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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凛川在他身边蹲下,咖啡杯递过去:“尝尝。”
谢择星接过,缓慢摩挲了一下杯柄,没有立刻送到嘴边。
“特地让我去泡咖啡又不想喝?”傅凛川问他。
谢择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难得心平气和地开口:“我还要在这个地方被你关多久?你总不能一辈子把我锁在这里吧。”
傅凛川的目光落至他颈后腺体区域,阳光下振翅的蝴蝶更显得生动鲜活,确实很漂亮。
“如果我是这么打算的呢?”傅凛川问。
静了须臾,谢择星握紧手中的咖啡杯,哑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死的,你一直关着我,我真的会死的。”
傅凛川也随之沉默,再开口的声音比他更喑哑:“我早说过了,你不准死,我不会让你死。”
或许是手里这杯咖啡太苦了,谢择星嘴角也牵起苦涩的弧度。不准又如何,他只是在强撑而已,再被这样关下去,他自己也保证不了也许哪天他就彻底崩溃疯了。
他现在还能撑着一口气跟这个人周旋是他不甘心,等到有一天连这种不甘心都变成绝望,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傅凛川皱了皱眉,心生烦躁,有点后悔带谢择星上来。
阳光太过刺眼,他一向不喜欢。
谢择星变得很安静,他则几次看腕表上的时间,半小时一到立刻解开了铐着座椅扶手的手铐,铐回自己手腕上:“回去吧。”
谢择星默不作声地起身,跟着他往回走,重新走回黑暗里。
回到地下室房间,谢择星在床边坐下,周身也重新被冷淡覆盖。
手铐解开,那条铁链回到了他脚踝上,傅凛川半蹲在他身前,问他:“目的达成就变脸?”
谢择星有些累了,没有任何兴致再跟他周旋,沉默不言。
傅凛川捏着他下巴轻轻摩挲了一下:“累了休息吧,我去干活。”
听着脚步声离开,谢择星一动不动地又独自坐了片刻,直到确定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他起身,慢慢走去了浴室里。
从脚底下取出的石块塞进了台盆柜下方最隐蔽的角落,这是刚才他在草地上摸到后藏起来特地带回来的。石块一共有两块,边角尖锐,是用来磨那条铁链的好工具。
轻轻带上柜门,谢择星跪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心头稍松。
无论如何,他总要试一下。
第15章 你想要去哪里
医院。
傅凛川刚刚结束一台手术上楼,将琐碎事情交代给学生,回去办公室。
快到下班的点,查完房的汪晟风风火火回来,见傅凛川正在收拾东西,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
“走走,我请客,烤串啤酒走起。”
傅凛川已经准备走:“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你不对劲啊,”汪晟奇怪道,“你最近怎么每天一到下班的点就跑,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会是谈恋爱了,急着去约会吧?”
傅凛川只说:“家里有事。”
汪晟八卦问他:“我刚听他们说,你跟主任推掉了下个月去欧洲参加研讨峰会的名额?你不是吧?这种级别的研讨会你都不去?不是便宜了姓郭的那个小子吗?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走不开啊?”
“你去争取一下,让主任带你去。”
傅凛川说完,留下句“走了”径直离开。
出办公室时相熟的护士长也过来问他怎么推了去外面参会的名额:“这次峰会的规模比上次京市那个交流会大得多,别人不知道是你主动推掉的,还以为你没竞争过郭伟胜,你真把机会让给他啊?”
傅凛川不想解释,说:“没空去。”
护士长很不理解:“你这么忙吗?”
傅凛川微微摇头,不再多说。
之前在京市的那场学科交流会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了,其实没有,他请那边相熟的朋友去会场帮自己领取会议资料并录音,后续在科室做汇报时也是根据录音内容整理出的材料。
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他以交流会和婚礼撞期为名拒绝了谢择星做伴郎的邀请,又在婚礼前夜强行将人带走。
也是在真正接到结婚请柬的那一刻,他才清楚意识到自己没法忍受谢择星身边有其他关系更亲密的人,就连看见谢择星对着那个Omega笑,也会让他妒火中烧。
那样的笑容如果不是给他的,他宁可毁掉。
护士站里值班的小护士们正在闲聊天,有人抱怨想去逛街没人陪,闺蜜自从结婚后就约不出来了,其他人说笑安慰她:“那不是很正常,谁结婚了不把另一半摆在第一位,习惯就好啦。”
傅凛川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将不知谁的一句“不要对朋友占有欲太强”隔绝在门外。
他不认同,不是第一位,那就不要做朋友好了。
浴室里,谢择星低眼看去,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石块落地。瞥见右手食指腹刚擦出的血痕,他不觉皱眉。
每天拿这两块捡来的石块磨铁链的焊接缝隙,他一直很小心,就怕割破手被那个男人看出端倪,今天还是出现了失误。
好在铁链上那段原本一毫米不到的口子已经慢慢被他磨开,用不了几天就能将铁链一拆为二。
听到闹钟声,谢择星收敛心神,站起身指尖对着水龙头冲了许久,将血水冲走,确认擦出的伤口只剩一点细微痕迹后,回去房间。
近十米长的铁链盘起拖在地上,缝隙在中间部位被压在最下面。那个男人从没检查过铁链的状况,所以也一直没发现他在做的事情。
傅凛川回来时,谢择星安静靠坐在床头,像平常一样在听书。
傅凛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放下晚餐让他先吃,去了隔壁。
谢择星吃完饭,傅凛川回来,示意他:“跟我去手术间。”
谢择星下意识抵触,绷紧了身体,再又强迫自己放松,安静起身,跟着这个人走出去——
反抗无用,与其纠缠让对方发现铁链的异状,不如配合一点。
傅凛川帮他绑上约束带,摸到他指腹上的划痕,慢慢摩挲了一下,问他:“这怎么弄的?”
躺在手术台上的谢择星蜷缩了一下手指,冷淡回答:“我自己咬破的。”
傅凛川眯起眼,轻捏住他指尖:“为什么要咬手指?”
“没有为什么。”谢择星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傅凛川叹息一般,没再坚持追问。
碘伏擦拭后颈消毒,谢择星侧过头咬住唇,还没开始额头已经滑下因过度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他还是不能适应注射融合诱导剂的痛楚,哪怕新配制出来的注射液似乎没有之前的灼烧感那么强烈,更多的其实是他心理上的排斥和惧怕。
“今天是第三支,”傅凛川将针头扎进去,缓缓推送药液,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谢择星并不理会他,死死咬着唇忍痛一声不吭。
傅凛川压在他腺体上的指节轻轻抚弄他后颈过度紧绷的肌肉,试图让他放松。
买齐原料配制出的新药剂傅凛川先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确定没有问题才敢给谢择星注射。一如他所想,谢择星的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只是太过紧张所以不能适应。
他接着说:“今天这支诱导剂注射完毕,需要停七天再开始下一轮注射,一样是三天连续三支,等一共注射完五轮,之后就可以正式进行改造手术。”
听到“改造手术”这四个字,谢择星本能地抖了一下,唇上咬出了深重血痕。
“别咬自己,”傅凛川轻声提醒他,“咬疼了。”
这点疼比起注射融合诱导剂的痛苦,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偏偏傅凛川很在意:“张嘴。”
谢择星发着抖,在他的低呵声中终于松开口,不敢再咬自己。
傅凛川伸手过去,帮他拭去唇上血迹,轻轻揉了一下,继续刚才的话题:“等改造完成,你就能像Omega那样被另一个Alpha标记,不过不用担心,你还是Alpha,不会像Omega那样有难堪的发情期,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最特别的Alpha.”
傅凛川的话就在耳边,恐惧让谢择星想要尖叫,又像被人扼住了咽喉,除了持续的颤抖呜咽,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傅凛川眼里的胜利在望,是让他绝望的深渊。
“你期待吗?”傅凛川似浑然不觉,兀自说,“我很期待。”
针管终于抽出去,谢择星的身体骤软下,已是满头大汗。
傅凛川帮他贴上针后贴,摩挲了片刻他的腺体位置,刚刚注射完诱导剂的腺体充血泛红,呈现出近似被标记后的状态。
真正标记时,这里应该会更漂亮,傅凛川想,真想再早一点看到。
谢择星瑟缩着,在傅凛川指尖下依旧在发抖。
傅凛川松开他束缚手脚的约束带,将他抱起。
回房间后他将已经脱力的谢择星放上床,坐下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点开播放器退出听书,换了首钢琴曲放给他听。
谢择星终于从先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似乎动了一下,缓缓偏过头。
这首钢琴曲很熟悉,是当年在学校音乐节上他弹过一次的曲子,对方放给他听很难说只是巧合。
“你放这首钢琴曲是想暗示我什么?我们以前是同学吗?”
谢择星的嗓音低哑,明知道不会有答案,他也没指望对方给答案,他只是不忿这个人对他全方位地掌控。
傅凛川却将问题抛还回来:“你希望我是谁?”
谢择星在沉默之后说:“我希望你不是我身边亲近的朋友,如果是,我会对你特别失望。”
静谧空间内一时只有琴乐声,傅凛川平静开口:“很多人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谢择星其实知道,他不是没被Alpha表白过,他都很客气但坚决地拒绝了,他不会给别人留虚假的希望,所以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惹上一个疯子。
“至于我是什么人,”傅凛川很轻地帮他掖了一下被子,“我说过的,你不必知道。”
反正他也没打算再跟谢择星做朋友,这两个字从来就是最没用的关系。
“你休息吧,”傅凛川收回手,“别胡思乱想了,我去隔壁工作,有需要叫我。”
起身时他似又想到什么,弯腰靠近靠在床头的谢择星。
谢择星撇过脸,想避开他贴近的气息,被傅凛川轻轻捏住下巴:“乖一点。”
谢择星逐渐变得愈急躁。
腺体改造计划就这样像无形的紧箍咒套在他脑袋上,只剩最后一个多月,他没有时间了。
每天早上傅凛川一离开他立刻进去浴室,反反复复地磨那条铁链,一整日只做这一件事情,一点一点将那道焊接缝隙磨开。
一整条完整的铁链终于拆分成两段时,谢择星跪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方才进行到最后一步,他两手交替发了狠地磨下去,手掌磨得全是血迹也顾不得,尖锐的石块早已被磨平,终于成功了。
石块从手中脱落,谢择星咽动喉咙缓缓抬头,心神回来后迅速爬起身,拎起拖着脚踝的那半截铁链。
房门反锁着,他抓起椅子用力砸过去,几下之后用肩膀去撞用脚踹,直至将房门撞开。
门一开便立刻出去,他低头透过有限的视野看脚下的路,快步穿过实验室走上楼梯。
出口就在前方,谢择星心跳如鼓,身体虽然虚弱,脚下一步一步却踩得很重。
直到心头突生的不安拉响警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骤然停住脚步,偏过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男人沙哑压抑的声音响起:“你想要去哪里?”
第16章 下地狱也一起
谢择星被那道声音钉在了原地。
那个人一步步走下来,走近他身前,他想逃,心头惊叫的声音也在催促他赶紧逃,脚下却像被灌了千斤重的铅,腿肚打颤,只剩本能地恐惧战栗。
傅凛川已经站到他面前,气息欺近,他紧贴着身后墙壁,就这么短短片刻,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要去哪里?”傅凛川轻声又一次重复,越是不经心的语气,越危险。
谢择星的喉咙滚动,想要解释的话在舌尖打着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说过的,不要骗我,”傅凛川抬手抚上他的脸,倏尔掐住,“你为什么要骗我?”
谢择星艰难出声:“放……”
但傅凛川不会放过他。
从没在七点之前回来过的人今天在中午时分出现在这里守株待兔,傅凛川一直在书房盯着监视器,将谢择星的一举一动全部看进眼里。
不只是今天,每一天的监控回放他其实都看过,他一直就知道谢择星的动作,有意地放任,但不等于他真的允许谢择星从他身边逃离。
“你以为我只在房间里装了监控?”
傅凛川的声音很哑很沉:“骗我说想晒太阳,是为了捡工具回来磨脚上的铁链,手上磨出血也不肯放弃,就为了从这里逃出去,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谢择星浑身发着抖,他当然想逃,支撑着他不断跟这个魔鬼周旋的希望就是从这里逃出去。但原来根本没有希望,他一直就是被关在笼子里四面围困的鸟,自以为能探出羽翼飞出去,其实笼外的人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他的狼狈,并且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我给过你机会的,”傅凛川掐着他的手指收紧,“你只要打消念头,我原本可以装作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是你偏不肯,一定要这么任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逃去哪里?”
谢择星慌乱摇头,傅凛川不愿再听他的狡辩:“我不会让你逃,不会、不可能。”
谢择星几乎是被傅凛川粗暴拖拽着推回了房间里。
他看不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但能从他的动作里感知到他周身不再遮掩的戾气,让人毛骨悚然、心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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