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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燃突然想起,任河头一次恋爱,对方也是刚受过情伤,也是不甘寂寞,便跟他在一起了,给他迷得五迷三道的。但后来说走就走,分开得很不体面,任河一直耿耿于怀。
他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他想说沈执情况和他不一样,但一时也想不出哪儿不一样,只得接受了这劝说:“行啦,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他喜欢我之前走人的。”
这通刚挂,沈执就拨过来了。
老实说封燃现在不是很想接,一看这两个字,就联想起昨晚生不如死的体验。
但毕竟炮都打了,现在还在人家里,几秒后还是接了起来。
沈执语气和之前别无二致,只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封燃心不在焉的,胡乱答应一气,挂了电话坐在原地发呆,竟忘了沈执订了哪儿的餐厅。
再拨过去,已是一串忙音。
询问的消息在几分钟后得到回复。
「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沈执订的是家西餐厅,氛围极佳,红木桌椅尽显财力。今天似乎有双人活动,很多年轻的情侣来这里排队,他们进入的时候却畅通无阻。
封燃一眼瞧见别桌上的红酒,犯了馋,入座后服务生说可以自助调酒,跃跃欲试,随着去了。
为照顾沈执,他特意调了杯胃友好的饮料,回来之后,却见沈执脸色不大好看。
但他强装无事,笑着夸封燃好手艺。
封燃没戳穿,敌不动我不动,沈执道行浅,左右憋不住了,说:“刚才你不在,手机响了,有消息说车票候补成功。”
封燃“哦”了一声,拿起手机。
沈执说:“几点的票?我送你。”
“后天的,不麻烦你,我自己去。”
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沈执忽然开始倒酒喝。
封燃没阻拦,直到一大杯下肚后,他说:“沈执,这酒和昨晚那酒,哪个更好?”
“我尝不出。”
“你不适合喝酒。你身体不好,而且你不喜欢。喝酒对你是负担,不是享受。”
“可是我喜欢——”沈执有点失控,低声说,“你。”
“我也挺喜欢你的。”封燃温柔地笑笑。
“我有什么做得不好?”
“这个……”
见他不答,沈执垂着的眼抬起来,坚定的眼神里带着温柔,脸颊微红,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说:“如果你一定不打算留在江市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家。”
封燃的呼吸一滞。
不得不承认,饶是他这种老油条,听了这话,也难免不动心。
他尚不确定沈执是如何想的,为什么会从刚开始见面便暗示他、勾引他,是像他这样一见钟情,消磨时间和感情,还是另有所图?
但——
他十五岁第一次恋爱,十七岁开荤,到现在已经十年,这十年里他遇见过太多人,没有一个像沈执一样,什么都不做,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勾起他所有的欲望,挑动他所有的心弦。
即使经历过不太好的情事,这份情感,也没有消减。
封燃几乎在瞬间就做出决定。
他拿起高脚杯,和沈执放在桌上的那只相碰。
“候补票是我随便点到的,真没想到会抢成功……现在你要买,估计没有了。”
沈执说:“没关系,我看过,机票还有。”
“我家太远了,冬天也很冷,去哪都不方便。江市就挺好的。明天,陪我去看看房子吧。”
封燃就这么在江市留下来。
不过这并不完全因为沈执。任河的话提醒了他,他之前追了很久的人是个有点花边新闻的小明星,不少老朋友知道他们的瓜葛。一旦回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失败了。搭上时间和精力,灰头土脸地回来,显得他像条丧家犬。
虽然他不是多要面子的人,但他暂时还不想和他人谈论这段失败的感情。
他找房子那几天,沈执也在忙,静悄悄的没有一条消息。他找到房子,邀请沈执来做客的时候,沈执一再推辞。
双方的关系极速降温,仿佛沈执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
封燃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不会停在原地等,沈执摆出若即若离的态度,他懒得思考原因,也不打算纠缠。
他的确挺喜欢沈执,但还没到那份上。
但酒是要喝的,情伤是要治的,欲望还是要发泄的。
一切安顿好的时候,他又跑到酒吧去碰运气。酒精、音乐、尖叫,都是神经亢奋的催化剂,两杯酒下肚,搭讪他的一伙儿人簇拥他至舞池边的卡座,几轮游戏几轮酒后,他将上衣甩下来,人群中爆发出热烈尖叫。
挨着他的估计是常客,衬衫掖到胸口,禁欲的长裤下黑丝若隐若现,腰白而细,在封燃跟前扭动。
这家伙动作极其不干净,要不是有无数眼睛盯着,封燃觉着他能立刻跪下来上嘴。
他还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像动物似的交-配,用劲掐着那截腰,对方痛一哆嗦,假嗔地锤了一下他胸口。在他人眼中,更像打情骂俏,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封燃笑了笑,贴在他耳边说:“别发骚,这么多人呢。”
对方说:“你不喜欢?”
“我喜欢纯的。”封燃说,“走啦。”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离开,那人紧黏着他,到人没那么多的地方,一把推他在墙上,裹着脂粉气的脸就这样贴了上来。
他按着那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对方的身子都开始颤抖,才从身上撕下来,搂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往出走。
酒吧门口停着辆眼熟的车,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车门开了。脚瞬间钉在原地,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清醒了。
沈执从驾驶位下来,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扫视着他,和他身旁的人。
他穿着朴素的白衫黑裤,眉宇间泛着疲态,被周遭吵嚷的红男绿女一衬托,如同一个误入红灯区的高中生。
封燃搂着腰的手肌无力似的垂下来。
沈执的眼神,并没有责怪之意,但他久违地有种被捉奸般的难堪。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张了张口,沈执率先发话了:“上车吧。”
沈执似乎厌烦烟花柳巷,封燃一关门,他就发动汽车,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绕过两条街封燃找话题说:“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那儿?”
“去找你。我堂弟说看到了你。”
“啊,真巧。他走了吗?”
“大概一小时之前走的。他只是路过。”
“嗯?一小时前?那你什么时候到那儿的?”
“一个半小时之前。”
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九十分钟,五千四百秒。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在酒吧寻欢作乐,而沈执在外面干等。
封燃汗流浃背。
“这……我没看见你堂弟……对了,我住的地方搞定了,一居室,离这儿不远。”觉得气氛略尴尬,又补充,“离你家也不太远。”
“租金贵么?”
“不便宜,两千呢。有空来喝茶。”他想了想,“打游戏、看电影、办公,都行。宽带啥的都弄好了,很方便。”
红灯,沈执趴在方向盘上,半晌没说话。
他的声音闷在衣物和臂膀里,略显寂寥,像隔着半座城市,遥遥地传来:“封燃,你说,你和我,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章 上下
夜晚的霓虹光经过玻璃折射,在沈执脸上蒙上一层变幻的纱,封燃看着他,说:“你觉得呢?”
“对你来说,我和刚才那个人,差不多吧。”
“怎么会,”见沈执失落,他忍不住辩白,“你当然是不一样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可是,你需要很多个我这样的人。”
“我……”
封燃的安慰和解释还未说出口,一串液体在沈执白皙的颊上快速滑落。
什么情况?他慌了神。
完了,这次好像真是他玩脱了。
“沈执,你别这样,我就是以为你没看上我,想着好聚好散。都是我不好,我想得太简单了,你别难过……”
“你别哭啊,我最见不得人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啊……”
“沈执,沈执,我真是喜欢你的,我认真的。你好好的,算我求你了行吗……”
“……”
好话重复一遍又一遍,沈执始终一言不发,停下车,用袖口沾了沾脸颊,好一会儿,苦笑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我的错,我的错。”
“我想我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抱歉。总之,谢谢你给我煮粥、关心我。那个晚上,我真的很幸福。”沈执慢慢地说,“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粥,被这么悉心地照顾,还是在我妈妈没过世的时候。可是她最后,也是一声不吭地抛弃了我……”
他低下头,似乎不忍再说下去。
封燃哪见过这场面,一时心扭成麻花,肠子也悔青了。
“沈执,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脑子一热,以为你……哎呀,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对,我补偿你好不好?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粥,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这样太麻烦你了,不合适。”
封燃解开安全带,俯身拥住沈执。相靠拢的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沈执的身体一僵。但他只是搂他更紧,低声地安抚道:“没有什么麻烦的,也没有哪里不合适。我喜欢你,我自愿的。”
沈执说:“你和多少人说过喜欢?”
封燃的手指在他发间摩挲,说:“不管我和多少人说过,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唯一的,空前绝后的那种。沈执,你在吃醋。但没必要。”
“没有,以我们的关系,我还……”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封燃忽然说。
“刚认识一星期的关系。”
“不对。”
在沈执的注视下,封燃再也无法平静,拉起他的手,嘴唇贴着指尖,说:
“让我做你男朋友吧,沈执。”
话毕,这吻细密地延绵下去,从指尖、指骨,一直吻到手心。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随着呼吸说话,气体凝成微小的水雾,附在肌肤上,像某种烙印。做着这般象征臣服的动作,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执,攻城略地的侵略性。
这目光仿佛生出无数触手,从眼球探入,摁死他的灵魂。外皮覆盖的伪装被层层地剥去,直到一丝不挂,让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沈执心脏狂跳不止,喉咙发紧,酥麻的电流从手心蔓到全身。
他有种被看穿一切的心慌。
但一想到这唇刚刚吻过什么人,喉咙深处,升起一丝干呕的欲望。
他屈起手指,从封燃的唇边抽离,快速地转过头。那道灼灼视线却没如愿躲过,擦过他的脸颊,燃起一片热浪。
耳朵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答应我,沈执。”
他听见这句有些嘶哑的恳求,又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关系,就这样潦草而冲动地确定了。
封燃没有考虑太多,似乎仅仅是那时那刻,他需要说出那句话,确定这样的关系,才能证明什么。
做沈执的男朋友,他是喜悦的,但不欣喜若狂。最多,也只是任河在电话里骂他禽兽的时候,一边抽烟一边笑,很受用,仿佛自己真是个禽兽。
彼时他们刚做过第二次。
沈执说有事,依依不舍地缠了一会儿,离开了,他一个人趴在狭小的出租屋,依沈执要求,一个个删掉通讯录里刚刚加上,名字还发烫的漂亮男人。
封燃一个接一个,删得很快,毫不犹豫。
沈执很好,他值得。
任河叹息道:“我看沈执这家伙是昏了头了,也不看看和他告白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封燃心情好,不计较。
“啥玩意儿不重要,”他说,“这玩意儿对他好,最重要。”
任河见过他热情褪色有多快,他也记得。但他不担心,因为沈执和过去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对我怎么样……不重要,”沈执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在脸上和赤裸的上身走出一条条痕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要关系能保持下去,就足够了。”
“那你管他去不去酒吧夜店?”
沈执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这恰恰是他最厌恶封燃的一点:毫无节操和下限,像发-情的动物一样,控制不住下半身。
“你飞机杯会跟人共用么?”
对方哈哈大笑:“我才不用那玩意呢。所以你和他接触后赖在我这里洗三小时澡的理由是?你就这么嫌弃你这位飞机杯男朋友?”
沈执偏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为什么不在他那里洗?”
“我有洁癖。”
对方无所谓地笑:“上都上了,洗个澡算什么?”
沈执被那笑容蜇了一下,强压心中莫名的耻辱,说:“沈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再清楚不过,我牺牲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
“我知道呀,我就随便一说,逗你玩的。对不起嘛哥。”沈渊正了脸色,坐直了,上下打量他,“我说,男的跟男的……那滋味怎么样啊?我那天在酒吧门口看见他,身材好像很有料呢。”
沈执不多言,沈渊脑子里想什么,很容易猜到。
沈渊说:“你打算和他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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