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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氤氲中,毫无反应的谢择星倒在他怀里,他才意识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谢择星竟又晕了过去。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
傅凛川又气又恼,将谢择星身上的手术衣撕下,用浴巾把人裹着抱回了房间床上。
他拍着谢择星发红的脸,准备去拿氧气面罩时,谢择星的身体动了动,却又转醒。
“你到底在做什么?!”
傅凛川满腔怒气冲口而出。
谢择星实在太难受了,难堪蜷起身体,傅凛川按住他,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样不怕我又惩罚你?”
谢择星先是一愣,随即开始摇头拼命反抗,因“惩罚”这两个字生出了激烈应激反应。
这个男人对他的惩罚,他真的怕了。
“放开我——”
傅凛川以身体力量钳制住他,看着他在自己身下崩溃挣扎,也不好受。
终于还是按捺下想要教训他的冲动,手上力道松开了些,语气却不好:“转过身去,我帮你检查后面的伤口。”
谢择星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情绪很激动:“不要、不要——”
傅凛川只能压住他肩膀,逼他翻身,动作并不温柔。
谢择星挣扎得更剧烈,只以为这个男人又要像之前那样用强迫手段惩罚自己,过度痛苦的回忆将他的理智完全摧毁,只余本能地生理恐惧。
他疯了似地以头撞向傅凛川,傅凛川避不开被撞得身体晃了一下,谢择星已经身形不稳地栽下床。
傅凛川心头一沉,立刻扑过去伸手想攥住他,反被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铁链牵动铮铮作响。
“你冷静点!”
傅凛川试图按住过分激动的谢择星,却被他挣脱。谢择星狼狈爬起来,赤身跪趴在地上,颤抖着哽咽,忽然开始朝傅凛川用力磕头哀求他:“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你给我停下!”傅凛川想拉起他,但无济于事。
谢择星磕着头,嘴里不断重复的只有这一句话,无论傅凛川说什么都已听不进去。
傅凛川气急败坏,爬起身匆忙去隔壁拿来了镇静剂。
药剂推进谢择星静脉里,他终于安静下来,眼皮耷下,瘫软在傅凛川怀中。
傅凛川按在他后背的手死死绷着,再之后,用力抱紧了他。
第18章 一只提线木偶
傅凛川将重新陷入昏睡中的谢择星抱回了床上。
谢择星的额头上磕得红肿一片,他刚才那副模样既决绝又卑微,孤注一掷、状若疯癫,是傅凛川从未见过的。
傅凛川头一次生出了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的情绪,看似他占尽上风、胜券在握,其实自始至终他都被谢择星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备受煎熬。
谢择星的呼吸渐渐平稳,傅凛川拿浴巾帮他将身上擦拭干净,给他额头搽了药膏,还是帮他检查了一遍后面的撕裂伤,也涂了药。
伤口已经愈合结痂,等掉痂了便不会再留痕迹,但痛苦的回忆不会轻易过去,所以谢择星刚才的反应这样激烈。
傅凛川坐在床边沉默看了昏睡中的这个人很久,将名为后悔的情绪压下,他不想后悔,也不能后悔。
从这天起,谢择星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精神却相反,彻底垮了。
他的消沉和沉默寡言不再是之前为了跟傅凛川周旋对抗的故意为之,现在的他更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精神气完全被打散,甚至失去了自我意志真正变成了一只提线的木偶。
“吃东西。”
入夜傅凛川将晚餐送进房中,餐盘搁到桌上,温声示意靠坐在床头发呆的谢择星。
听到声音谢择星微微动了动,慢慢挪下床,坐到桌边握起筷子。
他吃得很安静,几乎只吃白米饭,傅凛川站在旁边看着他,拿起另一双筷子给他夹菜:“别光吃饭,菜也吃点。”
傅凛川夹进什么谢择星便吃什么,来者不拒也不挑食,但吃得很慢,小半碗饭很勉强地吞下去,就想放下碗筷。
傅凛川皱眉道:“你现在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
谢择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顺从地继续往嘴里扒饭。
傅凛川察觉不对让他停下时,谢择星依旧在机械式地重复扒饭的动作。
他其实早就吃不下了,胃里翻江倒海,咽下去的食物不断反胃欲呕,一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还在持续吞咽,最后是傅凛川直接夺走了他手中筷子。
“别吃了!”
谢择星似乎愣了愣,微微抬头,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了这个男人不高兴。
傅凛川眉头紧锁,他看不到谢择星此刻迷茫不解毫无神采的眼睛,但谢择星反应的迟钝和行动间的僵滞他却骗不了自己。
谢择星确实变得很听话,这种听话却不是他想要的。
“吐出来。”他沉声示意。
傅凛川开了口,谢择星才敢抱着垃圾桶将刚刚咽下去的食物吐出了大半。
傅凛川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把水喝了,喝慢点,喝不下就放下。”
谢择星听从他的命令,很慢地将这杯水喝下了一半,搁下水杯。
他这副百依百顺的乖顺模样反让傅凛川更心生烦躁:“还要不要吃别的?”
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提问谢择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紧张地收紧手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傅凛川弯下腰,靠近他又一次问:“还要不要吃别的?按你自己的想法诚实回答我。”
静了须臾,谢择星终于很轻地摇了一下头,再又停住,像生怕傅凛川会因此生气。
“不想吃算了,”傅凛川说,“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谢择星听话站起来,拖着脚上那条铁链往浴室走,被傅凛川攥住手臂拉回:“浴室的监控我拆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盯着你。”
谢择星慢了不止一拍才理解他说的话,安静没出声。
傅凛川按捺住心头躁乱:“你说你不走,我相信你,我让你听我的话不是让你做我的应声虫,你只要不想着从这里逃出去,想做什么都随你。”
谢择星以为他又生了气,焦躁不安不断地重复:“我不走,真的不走……”
傅凛川抓着他手臂收紧又松开,挫败道:“算了,你去洗澡吧,用淋浴,别洗太久,洗完就出来。”
谢择星进去浴室,傅凛川将餐具收拾送去上面的厨房。
他推开窗,站着看了片刻窗外花园里的夜景,依旧烦闷不堪。
谢择星抗拒他跟他打架他至少知道怎么应对,现在的谢择星真正对他言听计从了,他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仿佛做什么都不对。
他忽然想起之前谢择星听过的那本哲学书中的内容。
【似乎应该是无忧无虑,然而相反,却忧心内焚。】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傅凛川回去地下室时,手里多出了一束刚摘的鲜花。
谢择星已经洗完澡,又坐在床沿边发呆,发梢还在滴着水。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身体却下意识挺直了,呈现出紧张不安地戒备状态。
傅凛川走上前,将手里的鲜花递过去:“刚在花园里摘的,闻闻,好不好闻?”
谢择星动作迟缓地伸头向前,去嗅傅凛川手里的花。
他现在的五感都变得迟钝,嗅觉也一样,也许这束花很香很好闻,但于谢择星而言只觉得格外不适,扑进鼻腔的味道甚至让他呼吸困难,他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撇开脸,小声道:“……好闻。”
傅凛川注意着他的神情,没再说什么,将那束花搁到了床头柜上。
瞥见一旁自己送给谢择星的那块腕表,傅凛川随手拿起,慢慢摩挲了一下表盘,问谢择星:“这表我送给你之后一直没见你戴过,不喜欢?”
谢择星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满意,嘴里慌张说道:“喜欢,我喜欢……”
现在其实也是个骗子。
傅凛川心知他在说谎,没有揭穿,拉起他的手帮他将表戴上:“喜欢就好好戴着吧,别摘下来。”
谢择星的手指蜷起,顺从地接受。
做完这些傅凛川抬手,手指插入他的湿发里捋了一把:“头发怎么不擦干?”
“我忘了,”被傅凛川一而再地抛出问题,谢择星疲于应对,愈显紧张,“我现在就去擦。”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又被傅凛川按坐回去。
“我帮你擦,”傅凛川说,“你坐着就好。”
谢择星便按他说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傅凛川拿来毛巾和吹风机,先帮他把头发过湿的部分擦了一遍:“你头发长很长了,要不要剪短一些?”
不等谢择星回答,傅凛川又改了主意:“还是算了,头发长点好看。”
谢择星的头发带了一点天生的自然卷,很衬他原本落拓不羁的气质。
他的长相也是,相比大多数Alpha偏俊秀,朗眉星目,笑时粲然,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但现在的谢择星变得这样萎靡消沉,一举一动不敢有丁点多余的动作,浑浑噩噩恍若惊弓之鸟。
傅凛川插上插头按开吹风机,帮他将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谢择星僵直着肩背,维持这样别扭的姿势,只有在傅凛川让他转头时才敢做出一点小幅度的动作。
傅凛川看着他这样,思绪在吹风机嗡响的噪音里莫名被牵回从前。
那年他们寝室几个人一起毕业旅行,最后一晚在藏北的古城民宿,夜半只有他和谢择星不想睡,一起坐在门廊下聊天看了半宿的夜星。后来谢择星困得栽倒在他肩膀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插进谢择星发间,第一次敢放肆触碰这个人柔软的发丝,就像现在这样。
这些年也有很多次,谢择星独自去外面摄影采风,拍过无数不同的星空画面,总会分享给他看。但在傅凛川这里,当年那一夜看到的星星,一直是他记忆里最特殊的、唯一的。
只是那时那刻的心境,他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吹完头发,傅凛川低眼瞥见谢择星膝盖上有擦伤,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问他:“这怎么弄的?怎么又受了伤?”
谢择星本能瑟缩想盖住又不敢,慌乱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在浴室里踩到水滑倒磕到了,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惩罚我,不要——”
“我没有要惩罚你,”傅凛川提声打断,在谢择星身前屈膝半蹲下,拉住了他的手,“别说了。”
“我——”
谢择星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喘气,不敢再出声。
“除了膝盖,还有没有磕到别处?”傅凛川问。
谢择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了,真没有。”
“你有这么怕我吗?”傅凛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吃不下饭我让你吃就逼着自己往下咽,我送你的东西不喜欢也不敢承认,连受了伤都要瞒着我怕我惩罚你,你就是这样听我的话的?我真的让你这么害怕?”
谢择星嘴唇抖索着,说不出话。
傅凛川深深看着他,看到他苍白面孔上显露出的极度不安,那种无力的挫败感又冒了出来:“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谢择星勉强找回声音,依旧惧意十足:“说、说什么……”
傅凛川自己也不知道想听他说什么:“算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弯下腰,两手握着谢择星手心,额头抵上去,半晌没动。
第19章 终于泪流满面
谢择星睡下后,傅凛川去了隔壁实验室。
他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抬头看一眼监视器,谢择星这段时间总是夜里做噩梦惊醒,今夜倒是睡得很安静。
结束工作快凌晨,傅凛川回去房间,在黑暗中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碰了碰谢择星面颊,却触到超出正常体温的热意。
他心头一紧,立刻按开了床头灯。
睡梦中的谢择星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脸、颈和手臂上起了大片不正常的红斑。
傅凛川惊讶间抬眼,目光触及床头柜上先前自己搁到那里的鲜花,终于意识到谢择星这是花粉过敏了。
他立刻将人抱去了外面的手术间,放上手术床,着急地去翻箱倒柜找药,不免懊恼。
谢择星之前没有过花粉过敏的毛病,是他疏忽了,注射融合诱导剂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他应该更小心一些的。
他这里却没有预备抗过敏的药剂,只能先给谢择星吊葡萄糖。
谢择星在半梦本醒间难受地抓身上的瘙痒处,被傅凛川按住手。傅凛川他给他涂抹了药膏,安抚他道:“别乱抓,我现在去给你买药,很快回来,你睡一会儿。”
谢择星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他的话,停下了抓挠自己的动作。
傅凛川怕他抓伤自己,还是给他绑上了约束带。
凌晨一点,傅凛川的车在高速上疾驰。
他不时看一眼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谢择星躺在手术台上已经安静下来,他却前所未有地急躁,一再踩油门加速。
别墅附近一带人烟稀少,二十几分钟后他才在进城高速的某个出口拐下去,找到了街边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结账时忽然有人过来叫他的名字:“凛川?真是你。”
傅凛川回头,见出现在药店门口的人是徐寂,几不可察地蹙眉,对方走进来:“你怎么大半夜跑这边来了?买药吗?”
徐寂是个法医,工作单位就在隔壁市公安局,刚下夜班,没想到会来这里碰到傅凛川。他颇觉奇怪,傅凛川家并不在这附近,怎么会大半夜的跑来这里买药?
傅凛川面不改色道:“跟同事在这附近吃夜宵,有点不舒服买些药回去。”
徐寂瞥了眼他手中的袋子,里面似乎是抗过敏药,傅凛川说了这两句便赶着走:“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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