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多到爆炸,韩驰一打开相机便弹出“SD卡已满”的警告。
想必于廷换下来的那几张卡也都是满满当当,这套图光是素材筛选估计就够呛得整整一天。
“纪何初呢?”韩驰翻了翻相册,没见着人出现。
“他上楼拿充电器去了,估计一会儿就下来了。”
韩驰应了一声,索性就坐在吧台前看起相机里的照片。
拍到的内容很多,既有布景拍摄的认真,也有聚在一起吃喝聊天的松弛,韩驰翻着相机,像是把前两天在黑珍珠的日子又重新过了一遍,脸色十分柔和。
手指再轻轻一划,新的一张照片出现,韩驰不由得愣住。
那是一张落日颜色的照片,金色的画面中,纪何初搭着扶手在楼梯上侧头看他,而他弯下腰握着在相机,就像是摄影师在找角度拍楼梯上的模特。
可仔细看就能看发现,布景和模特另在一处,他们是假的摄影师和模特,只是隔着镜头对视。
那时他忘了按快门,没想到这个对视却以另一种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作为摄影师,韩驰明白有些作品靠技术,而有些照片就是靠运气。就比如他手上的这张,光线和构图都是天然赐予,氛围感与故事感也浑然天成。
简单来说就是,他很喜欢。
韩驰摩挲了一下手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继续滑动相册。
下一张还是他和纪何初。
只不过这张的画面杂乱一些,美感不高,但这不是韩驰眼中的重点。
画面中的纪何初站在隔了他几步的位置,眼神柔和,静静地看着工作的摄影师。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韩驰只觉得心头似有电流淌过,留下一片酥酥麻麻。
一连好几张,都和上一张的画面大差不差,也不知道纪何初那天到底这样看了他多久。
韩驰抬起手指,想放大看看画面中纪何初的脸,被几下清脆的叩击声夺去了注意力。
一抬头,刚刚照片中的人等比放大,正隔了个吧台站在自己面前。
韩驰莫名心虚地关上了相机。
“来喝酒?”纪何初问。
“不是,来拿相机。”韩驰指了指面前的三台相机,解释道,“这是我的第二组参赛作品,是......”
纪何初径直走进了里面的储物室。
“......”
韩驰无奈地把话咽了下去,更无奈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纪何初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也不觉得生气。
不一会儿,纪何初抱着一个花花绿绿的食品袋走了出来,又拿出一只铁盘。
知道我酒量不好,所以给我拿了点心?
韩驰瞥了一眼,暗自猜测。
纪何初打开食品袋,哗啦啦地倒了一盘子。
行,猫粮。
韩驰自讨没趣地收回目光。
等下,猫粮???
“你又要去喂猫?”韩驰叫住了端着盘子正打算走的纪何初。
纪何初回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发问:
“狮子吃猫粮么?”
“什么?”
“狮子是大型猫科动物。”不等韩驰反应,纪何初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抱着猫粮往外走去。
“纪何初!”韩驰大步追了上去,“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吗,还自己单独行动不和人说一声。”
“你不是跟上来了么。”
“......”韩驰哑口无言,选择闭嘴。
两人一同走进巷子,韩驰悄悄往身边瞥了一眼,试探地问:“你......在电箱那儿装了个摄像头?”
“于廷装的。”
“他说是你让他装的。”
“以防万一剪电线还有下次。”
倒是回答得滴水不漏,就是和于廷说的不太一样。
还知道做好事不留名呢。
“没别的原因?”韩驰逗乐子似的追问了一句。
纪何初用陡然加快的脚步代替了回答。
今天比平常晚一点,往常和猫咪们碰头的地方已经有了几只在等待,纪何初一出现,他们便迈着步子快速靠近,但看到纪何初身边有生人,又怯生生地放慢了脚步。
还是那只白色狮子猫一猫当先地冲上来扒拉纪何初的裤脚,其他的猫猫才缓缓靠近。
“吃吧。”
纪何初弯腰将食盘放在地上,顺手捞起撒娇的狮子猫。
“喵呜~”一只狸花猫抬爪碰了碰面生的铁盘子,转头看向纪何初。
“原来的碗丢了,过几天给你们买新的。”
能听懂人话似的,狸花猫再喵了一句便不再吵闹,开始低头进食。
纪何初从口袋里摸出小鱼干递到狮子猫嘴边。
以食物为中心,猫咪们列队呈一个放射状的圆形,好几颗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一起,韩驰在一旁越看越心痒,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被影子笼罩的猫咪们迅速回头,一看到陌生的韩驰便撇下猫粮,闪现到纪何初身后。
“......”韩驰下意识地看向纪何初。
纪何初侧头送出一个“快滚”的眼神。
被投食官和猫咪一起嫌弃的韩驰悻悻地退回原位。
不一会儿,猫粮见底,纪何初抖了抖食盘,准备结束今天的投喂。
“你很喜欢小猫?”难得如此有耐心,一定很喜欢。韩驰想。
“我喜欢大猫。”纪何初面无表情地将抱着他胳膊的狮子猫推远。
“......”
韩驰默默收回刚刚的想法。
那头纪何初第三次将扑上来的狮子猫推开。
“它这么喜欢你,没考虑带回去养?”
狮子猫支起耳朵,转头就想过来扒拉韩驰。
“我对饲养动物没兴趣。”纪何初先猫一步拎起它的后脖颈,往它应该去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放下。
没兴趣还天天来喂。
韩驰腹诽了一句,接着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马克斯·韦伯①?社会实验?”
白色狮子猫舔了舔前爪,恋恋不舍地跑出巷子。
纪何初转过身,看到韩驰站在灯下,光影衬得他越发挺拔,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纪何初第一时间想到大陆和海岸线,象征着安全感,让人想要靠近。
于廷说自己是被韩驰抱着救出来的,纪何初努力回想,却始终无法记起那个怀抱的温度。
“不是。”纪何初回答了问题,慢慢朝韩驰走近。
韩驰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脚后跟却磕到硬物。
他侧头看了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后是墙,再抬眼,纪何初已经近得要贴上他的鼻尖。
“纪......”
“我对昨晚的事很感兴趣。”
纪何初看着韩驰的眼睛,“今天醒来,于廷和我提了很多次,他说昨晚是你抱我出来的。”
他抬起双手搭上韩驰的肩膀。
“怎么抱的?”
纪何初的目光滑到韩驰滚动的喉结上,再慢慢向上挪到嘴唇。
没有任何依据支撑,但纪何初觉得他现在应该挨上去。
接吻是怎么接的来着?好像要伸舌头?
“纪何初......”
纪何初偏头靠近的动作让韩驰没了声音,但真正让他头皮炸开的是:
纪何初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第21章 我教你怎么追我
“纪何初!”
韩驰抬手挡了一把,用力扳住纪何初的肩膀。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但你……你的表达方式太……我不习惯,你想追我可以约我吃饭约我喝酒,你……你别这样。”
韩驰被纪何初刚刚那一下弄得血脉贲张,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纪何初倒是有些懵了。
“追你?”
“嗯……你今天醒来之后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韩驰轻声应了一句,松开纪何初的肩膀,僵硬地转移话题。
其实这个想法很早就在韩驰心里冒过头了,只是每次都被他潦草地掐断。
而昨晚一夜秋风,吹得野草疯长,韩驰对他们俩之间的一团乱麻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发电机和摄像头那些关心不是假的,纪何初或许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对方脑回路清奇,所以屡屡适得其反;而自己对纪何初的在意也不是假的,至少纪何初能区别于其他人,他应该正视自己的感情,至少可以给纪何初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出了口,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韩驰觉得有点脸热。
疑问得到肯定的答复,纪何初还在愣神,大脑却先人一步地蹦出今天写实验报告可以用的开头语——“取得突破性进展。”
脑子在前面飞,纪何初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在“追”韩驰。
他抬头看向韩驰,对方正侧头盯着地面不知在看什么,但纪何初捕捉到他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小动作。
他紧张什么。
纪何初将韩驰的紧张最后归结为“背着戚云衔撒网”的负罪感。
不知是意识到实验进展顺利,还是眼前韩驰的样子蹩脚得讨喜,总之纪何初的心情变得不错,他对着韩驰粲然一笑。
“没有,挺好的。”
韩驰刚刚收回目光,就被纪何初笑得一下晃了神。
这好像是屈指可数的几次,纪何初对他露出除了皱眉和翻白眼的其他表情。
本就长得面善,纪何初笑起来的亲近感更是爆棚。
要是能用相机拍下来就好了。
韩驰想到刚刚相机里的照片。
“我刚刚看相机,有几张照片拍到了你,我想放进我的参赛作品。”
“拍到了我?”纪何初十分意外,“模特不是戚云衔吗?”
“那是第一组图,我刚刚……”
话没说完,纪何初又转身走人了。
韩驰赶忙跟上去,继续解释道:“我们这次比赛只给了一个主题,但每个摄影师能提交三组作品,云衔那套是第一组,我用相机隐藏记录了这几天的拍摄日常,这是第二组图。”
两组风格迥异的照片一同参赛,纪何初开始感到好奇:“什么主题?”
“茧。”
纪何初一问,韩驰不禁也提起了兴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拍什么?”
“白纸。”
“嗯?”这个回答出乎韩驰的意料,“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出这个主题的人有病,”纪何初漫不经心地答,“一张白纸,我说这是茧,如果他说不是,那他自己就是茧。如果他说是,那他就钻进了我的茧。”
“你的意思是......”弯弯绕绕的话听得韩驰一愣,细细琢磨下又觉得暗藏门道。
若评委不认同纪何初的想法,便是无形之中故步自封,将自己包裹在传统认知中;若评委认同,又是被拉入特定的范围,因为作品是不是茧为什么是茧,都是纪何初定的。
韩驰恍然大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观念就是茧。”
所以白纸不论是否被承认,展示它的人和评判它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他们也就都在自己的茧内!
韩驰久违地感受到灵光乍现的激动。
到了黑珍珠门口,韩驰依旧沉浸在自我的思绪发散中,他低头跟在纪何初身后,直到额头“咣”地一声撞到门才回神。
“……”
韩驰捂着额头,透过木门上的毛玻璃,他能看见纪何初在里面走动的朦胧身影。
这人门都不帮他留一下,到底是不是想追自己啊!
“算了,相机还在里面。”韩驰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揉揉脑袋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周五,第二套图一如韩驰所料,光是素材筛选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因为和素材相关度较高,大家都干劲十足,纪何初与韩驰隔着镜头对视的那张照片被高票通过选入成图,也成为午饭时工作室成员的最新谈资——
“以我多年来嗑CP的经验,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那张图,我居然看出一种‘尘世喧嚣中我只看见你’的感觉!啊!这该死的宿命感!谁懂!”
“等等,这个趋势……是天降胜竹马啊!云衔哥和韩哥他俩……哎呀!不行不行!”
“我的驰云CP难道要be了吗?!”
“我和纪老板难道要be了吗?!”
大家纷纷看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阿宇。
“普信男!”
阿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戚云衔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浏览着最终选出来的第二组图片。
相比大家的浮想联翩,戚云衔表现得异常平静。
事实上,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昨晚,戚云衔担心自己的失态会让本就有意与他保持距离的韩驰更加多想,于是在晚上回家之后给韩驰拨去了电话,想探探口风。
话头用的是在走廊韩驰被自己打断的那句:
“韩驰,你之前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纪老板,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他是生病了吗?”
韩驰便在电话里将向伟泽企图绑架纪何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也包括纪何初帮梵风装了个微型摄像头的事。
“啊,那......那我也应该过去看望一下的。”戚云衔始料未及。
“没关系,我过去的时候他状态不错,应该没什么事了。”
18/92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