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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一手抓住沈良时的手腕,一手扣住裕妃的食指一掰,那只划过沈良时脸的指甲直接掉落在地,裕妃被她推倒在地,血从她食指指尖涌出来,疼得她大叫起来。
万慈安连忙上前为她止血。
另一头,林双安抚住沈良时,拉开她捂着脸的手,道:“没破,只是肿了。”
迦音取来消肿的药膏为她涂上。
皇帝扶额,道:“裕妃、襄妃,你们还有话说吗?”
裕妃不顾伤口爬上前去,哭天抢地,“陛下这都是污蔑啊!您都看到了,她给了这贱婢这么多好处,这贱婢一定是被她收买了!”
桑朵连连磕头,“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啊!请陛下恕罪!”
“若非你收买她陷害贵妃,为何要派人给在慎刑司中的一个小宫女下毒?”
裕妃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说话的林双。
“那日我去慎刑司询问审查情况,却见这宫女不过几日就被饿得皮包骨,身上伤口溃烂不止,今日白日我又去看她,见她身上有大小黑斑,不是你下毒是什么?就在刚才我带着太医闯进慎刑司,她已经倒地不起,下毒的太监现在就关在慎刑司,你可敢与他对峙?”
裕妃瘫倒在地,口中喃喃不停,“不可能……”
林双道:“你将她母亲从西北拐来京中,以此威胁她,若非贵妃派人报到盛京府,她母亲就被以逃奴的身份处死了。”
裕妃再说不出话来,一旁坐着的襄妃上前掩面而泣,道:“裕妃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做出这种事来啊……”
“襄妃娘娘先别哭,你也脱不了干系。”林双从袖中拿出一枚铁片递给王睬,“你弟弟这个御林军当的好威风,在宫中想杀谁就杀谁,点香阁的刘副总管也没能逃出他的手。”
“我看过刘公公的尸体,他的中指指甲断掉一半,猜想是因为临死挣扎时抓到了什么,于是让人在渭宁别馆湖边找了找,找到了这枚铁片,看样子是宫中御林军身上的盔甲脱落,渭宁别馆洒扫的的宫人好几次见到你弟弟在湖边找什么,应该就是这个吧,是与不是一对便知。”
皇帝的视线从手中的铁片上移开,带着研究的意味看向林双,道:“贵妃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心细的宫女,看上去平平无奇,做起事说起话来倒是条分缕析、不畏不惧。”
沈良时忙道:“陛下忙于国事,宫中宫人这么多没见过也正常,她是有些小聪明,就是生性懒惰,所以臣妾一直不爱带在身边,眼下证据俱全,陛下还是了处置裕妃和襄妃二人,早日放晏贵妃出来,让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安息。”
皇帝摆手道:“不急,钗子的事还没清楚,晏贵妃未必清白。”
沈良时拿过先前的册子往前翻了翻,递还回去。
“金钗一事更为简单,被杖毙的恭嫔以前是臣妾贴身伺候的宫女,她在我身边伺候时盗取了陛下赏赐的金钗,藏在自己宫中,后来内务府清查她宫中的财务时,查出来记录在册的就有这只金钗,去找却发现不在库中,晏贵妃手中那对早就丢失,按照这样的样式派人暗中打造一只以假乱真也不是问题,一切臣妾都已交由内务府和慎刑司去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所以,晏贵妃本无罪,但还是将所有罪责一并揽在自己身上了。”皇帝合上册子,扔在手边的小几上,轻轻颔首,“朕一直以为你与她不对付,却不知你二人关系如此好,好到你首饰上的东珠上哪儿有道划痕她都知道。”
此话一出,沈良时心神一震,却还是沉静道:“陛下既知我二人不合,往后就不必再赐我们一样的东西了。”
第22章 讳莫如深
离南屏城八百里外的风霖渡口,一艘船缓缓进入泊位,一群身着黑底红边的青年少女从船上大步走下来,领头的男子二十二三,腰间佩剑,身形高挑,气度儒雅。
一行十五人,俱是安安静静。
“师兄!”一名少女从远处跑来,腰间悬挂的银铃叮当作响,她站定在男子身前,踮着脚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略带失望道:“此去东瀛,没有师姐的消息吗?”
“成兴道道主说这几个月来,他手下人都未见过师妹。”男子垂下眼摇头,道:“阿似,你也别太担心了,如果师妹真的流落到东瀛,也未必是件好事。”
此二人正是江南堂弟子林单和林似。
距林双跌落天坑已快半年,那日过后,江南堂一直派人在到处寻找她的踪迹。想尽办法终于下到天坑底的弟子并没有发现她的尸首,反而发现坑底暗河直通南海附近。
他二人便带人奔赴南海一带搜寻近一个月,始终没有结果,于是由林单带人乘船前往东瀛。
如此一来一往,十日过去。
林似秀气的眉皱起,“都这么久了,师姐一定遇到什么事,否则早自己回来了!”
如今林双失踪,江湖中人对江南堂虎视眈眈,近几个月来已经有不少人上门试探,江南堂中弟子在外行走也遇到不少麻烦。
林单还好,毕竟他向来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和风细雨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林散和林似散漫任性惯了,没少和人结下梁子,有不少人专门来找他二人寻仇的,好在二人不是花拳绣腿,也能应付过来。
“如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能是被他们几家捡到,将人扣住了。”林似一手成拳砸在另一手心里,道:“我就知道他们眼馋师姐很久了,定是这样!大师兄我们即刻启程,从最近的雪山开始搜,我不信活生生一个人还能被他们藏得严严实实!”
“阿似你等等。”林单不禁扶额,道:“想要搜查几大家并非易事,这江湖并非我们江南堂说了算的……”
都怪林双成日里给这群混小子撑腰成习惯了,让他们觉得在哪儿都能横行霸道,当成自己家一样,久而久之,他们也都快默认整个江湖都是江南堂的。
“大师兄!好消息!”
远远的,一个衣袍不整、十七八的少年手中不知高举着什么,快步跑过来,脸上绽出大抹笑容。
因为跑得太急,甚至没看到台阶,在码头上摔了一个跟头,险些滚到海里去。
“师弟,说了很多次了,在外不要太张扬……还有,把衣服穿好。”
林单拍去他衣摆上的尘土,见他没有受伤,将他的衣襟拉严实,问:“师父来信了?”
此人衣袍松松垮垮,腰间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花绿绿,正是林散。
“师兄,好消息,不张扬我心里都不舒服啊!”林散将信递给他,恨不能举个喇叭到处嚷嚷,“师父说让我们即刻回江南堂,不用再找了,师姐她——”
眼见他越喊声越大,林单直接捂住他的嘴,勉强笑道:“师弟,你看到师父信上说什么了对吗?此事不可宣扬,不可让他人知晓。”
林似双眼一亮,兴奋又不得不压低声音道:“意思是……师姐她没事?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姐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林散抓住她的手,俩人恨不能高兴的直接一个纵身跳进海里,“师姐也太厉害了!等她回来我要跟所有人都吹一遍!”
林单按住二人,生无可恋道:“在外不要说这么狂妄的话啊……”
盛京皇宫,供经殿。
“皇后一死,整个后宫就是你说了算,开心吗?”
“晏嫣然。”沈良时挽袖点亮一盏长明灯,双手合十,合眼道:“这种话别再让本宫听到。”
“假正经。”晏嫣然眼神扫过那一排长明灯,装模作样的合手拜了拜,道:“贵妃娘娘如今风头无双,谁敢争锋?还要多谢娘娘捞了臣妾一把呢!”
沈良时道:“此事也有你父亲的功劳,是他报到盛京府去的。”
晏嫣然眉梢轻挑,“我知道嘛,老不死的可不会轻易让我倒了,不然他可没有第二个女儿能给他儿子撑腰了。”
今日是皇后下葬的日子,一应由礼部和内务府料理,裕妃襄妃也被发落,拱火的葭嫔被打入冷宫,如今宫中由沈良时打理,晏嫣然从旁协助,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晏嫣然见她久久不动,疑道:“怎么我瞧着你比陛下还难受?不过也是稀奇啊,我从前倒没看出来他对皇后这么深情,眼下人没了他倒是几日不去早朝。”
沈良时道:“他难受是因为没想到自己近十年的发妻,心里竟然从来没有过他,毕竟他是天子,高高在上,岂能容忍自己枕畔之人冒犯忽视。”
落日斜阳拉得太长,橘色的光落在二人的裙摆上,映得上面的银线熠熠生辉。
殿中不知沉寂了多久,沈良时蓦地开口问:“你见过少年时的皇后吗?”
晏嫣然摇头道:“我那会儿忙着在老头手中讨活路,哪有机会去见过她。”
沈良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金身佛像,转身朝外走去,晏嫣然紧随她身后,只听她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那你应该不知道,她闺名颐婕,那会儿我们一块儿在国子监念书,大家都叫她宋女侠,宋相夫妻俩老来得女很是疼爱,倾尽二人文采相授,她却不爱诗词歌赋,除了跳舞就喜欢舞刀弄剑,一直做着闯荡江湖的美梦,和我正好相反,京中人都说我俩投错胎,常拿我和她作比较,但其实我二人私下关系还行,一起去望归楼喝过酒的交情。”
“后来年纪渐长,大家都情愫懵懂的时候,她还是一心要去闯荡江湖,那几年闹得宋相头疼得很,不是打人就是逃学,除了到我家跟我父亲学骑射,其他时候总不见她安宁,她常常因为当街斗殴被盛京府抓起来,宋相处理完公务还要去提人。”
“有一次不知她怎么把宋相气急了,还没离开盛京府一里路,就把她揍了,我们都难以置信,宋相是个儒生,从来没跟谁红过脸,谁能想到生出这么个混世魔王来。”
沈良时沿着宫道慢慢前行,说到好笑的地方,没忍住笑出声来,晏嫣然听着也不禁勾起唇,道:“看不出来,我以为她一直是那副要死……温温和和的模样,没想到以前也不是省油的灯。”
“又几年,大家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先皇操持了好几场相看的宴会,她作为丞相独女必然出席,宋家福书村,宋相是股肱之臣,所以就算她名声不好,看在她爹的份上,皇子们都抢破头地对她示好,然后都被她揍一遍。”
“宋相眼看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应允放她出去闯一闯,想着吃点苦头就知道回来了,她兴致盎然地收拾好行李,约我们到望归楼为她饯行,我们都以为她的侠女梦要成真了,谁知就在走的前一晚……”
话音一顿,晏嫣然偏头看向身旁,只见她不知为何停住,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就在走的前一晚,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登门求亲,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宋相竟然答应把宋颐婕嫁给他,第二日赐婚的圣旨下来,宋颐婕又哭又闹,但她知道她要是跑了或者自尽,他们宋家就完了,后来没多久,她就成了皇子妃。”
“谁能想到,最不愿意议亲的宋颐婕成了最先嫁人的,整个人也开始端着拧着,学着怎么当一个好妻子,怎么善待府中下人,怎么和京中贵妇周旋,怎么迎来送往皇子府上的客人,先帝不止一次地夸她大方得体有风范……她再也没提过她的侠女梦,直到成为皇后,甚至也没再骑过马了。”
穿过御花园,大朵的菊花已经绽放,因为开得太过旺,它在暮色下鲜艳动人,却在枝头上摇摇欲坠,沈良时伸手轻轻托住它,花瓣上还有烈日带来的暖意。
晏嫣然垂眼扫过那朵菊花,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嫁给陛下?”
“他成为太子之后,那时先皇已经病得很严重,为了冲喜,他纳了我为侧妃。”
沈良时的手一松开,那朵菊花就倒折下去,不堪重负,她叹出一口长气,一只染着鲜红豆蔻的手伸过来,毫不犹豫地折下那朵菊花。
晏嫣然将花递到她手中,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沈良时笑了一声,抬起下巴示意她的指尖,道:“回去洗了吧,让别人看到又要招惹事端。”
晏嫣然得了好处还卖乖地凑上前去,“多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不甚欢喜呢!”
沈良时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客气,接下来可不顺路了,晏贵妃感兴趣的话可自行再折几枝花,本宫就不奉陪了。”
宫人缀在她身后,渐渐消失在晦暗的御花园中,一行人很快穿过两条宫道回到嘉乾宫。
此时嘉乾宫中已是灯火通明,能听到有孩童嬉笑声从里面传来。行至内殿,还能听到衣料破风之声,似是有人在练武。
“不对,手,再抬高点。”
林双躺在摇椅里,手中握着一卷书,眼神从未离开书面,嘴里却有模有样地指导着,“再抬高,打直些。”
小雨点费力地举着两条手臂,艰难道:“再打直……就脱臼了……”
另一侧是逐风,他此时在门前台阶下扎着马步,背对宫门,整个人不停打颤,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颌不断滴下。
沈良时不解地伸手拍他的肩,这一拍,逐风直接倒地不起,手脚还不停抽搐着。
“康瑞!你怎么了?!”沈良时大骇,连忙去探他的鼻息,想推他又不敢,生怕弄出人命来,“康瑞!你醒醒!”
摇椅上摇晃的林双终于舍得撩起眼皮看过来,水波不兴地“啊”了一声,道:“看来是抽筋了,没什么事,拖下去吧。”
追月上前来架起逐风,得体道:“娘娘不必担心。”
沈良时惊魂未定地制止住还在努力打直手臂的小雨点,道:“本宫不过离开一日,你就将我这嘉乾宫搅得腥风血雨。”
“嗯,是啊。”林双深以为意地点头,懒洋洋道:“这宫中的日子太无聊了,能斗的也都斗倒了,所以……”
她从书后抬起眼来看沈良时,“贵妃什么时候安排我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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