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留白(近代现代)——桂花儿黄

时间:2025-07-22 18:10:00  作者:桂花儿黄
  雨点不知疲倦地打在封燃的脸上、身上,几秒钟,他整个人里里外外浇得湿透。
  他蹬着那辆破单车,铆足了劲,红着眼睛往家里骑,他没有一刻比此时此刻更痛恨这自行车真他妈的慢,这路怎么这么远,还有自己为什么不注意时间,早点回家。
  那一路上他杀意暴起,他发誓如果封晴出了任何事,他一定会跟刘莽同归于尽,他要把他千刀万剐!一定!
  他回到小区时,远远看见自己家大门敞开——不,门不见了。
  门被暴力地、整个地拆了下来。
  他冲进家里,打开所有的灯,没头苍蝇一样,推开所有的房间门:“封晴?封晴!”
  角落里衣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妹妹细细的声音:“哥,我在这呢。”
  封燃一转头,瘦小的封晴缩在一堆衣服后面,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他们都干了什么?啊?”
  封晴动动胳膊又动动腿,摇头说:“我没事,他们……拿走了金镯子。”
  “妈妈留下的那个?”
  封晴点点头。
  封燃咬咬牙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哪也别去。”
  说完他再次冲进雨夜。
  刘莽他们没走远,封燃追了两条街就追上了。看到他这只落汤鸡,他们哄堂大笑。
  封燃说:“东西还我。”
  “什么?”
  封燃声音高了几分:“把东西还给我。”
  刘莽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还给你?你欠多少钱自己不知道吗?你家里屁都没有,只能用这个抵几千块!”
  “那是我妹妹的东西!我会还钱,但是如果你不把镯子还回来,我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有种你去告我。”
  刘莽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上前来,一把提起封燃的领子:“小杂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十九岁的封燃,几乎一日三餐都以馒头和腐乳酱为主,在块头巨大、肌肉健硕的刘莽面前,像豆芽菜一样不堪一击。
  饶是如此,他还是凶狠地瞪着刘莽:“如果你不把东西还给我,我一分钱都——”
  一个重重的巴掌甩过来,眼前闪过无数星星。他踉跄了一步站稳,模糊的视线里,眼镜远远地飞了出去。
  封燃怒吼一声,伸出拳头,往刘莽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揍过去。
  他出拳速度极快,在刘莽震惊的目光里,时间仿佛变慢数倍,封燃看到他脸上肉纹荡漾,鼻血和眼泪一齐飞了出来。
  刘莽本以为他会被一耳光打怕,哪成想他立刻就还击了,一时间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
  鲜红的血滴到他的胸口,刘莽如梦初醒,不可思议地抬手一摸,大叫道:“操你妈的!给我打!”
  一对五,毫无胜算。
  封燃喘着粗气,拔腿就跑。背后书包带被狠狠一扯,他整个摔到地上。
  棍子和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封燃打着滚儿把书包挣脱,看准了刘莽的腿,猛地向那个方向扑去。
  当一个人手无寸铁地处在一对多的打斗中,结局注定损失惨重,此时最好的策略,就是瞄准这一群人的头目,进行还击。
  只要能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在一个人的身上,即使自己最后被打伤打残,对方也绝不会舒服在哪,总会叫停。这种不要命式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式的打法,还是那个混蛋父亲教他的,想来是常常欠钱,在无数次打斗中总结出的存活秘诀。
  封燃把刘莽扑倒之后,采用了他从前最不屑的方法,招招对准刘莽的腹部以及下三路进行袭击,拳头专往柔软的腹部、面部五官等招呼。
  几个回合下来,刘莽嗷嗷直叫,显然他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他谩骂着想要效仿时,封燃却灵巧得像一条鱼,留给他人的部位不是后背,就是屁股大腿等抗打的地方。
  最后刘莽捂着裤裆东躲西藏,狼狈地大吼大叫:“把东西还给他,还给他!”
  一个混混不知从哪掏出金镯子,向远处一抛,金属和地面发出脆生生的碰撞声,封燃才喘息着松开了手,从裤兜里掏出还没揣热乎的工资,用力一挥,红色的、绿色的钞票在空中打着旋儿摇曳,混混们扔下棍子,伸出爪子去抢。
  刘莽痛苦地扯着封燃的头发,咬牙切齿:“封燃,老子跟你没完!”
  封燃恶狠狠地盯着他,冲他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离开了。
  封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躺在水泊里,大雨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血腥味弥漫开来,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疲惫。
  他张开嘴,冰凉的雨水流入喉咙,润泽着他溢满鲜血的口腔。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
  微微地睁开眼,妹妹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攥着金镯子和他的眼镜,泪水混着雨水流淌而下,分辨不清。
  封燃吃力地爬起来。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他一眼看到两根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指,以及破了几个洞的裤子。妹妹哭得更大声了。
  封燃一脚深一脚浅,走向水坑里的书包。
  他抖着手拉开拉链,露出几束雪白的百合花,花瓣被蹂躏摔打,已经软烂消残,但依稀可见盛放时的清丽绝伦。
  那是婚礼上多余的花,被统一扔在角落的纸箱里。婚宴办得奢华,成吨的花束被挑挑拣拣,稍有点枯萎的残次品被不留情地扔掉。他问老板能不能拿几支,回家带给妹妹。
  老板让他把这一箱都搬走,他摇摇头,说留给任河让他卖了吧,从里面挑了几支瑕疵少的,装进书包。
  什么是云泥之别?这就是。
  封燃的脑子里反复地进行着两句问答。
  他把花递给妹妹,举起的花遮住了他的面孔,封晴看不到他的表情。
  雨滴落在弯曲宽大的美丽花瓣上,顺着封燃破皮的指骨、掀开的指甲盖流下来,在花束的根部凝成暗红色的血水。
  封晴本能地感觉他在哭,于是她的眼泪也淌得更厉害了,她说:“哥你别哭了,家里有药,还有纱布。”
  封燃使劲地摇头,把花塞到妹妹怀里,飞快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可是他的嗓音那么嘶哑,分明带着颤抖的哭腔。
  “走吧……回家。”
 
 
第21章 梦魇
  “回家么?”沈执看到远远走来的他,站起来。
  封燃摇头,又想起什么:“你呢,什么打算?出了点事,我陪不了你了。回家去吧。”
  “我可以帮你。”
  “不用,你都自顾不暇。”封燃笑,“你擅自跑来这里,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吧。”
  沈执说:“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回去。”
  “我可没一点损失。你想清楚了。”
  封燃在学校附近开了间房,破旧的小旅店,一晚八十,基本没有卫生和服务可言,门一关,沈执杵在门口不动,说:“非这儿不可吗。”
  “没带你去青旅已经可以了。”他把包一扔,抚了抚白床单,皱着眉头吹手心,沈执都看在眼里。
  他随意地往下一躺,说:“其实还可以。只要你别往床缝里看。”
  “有什么?”
  “一些人体毛发。还有尸体和碎片。”封燃打了个呵欠,“各种节肢动物的。也有活的,可能。”
  沈执开始拿出手机翻找。封燃心里窃喜。计划通。
  果然沈执说:“四百米外还有一家,条件好些。”
  “大少爷,我是来处理事情,不是度假。”
  “都一样,离得这么近。”
  “我住不起,”封燃说,“我可能要住一周以上。”
  “我来付。我刚收到工资。”
  封燃皱眉思考。
  沈执一刻都不想多待:“走吧。”
  封燃勉为其难说:“行吧。”
  他们光速退房离开,路上沈执冷不丁说:“你故意的吧。”
  封燃装傻:“什么?”
  “做个交易吧,”沈执说,“你在这里的开销我来出,但有一个条件。”
  “哟,钞能力呀,这点可不够我卖身给你。”
  他戏谑地说,但沈执不买账,只是默默地注视他。
  一种洞察一切的沉静的目光。清如水的镜面,仿佛把人心照透。封燃的心跳都在里面冷静,他忽然低头摸找烟盒,又想起沈执闻不得,手就这么僵住,倏然释怀地笑了:“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他唇边挂着浅浅的弧度,视线移开,望向天边的火烧云,橘红色的阳光将他的发丝和瞳孔染上色彩。
  “也不是不能说。”
  他承认,那些年太狼狈也太艰难了,大多时候都难以启齿。但他并不是不想说明。只是那些冗长复杂,沉重得让他那么多年无法安睡的旧事,到底该从何说起。
  封燃一直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因为他总是觉得一旦上了大学,人长大了,又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很多事情就会慢慢变好。
  最初的确是这样的。
  封燃找了几份家教,专教高中生物理,一小时50块。许多高中生对物理极其头疼,他最初的家教生涯如鱼得水,赚了不少钱。
  突然有一天,家长们商量好了似的,一致说不需要他再来了。
  封燃问原因,所有人缄口不言,只有一个家长,在他极力逼问下,道出原因:“你一来,楼下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站在那里,就那个路口。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有人给我打了电话。你和他们有仇,是吧?”
  他腾地站起来,到窗户边,刘莽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露着繁复扎眼的花臂,抽着烟,站在路口大肆说笑,时不时地往上面看,路人都避之不及。
  “我建议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私事,别把我们这些无关的人牵扯进去。”
  封燃找到刘莽,质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刘莽大言不惭地说:“你这个兔崽子挣了钱也不还,还挣什么!”
  封燃气血上涌:“我还要生活,还要养家,剩下的钱我会还!你在这里站着,我怎么挣钱!”
  “哈哈哈,我们看着你,怕你教坏祖国的花朵。”
  “我会还所有的钱,但是你们以后不要来干扰我!”
  “哎呦喂,你最好记住你说了啥,别跟你那倒霉爹似的,借钱的时候使劲儿吹牛逼,把兄弟们都吹上天了,结果把兄弟们的钱拿去赌,瞎了我们的狗眼!老四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拿什么赔!大勇倾家荡产,他六十岁的妈气得脑血栓,前天驾鹤西去了,拿什么赔!”
  “我……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为他做的事付出了代价!”
  “这就完了?那我们活着的人活该倒霉?”刘莽啐了一口,“谁不知道死有多简单,眼睛一闭气儿一喘的事儿!活着才他妈的难!”
  活着才他妈的难。
  封燃对刘莽的话大多嗤之以鼻,唯有这句话,他觉得刘莽说得太对了。
  十八九岁的他没有时间和精力想象同龄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更没有想过,他原本正常的大学该如何度过。“今天吃什么”“口袋里有多少钱”两个简单的问题,像坚不可摧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锁在名为还债的牢笼。活着,活下去,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他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
  不能接家教,封燃只好做日结散工的活儿。
  那些大多都透支气力,但是一天至少有六七十。这种活儿,拼的全是体力,封燃常常吃不饱饭,时间一长,就吃不消。
  最后他进了汽修店。老板认识他表哥,人还算爽快,告诉他现在只能打杂,学会技术可以提高薪酬。
  封燃一有时间就跑到汽修店,通过偷看偷听和偷偷动手、厚着脸皮向他人请教、在网上找视频等等,还真学了点东西。
  那段时间下课铃一响,他就冲出校门,见缝插针地赚钱,甚至有时候连课都不上,找代课,或是让朋友替他答到,至于期末考试,全靠突击。简直上瘾一样。
  后来他的工资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是出于一个特殊的契机。
  那天他正在拆摩托车的部件,耳边是师傅们夹杂着脏话的咆哮,眼前是精巧的不容差错的结构,他汗如雨下,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到了神色沮丧的任河。
  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烟,堵住师傅们的嘴,出了门。
  任河看上去不太对劲,一张口就说:“我要走了。”
  “去哪?”
  “去京城。”
  京城。封燃眨了眨眼睛,好遥远的地方,离他们将近两千公里。
  “干什么?你不上学了?”
  “我去找纪胜。”任河说,“我被开除了。”
  短短几秒钟,封燃接收到两个爆炸式的信息。
  他有一秒钟的眩晕,在两个信息中,提取出他想知道的那个:“等等,你被开除了?什么时候?”
  “我要找纪胜,他跟一个京城男的跑了,说要去办真正的乐队,好像还签了娱乐公司。我要找他。”任河失魂落魄地说。
  纪胜是任河十五岁遇见的初恋,他追人家到十九岁才成功,哪成想没多久,这家伙突然消失了。
  纪胜那个消失法封燃至今都觉得离谱,活生生一个人,招呼也不打,信息也没有,原地蒸发似的,从任河的世界离开了。
  不过相比起来,显然是另一件事,更重要——
  “你到底什么时候被开除了!”封燃一声怒吼。
  他本以为他的态度会稍微起到震慑作用,但任河还是蔫不拉几的。
  他沉默半天才说:“我把姓翁的秃子给揍了,打断了他的鼻梁。学校给我记了大过,还通报批评,给我爸妈打电话。其实就是想开我,硬逼我退学呗。我也受不了了,干脆退了。”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