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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光的房间里,封燃无声睁眼。
身边那人静静站立,指尖悬在鼻尖前,嘴角微扬,笑意如月光般柔和,却显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仿佛置身一场美梦之中。
他恍了神。今天……是沈执的生日。最近根本没想起这回事。他连家门都不出,何谈准备礼物。
他在许什么愿?
沈执一动,封燃赶紧闭上眼。
他带着点忐忑等待接下来的事,沈执会叫醒他,还是离开,还是……
眼角有柔软触感覆上来,心脏空了一拍。
一个吻。
这吻似蜻蜓点水,略一触碰便离去了。
封燃松了口气。时间再长点,他可装不下去。
门锁碰上,脚步声越来越模糊,封燃直起身子。
现在补个礼物,还来不来得及?
……算了吧,何必上赶着。他还没贱到这份上。
除非沈执开口要求,如果说两句好听的,那他勉强能答应。他想象着,但条件也不能太苛刻,最多只能接受让他做个蛋糕、吹个蜡烛之类的。
封燃这样想想,满意了些。
但沈执最终什么都没说。
于是这个生日,便装聋作哑地过去了。
第56章 求证
在这座陌生房子与沈执蹉跎,封燃心里一直惦记着许多事,头一件,就是封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她联络,沈执每个月给她打一比钱,她从没碰过。
她就要毕业了,封燃让沈执查遍了所有有她专业的学校的硕士拟录取名单,都没找到她的名字。
之前她说自己想继续读书,怎么变卦了?
除此之外还有陆先生的事,还有何川,以及他自己……他需要一个真相。
封晴七月出头就要离校,不能再拖了。
日子一天天过,封燃没有一点留恋。
他一定要走,没人能拦得住他。
沈执手术后睡眠不好,医生开的安眠药一日一粒,他时吃时不吃,瓶子就在床头放着。封燃收拾床铺时注意了下,还剩五颗。
当晚他将五颗全下进沈执水杯里,看他喝下,入睡,一切顺畅。
找不着手机笔记本之类的,只好从沈执口袋里拿些现金,混乱中随意套了几件衣服,也没注意是不是自己的。
门锁被他动了手脚,很轻易地撬开。
他伴着月光出门,直奔派出所去。
这条路是他和沈执出门买菜常走的,他惯会用些伎俩,让沈执同他绕路,方便他记住更多的路。
用在游戏里记地图记物资的好记性派上用场,一路畅通无阻。
重获自由太来之不易了,他推门而入,看到一个个身着蓝衣的民警时,声音都在发抖。
“你好,我、我被开了死亡证明,但是我还活着,总之是遇到点意外,医院弄错了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
他以为这情形是很急迫,又罕见的,但办事员很冷静,看他一眼说:“你准备好能证明身份的,比如说户口本、护照什么的,然后去医院开个存活证明。”
“什么证明,我人都站这了还要证明?”
“存活鉴定书。之前是哪家医院搞错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海市的什么私人医院,不对,也可能是江市……”
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他一概不清楚,对方埋头记录着,说还是需要他去医院开证明。
封燃怕迟则生事,站在原处踌躇,对方看出他犹豫不决,说:“不麻烦,附近就有个医院。你原来的身份证号是多少,这边看还能不能识别,记录一下。”
封燃照做。
操作半天,人家看看屏幕又看他,说了句意想不到的话。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这不好好的吗?”
“……啊?”封燃似失去理解能力。
“好端端的啊。封燃,是吧?户籍状态正常,居住地……”
他冲过去看电脑屏幕,没错,上头好好写着他的各样信息,年龄、身份、照片……他傻眼了。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遇见诈骗了?”对方狐疑地打量着他,语气不善。
“等一下,我我我是真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不好意思啊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封燃百口难辨,急得满头汗,沈执这招空城计真是害他不浅,纠结了这么久的麻烦竟是一个恶作剧,可警察紧盯着他,他简直不知道该先哭还是先笑。
“封燃。”一声熟悉的轻唤。
猛地回头,沈执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他脸色素白素白的,神情很淡漠。
封燃心里一慌,直往椅子后躲,沈执走上来,拿出两个人的证件,姿态从容:“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是他弟弟。确实没有什么死亡证明,他最近压力大,我打算改天带他看看心理医生。”
封燃被他的搬弄是非震惊:“你说什么呢,谁要看心理医生?你才最该去看好吗!”
他们拉拉扯扯出了门,沈执拽得紧,封燃几下才甩开。
他捉摸不定的眼神流连在沈执身上,死亡证明是假的,难道,安眠药也是假的?从那幢房子出来后有许多路,沈执如何精准找到他的?
离开不过半小时……
沈执一路追出来,只剩一丝力气,维持着在派出所的体面,此时撑不下去,原形毕露,靠着车喘了几口粗气。
“你以为你能跑得过一次,还能跑得过第二次吗?”
他气若游丝,嘴角噙着淡笑,扫过封燃的那抹眼神,波光流转,似嗔似笑,与初见时狭窄车厢内,顺着发香瞟来的,紧紧同他黏连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一眼如勾子一般牢牢将他勾了去,曾几何时让他欲罢不能,可惜心境已大不同前,如今只剩恐惧,与厌烦。
他额角一跳,后退一步,沈执步步紧逼。
“封燃,我承认,我只是骗骗你,什么死亡证明啊爆炸啊,都是编的,是随便说说的。你想,我也没这么大能耐吧。好了,现在可以了吗?你还要怎样呢?别闹了,跟我回去吧。”
封燃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可心口还是掀起惊涛骇浪,强装镇定:“不。”
沈执再一次拉他,威胁道:“我警告你,乖乖和我回家。”
封燃奋力一甩,沈执失去重心,踉跄两步,撑在车上才站稳。
看他脸色不对,封燃说:“你现在没有精钢钻就别揽瓷器活。该去医院去医院,该在家休息就躺床上休息。天天想着有的没的,把我关家里,放你眼前,你就好了是吗?”
“是。”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折腾我?”
沈执没说话。
封燃瞪着他:“别没完没了,也别缠着我好吗?起码放我回去处理点事情,我家人不要了,我总该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吧!”
沈执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一声声费尽气力,如同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封燃说:“去医院吧!你最近老是咳血,我都不想说你,你是真不懂得轻重缓急。”
沈执好半天缓过来,问:“你这次走,还回不回来?”
封燃对未来没做打算,要是让他选,当然离沈执越远越好。但这家伙眼下病情加重,他只能说:“我回来。”
“你答应我,你一喂,于小衍定要回来。”
“我可以回来,但你要听我话。”
“你答应我。”沈执虚弱地说,“你不回来,我活不下去。我想再等等,院长说有人要领养若若了,还在考察。”
封燃怎么也想不明白,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纠结嘴上答不答应的问题,还要逞强,说些有的没的。
“行行行。”
沈执见他应了,总算安静下来,没多久,又是一阵咳,好半天捂着嘴,软绵绵地倒下去,一抹鲜红从指缝里溢出。
封燃心里狠狠一揪,骂了句蠢货,拉开车门,把人扔上后座,驱车赶往医院。
沈执进手术室一个小时后,沈渊来了。
沈渊一出电梯门看见封燃,步子都没迈开。
封燃勾勾手指,等他小心翼翼地过来,把一沓单子扔过去,说:“去缴费。”
沈渊狐疑地说:“你是不是要走?”
“你管得着吗?”
“你考虑考虑?我给你报酬怎么样,按我们员工标准来,就当你照顾我哥的工资。”
封燃懒得搭理他。
“你要是走了,我就完了!求求你了,”沈渊一脸无奈,“或者你等他出来了你再走行吗?至少别让他把责任推给我。”
他还是没说话。
等沈执推进病房,沈渊又说:“你等他醒了再走好吗?不然他肯定怨我。”
封燃悠悠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渊一咬牙,从公文包翻了翻,翻出一本盖好章的空白支票簿,撕下一张甩在桌上。
“账上有二百五十个,你随便填。”
见他有备而来,封燃也没客气,低头刷刷地写,沈渊凑过来看,顿时无语了。
“……刚好四十九,不多写点,你是赶着拿上钱跑路吗?”
封燃冷笑道:“我不想再和你们纠缠。不过你也可以给我五张,每一张我都填四十九,反正银行见票即付,不是吗。”
沈渊静了静,说:“真有你的。如果你想,我没问题。”
“不用,不该拿的我也不想要。”封燃干脆地说,“这钱就当这半年多沈执欠我的,不多不少,算两清了。”
沈渊再没说话。
两个人就看着床上一人干瞪眼。还好麻药劲儿很快过去,沈执一睁眼,怔怔看着床边两人,嘴唇翕动:“封燃……”
沈渊很是激动地跳起来:“醒了!醒了!”
封燃起身:“醒了啊。醒了好好休息吧。再见。”
沈执当即挣扎着下床,手腕一用力,吊瓶跟着晃荡,可再如何使劲,药效和刀口作用,身体几乎动弹不得,徒劳地低唤封燃名字。
封燃充耳不闻,已走到门口,沈渊急得团团转。
“等一下,哥!哥,他要走了,怎么办!……封燃,你怎么这么无情,你走了,他怎么办?他对你够真心实意吧,他有多需要你,你现在钱也拿了,就别落井下石……”
封燃回头一瞪眼,沈渊赶紧闭嘴。
他伸手指着自己:“别他妈给我扣帽子,我说了,我对他仁至义尽。”
他把外套扔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渊冲过去,看封燃的背影真的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冲向病床,俯在沈执旁边耳语:“我派人跟着他。”
沈执闭着眼,胸口上下起伏,口中絮絮念叨着什么。沈渊好几次都没听明白,猜想沈执还是想让封燃回来。
于是打电话联系保镖,联系秘书,又派人盯紧封燃老家附近……忙活半天,沈执的唇仍在微微颤动,发出的字句微弱如同叹息。
他凑近了仔细听,听来听去,发现那只是翻来覆去,执拗重复的三个字,一声比一声轻,像是哀求,又像是告别。
“让他走。”
第57章 了断
庄民从麻将馆出来已经是深夜,搓了一整个晚上的麻将,又输万把块,把未来全家几个月的生活费都赔进去了,站在无人的街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今年从年初开始,他就四处碰壁,手气也越来越背,不知多少次,他发誓再不赌了,要赌,也得先去给亡故的母亲烧个纸,说几句好话,避避晦气。
今天晚上,实在没忍住,被那些牌友撺掇……他骂了句脏话,粗暴地翻动薄薄的钱包,好像多翻几下,钱就能一片片长出来。
踌躇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家睡一觉,可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一定免不了被家里的老婆一顿唠叨。
他烦躁不安,摸着瘪瘪的烟盒,进入旁边的便利店。
这个点,这附近,正常营业的便利店,只剩成人用品店了。暗紫色的灯光里,五花八门的用品陈列在货架上,门口的售货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盹儿。
“喂,小子,”他敲敲桌子,把一张钞票拍上去,叫醒那人,“拿两盒黄鹤楼。”
售货员一个激灵醒了,拉开抽屉拿了两盒烟。这地方除了成人用品,也有烟、矿泉水之类的小东西,用于伺候这些三更半夜散场的爷。
他一边找零,一边说:“这不是庄叔吗,这么晚。看来今晚上油水不少啊。”
庄民说:“给我拿个袋子。”
售货员搓出一张塑料袋,定睛一看,说:“咦,你这眼睛还没好呢?怎么没去医院?”
庄民斥他:“闭上嘴,少打听。”
他推门离开时,售货员在后头撇嘴:“一狗屁穷酸傻吊,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爷呢。”
庄民本来两只脚都迈出去了,这句话一缕烟似的飘入耳中,如一粒火星子落入汽油桶,心上的火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冲进去,揪起那小年轻的领口:“你说老子什么?你再说一遍?”
售货员眼睛睁圆了,结结巴巴的:“我、我……”
庄民问:“你说谁穷酸?啊?你说我穷酸是吗?”
“没没,我说我自己,”售货员讨饶,“你听错了庄叔!”
庄民却不肯就此放过他,好容易找到出气筒,这家伙算是撞他枪口了。输出一通污言秽语,问候了祖宗十八代,又提着售货员的头往墙上撞。
就是只兔子,被欺负急也要咬人的。售货员忍无可忍,当即大骂起来:“说的就是你,你个穷酸赌狗,迟早把你那套老破小也输完,活该你被人揍,活该你妈不明不白死在医院,活该你老婆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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