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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细细打量着苗云楼的神色,见他面色没有丝毫作伪,这才松下眉眼,垂眸一笑。
“花言巧语,”他微微低下头,摇了摇头,轻笑道,“你就爱说这种话,一碗粥而已,哪里就这么夸张了。”
“谁夸张了?谁花言巧语了?”
苗云楼警告的瞪了神仙一眼,嚷嚷道:“我不许你诽谤我最最喜欢的神仙做的最好喝的鱼肉粥,别逼我跟你发脾气。”
他用勺子吃了几口,嫌太慢,就把勺子放一边,端着碗一仰头,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鱼肉粥喝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连情人做的粥都堪比佛跳墙,苗云楼喝完这么一碗鱼肉粥,只觉得胸中忽的充满了热气。
就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微微燃烧起来,流淌着尽数汇聚到心脏。
血液滚烫,烫的他的心砰砰直跳,跳到面颊绯红、跳到几乎要蹦出胸膛。
“啪!”
苗云楼擦了擦嘴,重重放下碗,被嘴里香味气的一时间悲从中来,恨恨道:
“我太失败了。”
第530章 复杂的情感因素
神仙:“嗯?”
“你不仅能眼观天地, 化死为生,居然还会洗手作羹汤,”苗云楼郁闷道, “还做的这么好吃。”
他转了转手中的空碗, 十分不解:
“按理来说, 难道不应该是神仙不通凡尘世俗、十指不沾阳春水, 偶然下凡,尝到凡人做的饭,一时间惊为天人,逐渐爱上凡人吗?”
这种类型的故事广为流传,让人心生艳羡,就是因为人们都爱看两个人各有缺陷又各有所长,互补互通, 最终合二为一的爱情。
怎么到了他身上,下厨烹煮的人变成了神仙, 惊为天人的倒成了凡人?
那他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
“按理来说,凡人一生都见不到神仙,神仙也本不应该有情。”
神仙闻言一笑,把苗云楼手里装着软饭的空碗端走,道:“你既然已经和神仙在一起了,怎么还要依照常理来思考我们的关系?”
苗云楼哼哼一声, 突然把神仙勾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道,“我只在乎你。”
那些神仙爱上凡人的故事里, 凡人无不是阳光开朗、温和有礼,用善良温暖了一尊玉人, 才得到神仙的垂眸。
苗云楼自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当然不是恶人,只是阴险奸邪的手段在他手里绝不会束之高阁,大爱无疆的事他一件也懒得去做。
这样的人如何得到神仙垂眸怜爱,苗云楼自己也不明白。
但阴险奸邪也有阴险奸邪的好处。
君子愿成人之美,小人却只会落井下石,想要得到的东西,到手后,便永远也不会再放开。
神仙垂眸看着苗云楼,闻言口中如同含着一块水玉,并不带任何意味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简单道。
他握住苗云楼的手,也低头亲了亲他,随即另一只手一挥,屋内摇曳的油灯倏地熄灭。
整间渔屋黯淡下来,只剩纸糊的窗户外还有一些微弱的亮光,灰蒙蒙的映进屋内。
神仙捋了捋苗云楼的头发,眉眼低垂,用眼神询问他现在要不要离开,苗云楼摇了摇头,只是握住了神仙的手。
“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他低声道。
“我知道。”神仙也低声道。
距离苗云楼的五个小时零五十分钟,还剩整整四个多小时。
两人手牵着手,肩碰着肩,一起在门前坐了下来。
这间渔屋大约也是齐融帮忙弄来的,屋内算不上简陋,却也相当逼仄,就连家具都没有多少,除了吃饭用的小板凳,就只有一把能躺下的椅子。
两个人只好挤在一把躺椅上,神仙躺在下面,苗云楼侧身窝在神仙怀里,伸手搂着他的腰。
饭吃完了,无关人员也都离开了,这时候理论上应该好好谈情说爱,尤其是刚刚牵上手的一对情侣,聊些你干过什么、我又干过什么的混话,增进一些对对方的了解,也让感情更加融洽。
然而苗云楼不知道为什么,躺在神仙身边,却觉得无话可说。
好像他们从前已经认识很久了,比他一头撞进破庙的时候早,比神仙被方怀义从江底捞出来的时间还早,以至于什么话都已经说尽了,只有无话可说、相伴而坐的时间,却寥寥无几。
苗云楼静静的靠在神仙怀里,望着纸糊的窗户,侧耳细细听了听,不由得惊讶道:
“嗯?外面下雨了”
“好像是,”神仙闻言也侧耳听去,“有雨声,还有江水上涨、拍打岸边的声音。”
莞江的雨落得太快,天也黑的太快,油灯灭时雨还未落,屋檐上铁珠叮当乱撞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纸糊的窗户外,咸腥的风裹挟着湿气,紧紧贴着江水面翻滚而来,湿气让渔屋的窗纸也簌簌抖着,不停响动。
“哗啦啦……轰,哗啦……”
天边闷雷滚过一层轰隆隆的咳嗽声,雨水毫无预兆,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你是神仙,怎么用‘好像’‘似乎’?”
苗云楼拍了一下神仙的腰,嘲笑道:“连江潮声你都听得到,哪里会比我还不确定外面下雨了。”
神仙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微微一笑:“我用眼睛注视黎民百姓、用耳朵听千家万户的声音,那是我的责任,和你在一起,却不是我的责任。”
他低下头,亲了亲苗云楼的眼睛,又亲了亲他的耳朵,随即抬起脸,侧头莞尔道:
“面对你,我就只有一张嘴,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我的眼睛正在盯着你,怎么看得到窗外的雨水?”他道,“我的耳朵还在听你说话,怎么能分出另一双耳朵,听窗外的雨声?”
苗云楼闻言一愣,一时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耳边的凉意后知后觉的泛起来,他一顿,面上倏地飞起一抹薄红,猛的把自己扎进神仙怀里。
“我的天啊,”苗云楼面如火烧,喃喃道,“我不活了,凡人撩不过神仙,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喜欢?”
“爱死了。”苗云楼狠狠道,捧着神仙冰凉凉的脸降温,一口亲了上去。
“轰隆!”
门外滚过一声惊雷,盖住了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飞鸟被雷声惊起,扑棱棱飞向波涛汹涌的江面,江面之上,乌云翻滚着纠缠在一起,灰蒙蒙的遮住日光。
整片灰云像浸了水的棉被,沉沉压住了渔屋,也压住了渔屋内的两个人。
雨脚渐渐稠了,打在纸糊的窗户上噼啪作响,飞鸟已经无踪无迹、不知去向,远处又是一声惊雷滚过,江水拍打着岸边,掩盖住一切潮水蔓过的痕迹。
——————
【恭喜!】
砖瓦屋檐下,一扇破旧的木门前传来系统机械的声音,巷子里灰尘遍地,风一吹,便四散奔逃。
一个消瘦而挺拔的背影站在屋檐下,长发垂在腰间,抱着双臂,正站在门前静静的听着。
【您在前三个任务中都取得了相当圆满的成功,现在您已来到第四个任务,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您就可以跟随自己意愿,永远留在江岸上】
【现在发布第四个任务目标——】
【在这个任务中,有一位客人通过信件联系了您,希望您可以帮他一个忙,这件事非同一般,情况复杂,需要您亲自上门了解情况】
【请悉知,根据客人在信件中提供的线索,这次任务与情感有关】
【注意!】
【客人对此次任务对象的感情十分复杂,您在处理任务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情感因素,由此斟酌行为程度……你在干什么?】
系统一顿,质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苗云楼摇摇头,双手捂着嘴,一双薄唇在手指后面噗嗤噗嗤,“感情因素,噗噗,感情因素。”
【感情因素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让你注意,这是任务要点,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
苗云楼连连点头,赶紧把手放了下来:“客人对任务目标有感情因素,要考虑到感情因素……噗噗。”
【……】
系统不理他了,只道:【完成这个任务你就自由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做任务】
【去吧,客人正在里面等你】
“吱呀——”
破旧木门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响动,从门内飘来一阵灰冷的雾气,蜿蜒到苗云楼面前。
“请进,”一个年轻的声音冷冷道,“欢迎。”
苗云楼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兜,一歪头,好奇道:“我不是来帮你办事的吗,你怎么不出来迎接我?”
年轻人顿了顿,道:“我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出来迎接,不过等你走进里间,我会在门口站着等你。”
苗云楼闻言一笑。
“好吧,”他迈过门槛,轻松道,“倍感荣幸。”
不知怎么,他一听这年轻人的声音就手痒痒,总觉得想掐一把。
反正来日方长,苗云楼心道,管他是不是真的需要我掐,他是请我来帮忙的,我大可狮子大开口,索要钱财之后,再要求掐上一把。
他一边想,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把他请进来的一缕灰烟,顺带观察四周的情况。
然而一踏进门内,苗云楼顿时觉得自己上当了。
破门里面和破门居然是一般光景,不仅桌子椅子都是破的,就连院子里的松柏都已经枯萎,森冷的垂在半空中,在石板地上映照出犬牙差互的阴影。
这么破破烂烂的地方,别说让他狮子大开口了,就连请他帮忙的费用都出不起吧?
苗云楼连忙三步两步窜上石阶,躲开松柏不吉利的阴影,见灰烟停了下来,便也跟着停住脚步。
“你人呢?”
苗云楼站在一扇半开木门的厢房价前,屋内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房门如同一张漆黑兽口,将他一身瘦骨笼罩其间。
“不是说要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我吗,”他缓缓笑道,“没礼貌就算了,怎么还食言呢?我要给你差评。”
“我哪里食言?”
话音刚落,年轻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却不是从屋内传来,而是在身侧,几乎与苗云楼近在咫尺。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他低低笑道,“你怎么不对着我说话?”
第531章 “我要你杀一个人”
那声音冷涩幽沉, 带着一股森森冷冷的鬼气,灰烟随着声音蜿蜒爬上苗云楼的肩膀,倏地停在他耳边。
“呼——”
冷风穿过厢房门堂, 苗云楼身边分明空无一人, 然而那声音却没有给人半分怀疑的余地, 又轻飘飘的贴近了一寸。
“你怎么不看我?”
那一缕灰烟冷笑道:“是看不见我, 还是害怕一睁开眼,看到站在你面前的人头掉了、眼睛被挖出来、整张脸都是森森白骨与血迹?”
庭院中腐烂的枯木开始微微震颤起来,阴影蠕动起来,从背后一点一点爬向苗云楼。
“吱呀……”
厢房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门张的越来越大,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兽口,几乎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
苗云楼单薄的身影被笼罩其中, 脊背隐入暗色,若有似无的显现在其间。
灰烟四溢开来, 呵呵笑道:“还是说你终于明白过来,我一步步引你进厢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你,马上就要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等一下。”
苗云楼抬手捂住口鼻, 比了个手势,打断了灰烟的话, 望向后者抱歉道:“不好意思,能不能离我远点?”
灰烟:“?”
“我有鼻炎, ”苗云楼解释道,“我不能吸二手菸, 你有点太浓了。”
“……第一,我不叫喂,你知不知道我是鬼?”
灰烟怒道:“我死了,而且死后还没去投胎,你现在跟一个鬼站在一起你知道不?”
“第二,”他质疑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是一手鬼,我的身体也是一手烟,不是二手菸!”
“我知道我知道,”苗云楼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叫你二手菸比较有侮辱性。”
他说完后退一步,在灰烟反应过来瞬间暴起、想要抓着他的脖子上下摇晃的时候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退货!退货!!”
二手菸不负众望的暴起,砰砰撞着破木门,发出高分贝尖叫,怒吼道:“老子不要你上门取件你个伪装成快递员的大件货!你给我滚出去!”
“那怎么能行呢。”
苗云楼微微侧头,眯眼注视着二手菸在厢房门口恐怖的不停蔓延,却怎么也够不到他的手腕,笑道:
“做人要言而有信啊,我既然说了要来帮你,就不能这么走了。再说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厢房大敞的门板,缓步上前,凑近摸了一把二手菸凝实的气体。
那些灰白色的气体并不像江岸水面上蔓延的雾气一般潮湿而分散,反而像是某种具有实体的蜡像,一动一动的跳着,彷佛一个人跳动着血管的脖颈。
“离开我,你能踏出房门一步吗?”苗云楼柔声道,“还是说,你要再等下一个能见鬼的人帮你出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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