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不够红,就用更红的东西染一染,这最红的东西……就是血啊。”
电光火石之间,喜婆不甚清晰的大脑,竟在不断作响的警铃中,突然反应过来。
这接亲人根本就没想给她报酬,只想利用压轿男孩,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
“救……救命!我不要报酬了,我不要了,让我走吧——啊!!”
喜婆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的厉害,刚想逃走,就被两个接亲人一左一右的架起,铁箍一样的手腕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
领头的接亲人那张脸近在咫尺,喜婆满是恐惧的看着,一瞬间,竟然感觉那张脸变成了老鼠一样的面孔。
“亲家婆,报酬还没拿怎么就要走了?”
接亲人拍了拍喜婆颤抖的肩膀,阴恻恻的笑了:“可别再折腾了,暂且忍一忍,赶紧让压轿的孩子满意,咱们就都如愿以偿啦。”
说完,接亲人笑眯眯的比了个手势。
喜婆的大脑昏昏沉沉,还没反应过来这手势是什么意思,突然,肩膀上就是一股剧痛!
“啊啊啊——!!”
有人拿刀,完整的割开了她的皮肉,把红包粗鲁的塞了进去。
粗糙的纸张被强行塞进肉里,疼的喜婆顿时面如金纸,冷汗直流,下意识就像挣扎,却被接亲人死死压住。
血液瞬间流出,浸透了红包,接亲人把血涔涔红包从轿帘里塞了进去,压轿男孩迸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清清脆脆的叫起来:
“还不够,还不够!我还要红包,不给红包,我就不下来!”
喜婆顿时泪流满面,她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却还是挣脱不掉,只能任由接亲人毫无慈悲的又在她身上割开一个口子。
“啊啊啊啊——!!”
喜婆迸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却没人理会,接亲人把红包一个个塞进去,又拿出来,递给压轿男孩。
而压轿男孩不知是天性贪婪,还是得了谁的授意,大笑着一个劲的尖叫:“不够,不够,我还要!”
压轿男孩不松口,整个过程就如流水般顺滑的进展,喜婆哭着叫着到最后,也没力气了,迅速的失血过多让她头晕脑胀,眼前发黑。
到最后,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勉强发出几句无意识的“呃”,便翻着白眼,浑身像面条一样滑了下去。
“噗通。”
见喜婆没了气息,接亲人面不改色的把喜婆摔在地上,将最后一个浸了血的红包塞进轿子。
轿子里接了红包,终于安静下来。
接亲人以为他满意了,阴恻恻一笑,就要拽着苗云楼将他送上轿子,没想到里面突然迸发出更大的尖笑声!
“嘻嘻嘻嘻嘻,还不够,我还要更多红包,不让我满意,今天谁也别想上轿子!”
接亲人眉头一皱,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按原本的计画,压轿男孩把喜婆的血榨干之后,就要及时收手,让新娘子上轿,不应该再要了。
没想到这压轿男孩为了收更多红包,竟然贪婪到这个程度,无视几人的计画,还不满足,想再榨一笔。
此时离吉时已经不差多少时候了,弄死个喜婆不费什么功夫,可再拖下去,误了吉时,他们就都完蛋了!
偏偏这时候,压轿男孩的尖细的声音,再次不怀好意的传了出来。
“嘻嘻,亲家婆的红包太小、太没劲!这次的红包,我要新娘子亲自给!”
顿时,所有目光都凝聚在苗云楼身上。
苗云楼站在一旁,听到压轿男孩的要求,挑了挑眉:“你还想让我亲自给,意思是要我的血呗?”
他可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压轿男孩要他的血,要是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是想让新郎官守寡吗?
没想到接亲人脸色变幻几次,竟然把目光投向他,沉沉道:“新娘子,俺们村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不会多为难你的。”
“你就给一点红包,意思意思算了吧。”
“……”
苗云楼眯起眼睛,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直把接亲人看的警铃大作,突然唇角一勾,微微笑了。
原来接亲人是存了这么个心思啊。
恐怕在最开始的惊怒过后,接亲人就换了个思路,干脆将计就计,让新娘子多出点血,藉着失血虚弱的时候,更好拿捏他。
接亲人和压轿男孩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理智吊着分寸,不会真把他弄死,不过让他失血到半死不活,只要不影响结亲,就没人在乎。
这阴暗不吃亏的心思,真是跟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苗云楼目光嘲弄,看的接亲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由得咬紧了腮帮子,带着威胁催促道:
“新娘子,快给红包啊,上不了轿子,新郎官怪罪下来,你也难逃其咎!”
苗云楼嗤笑一声,没搭腔。
明明是千人所指,前狼后虎的危急存亡之际,他却显得格外从容不迫,黑发随着风微动,金串珠帘“哗啦”撞击有声。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盯着轿子,轻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过,幸好你提前已经要了那么多红包。”
“小孩儿,要了这么多红包,还想再要,我可有充分的由头惩戒你了。”
接亲人站的远,闻言眉头一皱,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来不及阻止,就连苗云楼微微退后一步,突然抛出几个白色的小东西。
接亲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用地上散落的大张纸钱,折成的小孩模样的纸人!
苗云楼不动声色的收起点睛用的毛笔,勾起唇角,厉声喝道:
“拿起棍子,给我进轿子里,把压轿那小孩儿捅出来!”
“嘻嘻嘻嘻嘻,遵命!”
几个小纸人顿时睁开黑墨点的眼睛,嘻嘻哈哈的笑着,拿起树枝就蹦了进去。
“不许进来,你们不许进来!”
压轿的男孩儿还想阻拦,却有一股力量拦住了他,让小纸人顺畅的溜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拿起棍子就打!
苗云楼余光瞥见接亲人黑漆漆的脸色,悄无声息的笑了。
真以为他对压轿的孩子束手无策么。
从沈慈对各方民俗的记忆中,他了解到如果压轿的孩子死活不出来,娘家人也有办法惩治这个孩子。
惩治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自己村子里找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用棍子把小孩捅出来。
所以趁着喜婆哀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的时候,苗云楼就从地上捡了几张纸钱,悄悄折成小孩子的模样。
再用之前喜婆让他在婚书上签名的毛笔,给纸人点上睛,有民俗的加成,还怕对付不了那压轿的小孩儿么。
苗云楼收回观摩接亲人黑漆脸色的目光,兴趣盎然的把注意力转到了喜轿上。
不消一刻钟,喜轿就猛地晃动一下,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阵黑烟消散,喜轿顿时没了动静。
“这可好啦,”苗云楼眯着眼睛,轻松的笑了起来,“终于没有讨厌的熊孩子闹心了,你们不会怪我太狠心吧?”
接亲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苗云楼的绿茶发言,只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会的,我们不、怪、你。”
苗云楼看着他吃了屎一样的脸色,点到为止,翘着嘴角就转身就上了喜轿。
他伸手掀开帘子,刚要坐进喜轿里,却正对上一张五官全无的惨白的脸!
第26章 纸人新郎官
血涔涔的喜轿里,竟然坐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纸人!
这纸人身上穿着新郎官喜服,外披青色长袍,外罩穿着黑中透红的绀色马褂,头顶戴暖帽,并插赤金色花饰。
一身殷红婚服的纸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阴暗浓稠的喜轿里,竟然真有些待娶新郎官的姿态。
身后传来接亲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俺们新郎官受了重伤,上不得轿子,只能由写有他生辰八字的纸人暂时代替。”
“新娘子,原本你是见不到新郎官的,这可是我们太奶奶不想让你盲婚哑嫁,才在喜轿里放的纸人,你就和新郎官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吧!”
不想让他盲婚哑嫁?
苗云楼舔了舔尖利的牙齿,差点笑出声,这种劣质的藉口,竟然也敢说出来糊弄新娘子。
看来,这些接亲人恐怕是真有什么控制新娘子的法子,能让他没法逃脱,只能乖乖嫁人。
就是不知道这法子是什么。
眼见这纸人安安分分、一动不动的坐在轿子里,苗云楼便也不再拖延,一手抵着帘子,就坐进了轿子里。
轿帘重重阖上,隔断了喜轿内的一切。
外面的接亲人只能看到轿帘上龙凤呈祥的绣花纹样,还有喜轿外,红彤彤的纸骨灯笼。
灯影曈曈,血色涔涔。
明明是喜庆的红喜事,整个迎亲的队伍却无一人喜气洋洋的庆贺,也没有新娘子不舍的离家的哭闹之声。
唯有阴风带着黄沙,卷起纸钱,飒飒作响。
接亲人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这新娘子也太配合、太乖顺了,明明看着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却听话的上轿结亲,心中那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吉时快到了,婚丧嫁娶的时间容不得他们耽搁。
接亲人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沉沉调整呼吸,突得脸色一肃,转头高声喝道:
“起——轿——!”
喜轿后有一人应和:
“跟——上——!”
三声炮响后,红褂黑裤的轿夫面色黑沉,闻言顿时起身,一声“喝”用肩膀扛起了喜轿!
刺耳高亢的唢呐随之响起!
“滴滴滴——哒哒——滴滴滴!”
霎时间,喜轿外锣鼓喧天,轿夫齐齐的步子扬起漫天黄沙,路边的红白纸钱翻飞,卷上阴朦朦的黄尘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路边成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乐队高奏,鞭炮齐鸣,热闹至极。
喜轿在轿夫壮实的肩膀上,晃晃悠悠的穿过树林,路上黄土坟包凸出,唢呐鼓乐声响不断。
喜轿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到拜堂的地方,轿夫为了定吉时,走的时快时慢,迎亲队伍长,时不时还有轿夫前后喝应。
苗云楼端坐在轿子里,他偷偷将帘子掀开了一个口子,一边看,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这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轿夫,还挺内盘的,报路时呼喊的都是行话。
遇到黄土路上有积水,前面一轿夫便喊“天上明恍恍”,后面的轿夫就应“地下水幽幽”。
村子林中的土路,难免不干净,若是路遇狗屎或其他脏物,前面一轿夫便喊“地上一朵花”,后面的轿夫就应“不要去采它”。
见此,苗云楼一双丹凤眼微眯,心中一凛。
迎亲的轿夫懂规矩,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经过几次交锋,他已经隐约明白,这整个景区都是笼罩在民俗之下的,如果能对各地民俗通晓,就有很大可能保全一条性命。
而景区中这些人,和景区似乎不是一个体系,就比如说接亲人,明显是玄女捏造出来为难旅客的。
这些人秉承着玄女的意志,玄女是冒牌货,这些人自然也是冒牌货,他们根本没有在地区生活过,相应的风土民俗,也就知之甚少。
苗云楼索要“离娘肉”的时候,就凭着这一点,笃定他们不知道这个风俗。
可现在轿夫已经懂了些民俗的规矩,就说明玄女也在不断修正角色行为,这种情况下,想要再用民俗挑漏洞,就难上加难了。
苗云楼眼瞳深深,在血涔涔的喜轿里,却反射出幽暗的光线。
入梦,娶亲,成婚。
到底破局的点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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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刻钟左右,迎亲的队伍在一间宽阔的木房门前停下,燃烬的鞭炮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便杳无声响。
接亲人在门前站定,高喊一声:“举行‘回车马’礼!”
从厅堂中立刻走出两人,手中端着两张高板凳,俯身放到厅堂门前,又接下轿夫,把喜轿放在上面。
喜轿被人抬起,一阵摇晃,苗云楼头顶的凤冠金珠“哗啦”乱晃,晃的他收起思绪,指尖挑起轿帘,敛着眉眼垂眸看过去。
他从帘缝里看到,厅堂里出来的人往大门前摆了一台方桌,上面还放着供果等祭品。
接亲人点燃香烛,又遣人去厨房,由厨师抓米撒向花轿,再转着圈前后左右四方撒,边撒边念道:
“吉日良辰,天地开张。新人到此,车马回乡。”
“天无忌,地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
念完后,厨师又取出一只大红公鸡,利落的给它抹了脖子,将鸡血绕花轿淋一圈,血点在地上流淌,一直淋到新房。
苗云楼还在隐隐约约的窗影中看到,厨师用鸡血蘸了一片鸡毛在新房门上。
在沈慈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辟邪。
虽然不知道这些原本就是邪祟玩意,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然而这也证明了他方才的猜测。
果然,玄女察觉到他在钻民俗的空子,正在修复景区里角色的行为。
苗云楼还在心中思索,就听喜轿外面,接亲人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近在咫尺。
“升轿!”
喜轿猛的一晃,苗云楼身子一轻,只感觉轿子被人抬起,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稳当。
接亲人又高喝一声:
“请新娘子下轿——!”
说完,或许是担心他整出什么幺蛾子,还不等他做任何反应,接亲人便不容置疑的,猛的一下拉开轿帘——
——阴暗浓稠的喜轿里,戴凤穿金的新娘子,束着一身女子样式的殷红喜服,有些过于瘦窄,却更勒出他柔韧纤细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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