动静太大,服务生和其他客人都悄悄等着看好戏,他才不给他们这种机会。
  出了酒吧,沈执膏药似的贴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甩开,径直向前走,说:“病好了就回家吧,我给你买票。沈叔叔更需要你,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需要你。”
  “没关系,我一直在。”他突然回望他,口气平静,“我不会拉黑或者删掉你,如果你无聊或者有话对我说,随时,我都可以打电话给你。或者你来找我,来我家住一段时间,都行。”
  “不,我想我们像从前那样,为什么,封燃,我们明明没出什么事,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你还是不肯好好的。”
  封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执始终走在他身后半步,这座城市于他既陌生又熟悉,封燃住在什么街道,在哪里上学、娱乐以及工作……他都了然于胸。怪只怪沈渊的资料太详细。
  但现在那些冰冷的地名、几张彩色图片和眼前的世界一一对应,应接不暇,即使二人闹得颇不愉快,他心中依然蔓延着宁静的喜悦。
  他来到封燃的城市,这片他度过二十余年的土地。
  仿佛窥见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像前一天那样,又走到暮色四合。
  沈执一向不先发话,总是封燃忍受不了安静。
  “我们回不去了。要非问为什么,原因也不怪你和你弟,”封燃恢复了散漫的气息,随意地靠着江边的长阑,弯了弯嘴角,“是我腻了。真不好意思。”
  沈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平静无波。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好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其实你只是出轨了。那人叫何川,对么?”
 
 
第19章 旧事
  “啊?”封燃诧异,这名字他可从未听过,“那是谁?”
  “不用继续瞒着我了。那个银铺的老板,你去见他找他,这么多次,我都一无所知。”
  封燃简直不知道该先无语还是先恼火。
  “你要解释么。”
  他难得不想说话。他想他没有必要解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沈执继续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兴起。你和他没有实质性发生什么,我不计较。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联系他,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执你够了,”封燃忍无可忍,“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明确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何川是谁。银铺子的老板,和我也没有半点关系。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沈执默不作声。
  封燃心里乱糟糟的,转身往前走,像撂下一块沉默又固执的石头。走过一段路,总听不见脚步声,忍不住回头看,沈执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松了口气。
  他不想解释。费心准备的惊喜、未送出的礼物,对这么个与旁人极尽侮辱自己的人重提,他会羞愤欲死。
  误会就误会吧。
  他站定了说:“今早我妈给我发消息,问知不知道你去了哪。我到现在还没回复。应该是沈叔叔在找你……回去吧,没必要耗在这里。”
  沈执轻声说:“不,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谈判破裂。
  他们一起逛了超市、交了水电费,这城市太小,路上还碰到前一晚喝酒的朋友,封燃和他随便唠几句,沈执笑眯眯地站在一边。他知道一定会被误会,沈执盯着,又不好解释。朋友果然诧异,但转瞬接受事实,转头在社交群里大肆传播,说他还是这般吃得开,不过一天就找到新欢。
  一伙人就此展开激烈讨论,他拿到手机的时候,消息已经超了99,依然在不停地弹跳。
  里面任河的语音条尤为显眼,他当即不爽,敲字问任河怎么一直不接他电话。
  他一露头,立刻有人问他和沈执的事儿。
  沈执在厨房做饭,他回复:「想多了,不是那种关系」
  任河:「60‘‘」
  封燃:「他就是偶尔来找我住两天」
  任河:「60‘‘」
  封燃:「不信谣不传谣」
  任河:「?」
  任河:「你丫皮痒了」
  他才语音转文字,从海一样的废话里提炼出重点:任河没收到过他打的电话。而且作证他和沈执没那么清白。
  他提高声音对厨房喊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夜的风终于没白日那么灼热,他咬着根烟沿街走,道上有许多烧烤摊,朦朦的烟雾里,又给任河打去几个电话,依然是占线或无人接听。
  他只得发消息过去:「你在哪?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沈执饭做好了,但家里的人不知所踪。
  他想出去找,最后还是放弃了。
  助理的信息从他登机那刻发到现在,父亲找他找疯了。
  只差报警。
  助理十分钟前发来最后一条信息,说如果他今晚12点前依然玩儿消失,明天她只好辞职了。
  沈执无法继续回避,回复一条语音消息:“不好意思,我有事需要过几天回去,有事找沈渊处理。”
  助理拨过电话,说:“沈总指明要见你。”
  “他动都动不了,怎么指明?”
  助理语塞:“我具体不清楚,是秘书这么说的,老板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不在江市。”手机上突然跳出一则语音通话,意料之外,竟是封晴,沈执犹疑片刻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封晴在那边的声音急迫不已,问他能否联系上封燃。
  “你先别着急,他刚才出去,大概一会儿就回来。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
  封晴支支吾吾半天,却不肯说,只说是些旧事,叫他别担心。又反复嘱咐他,让封燃明天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执站在原地,捏着手机,胸中风起云涌。就连秘书再度发来信息,也无心点开。
  封燃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件事逃脱了沈渊缜密的调查,它或许曾被特殊处理,如今又浮出水面了。
  他半晌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几个菜都冷了,油凝固成薄膜,褶皱顺着凸起延展,汤坨在一起,五颜六色的抱成一团。不太好看。
  他不愿再等了,也不想浪费。就着热水吃了几口,扔进冰箱。推门离开,融进浓浓夜色中去。
  封燃回家时恰巧和沈执错开。
  这时已经凌晨一点。
  “沈执,你跑哪去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没什么好气,“大半夜的你人生地不熟,我只不过出去一小会儿。”
  “我有急事想找你。”沈执说,“开门,我在门口。”
  他稍稍一提封晴的话,肉眼可见的,封燃神经都紧张起来,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可几次叫他名字,他都反应迟钝,好似神游天外。
  他试探询问,他三缄其口。
  睡前又下逐客令:“明天,回去吧。我得处理些事。”
  沈执关了灯,躺在他身边,看黑夜里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从哪来回哪去,不然我只能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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