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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星(近代现代)——白芥子

时间:2025-07-24 08:47:31  作者:白芥子
  傅凛川却在静默后问:“如果……走的时候很痛苦呢?”
  司机犹豫道:“死亡都是有意义的,你把它看做新生的开始,痛苦也是短暂的。”
  傅凛川却说服不了自己,无病无灾没有痛苦地死去是福报,那么他让谢择星承受那么多苦难,为什么不将恶报报应到他的身上?
  他不愿再跟一个陌生人探讨这些,转变了话题,平静问起对方进雪山的路线。
  司机惊讶说:“你刚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要进雪山?不行,你这个身体绝对不能上去。明天要变天降温了,你还是回去吧,你这样一个人进去雪山,上去了也下不来。”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傅凛川不带情绪地说,“没关系。”
  当年他们来这边时碰上雪山封山没能上去,谢择星一直很遗憾,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完成谢择星从前的心愿,只要能上去就够了。
  司机无奈帮他打了个电话出去问,快速用藏语跟电话那边的人交流了几句,挂断后告诉他自己朋友开的旅社后天会带一个七人小型团进雪山,他如果想去可以把他加进去,会统一包车过去,安排经验丰富的向导跟团,保证安全。
  傅凛川却拒绝了,他不想再等了,自从到这里,每分每秒于他都是折磨,他只想一个人去结束这一切。
  司机一路唠唠叨叨地劝他,傅凛川始终没再应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民宿旅店外,傅凛川将氧气罐的钱连同双倍车费一起转给对方。
  司机大哥不放心地又劝了他一句:“小伙子,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事情。”
  傅凛川点了点头,跟对方道谢,推门下车。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连死亡也不是终结,是新的开始。
  走进旅店时他想,但愿如此。
 
 
第60章 跳下了深湖里
  谢择星在傍晚之前回到民宿,前台今天值班的人是店里的老板娘,热情跟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今天又在外头跑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胃口。谢绝之后直接上楼回房,草草冲了个澡,又吃了一次抑制药片,倒头便睡。
  傅凛川进店时,老板娘正在跟其他客人聊天,目光转过来看到他,笑问:“帅哥你要住店吗?有没有在网上预定过?就你一个人?要住几个晚上啊?”
  傅凛川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随意颔首,他昨晚在来的火车上下了订单,只打算在这里住一晚。
  老板娘帮他办理登记入住,傅凛川顺势又跟对方打听起进雪山的路线。
  “明天降温咯,可能要下雨,你还是过两天再去吧。”
  老板娘打量他是只身前来,背了个不大的旅行包,看着不像什么专业登山人士,也跟那位司机大哥一样劝他:“要去爬雪山得做足准备,莽闯进去不行的。”
  傅凛川只问:“怎么进山更方便?”
  “一共就两条线,我没上去过我也不清楚,”老板娘只好说,“我女儿倒是去过,不过她昨晚值夜班今天放假休息,你要不明天问她吧,她明早会来,你真要去也得多做些准备,最好找个向导。”
  傅凛川跟她道谢。
  他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碗面,拿上房卡上楼。
  房间在二楼,沿着木质楼梯拐过一道石墙,二楼的光线骤然柔和,黄昏时的天光从窄长的梯形窗斜斜泻入,在前方墙面上投下细碎光影,细小的尘埃正在其中浮动。
  空气中飘散着酥油茶淡淡的奶香,傅凛川忽然顿住脚步,仿佛在其中嗅到了一丝让他朝思暮想却再也抓不住的熟悉气息。
  他靠着墙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好半晌才在恍惚中摸出兜里那张卡片,拆开密封袋送至鼻尖,在溺水之前得以喘息。
  又是幻觉,一次又一次。
  他按住自己又开始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抽离,快步上楼。
  进门倒进床里,他在浑浑噩噩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然后又是重复的噩梦,挣不开的黑洞、倾倒的车、无处不在的血和火,哭声、喊声、求救声,以及,被压在车下的谢择星看着自己一直在流泪、却分外冷漠的那双眼睛。
  从噩梦中惊醒,才凌晨一点不到。
  外面有风声呼啸,傅凛川靠坐在床头听了片刻,穿上衣服出门下楼。
  前台的老板娘已经睡着了,他走出去,也在门廊前的石阶上坐下。可惜今晚天气不好,要下雨了云多,能看到的夜星便也稀稀拉拉、黯然失色。
  他独自枯坐,放空的思绪不愿再去想其它,最后一晚,只想在这里得到片刻的安宁。
  天不遂人愿,三点多时开始下雨,夜幕沉得一丝光也不再漏下。
  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刺痛拉回傅凛川迟钝的思绪,在被雨彻底淋湿前,他只能起身上楼回去。
  天明雨方歇。
  谢择星一觉从下午五点睡到清早六点,终于养足精神。
  爬起床他去浴室重新冲了个澡,之后收拾行李下楼退房,打算坐最早一班巴士直接去火车站。
  前台那小姑娘一早来上班,正在跟老板娘聊天,看到他很高兴地说起昨天那张照片已经打印出来,贴在照片墙上了,跟他道谢。
  少女问他:“你今天就离开这里吗?不多玩两天?”
  谢择星结清了房费,点头:“嗯,中午的火车,打算去下一个地方了。”
  离巴士发车还有二十分钟,他不想再耽搁,拿了两个烤饼路上吃,出门直接去车站。
  原本还担心早上会下雨不方便,好在这会儿虽然天阴雨还没落下来,谢择星难得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傅凛川在半小时后下来,他昨晚后半夜依旧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脑袋也始终是昏昏沉沉的,但不想再浪费时间,到前台直接要求退房。
  老板娘见他脸色不好,顺口提醒他:“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出门你往左走到底就有间诊所……”
  傅凛川却再次问起进雪山的路线,问她女儿在不在,什么时候能过来。
  老板娘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人的固执,无奈说:“她刚还在这里,可能上厕所去了吧,你等一下。”
  傅凛川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经意地落至旁边的照片墙上,蓦地顿住。
  左上角那里贴着一张星空照,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整体构图、拍摄角度和风格都给他一种十分强烈的熟悉感,这些年他看过无数谢择星拍摄下的星空图,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又是幻觉吗?
  还是他看错了?
  傅凛川不敢信,出口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这张照片……”
  老板娘看了一眼,告诉他:“哦那是之前一个客人留下的,你昨晚是不是半夜坐在外面看星星?我起来上厕所好像看到你了,我女儿说那小伙子跟你一样,前天晚上拿着个相机也坐在外面拍了一整夜,他刚退房走的,赶火车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傅凛川忽然提起的声音让老板娘吓了一跳,再看他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眶却红得厉害,更是懵了。
  “我……我不知道啊……”老板娘吞吞吐吐地解释说,“他入住退房都是我女儿给办的手续……”
  那小姑娘已经回来,老板娘赶紧把人叫住:“半小时前退房的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也有些懵,被傅凛川死死盯着,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傅凛川勉力让自己镇定,开口的声音却哑得不似他的:“他很像我一个朋友,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就好。”
  “他名字很好听,”少女回忆了一下,说,“叫谢择星。”
  最后一个字音甚至不及落下,她惊愕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已经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旅店外停了等待拉客的私家车,傅凛川冲上前,用力拉开车门坐进去:“去火车站,麻烦,快!”
  司机想跟他谈价钱,傅凛川通红的双目跟要滴血一样,直接拿出手机扫码,催促司机:“一千块,快点!”
  司机见状也不再耽搁,一脚踩下油门:“好嘞,坐好系好安全带。”
  从这里出发去县城车程至少一小时,中间大段都是山路。
  车开得快,一路颠簸。
  朝阳初起,将周围大片大片的原野染成金色,难得一见的景致在车窗外飞驰后退。
  傅凛川却无心欣赏,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喉间翻滚的全是血腥气息,眼前模糊得甚至只能看到光的影子。
  在他已经决定结束所有自我放弃的这一刻,他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谢择星的名字。
  他不确定这是老天可怜他跟他开的一个玩笑,还是他病入膏肓后生出的又一场荒诞黄粱梦。
  他要再去看那个人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大巴车在半道上一只车胎爆胎,司机跟车上乘客道歉,说要临时换胎,请他们下车等待片刻。
  周围响起三三两两的抱怨声,谢择星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还早,他买的是中午离开这边的车次,不会赶不上。
  他随着人流下车,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草木清香萦绕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眼前是不见边际的高山原野,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大片湖泊,在晨曦里折射出波光粼粼。
  谢择星回头见司机还在跟人打电话,估计这轮胎一时半会地换不完,拿着相机朝前走去。
  他爬上一个山坡,从高处远眺。
  前方的湖水蓝得不似人间该有的颜色,糅杂了矿物质与天空的底色,呈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靛色调。越往湖心颜色越深,最后凝成近乎墨色的玉,像这片原野上最深邃的眼睛。
  谢择星望着这只眼睛,也似被它望进了眼瞳深处。
  心头生出的微妙触动让他有一瞬间失神,他在恍惚中听到风送来的声音。
  “择星……”
  傅凛川一下车便疯了似地在人群中四顾找寻,目光自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掠过,直至看到远处山坡上被晨光几笔勾勒的背影。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有很多话想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怕一开口便会惊扰神明,怕眼前一切只是蜃景、转瞬便成泡沫。
  于是到最后,他也只是轻声念出了谢择星的名字。
  那道背影微微僵住,很慢地转过身。
  逆着光傅凛川看不清谢择星脸上神情,艰难上前一步,又叫了他一声:“择星……”
  谢择星静静看着面前这张近乎陌生的脸,耳边所有的声音都退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大的悲哀——他想逃离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难,逃到天边了依然逃不掉。
  “你来这里做什么,又要把我抓回去关起来吗?”谢择星开口,声音轻得也似风一样,不是质问甚至不是疑问,深重的疲惫和无力让他提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是,”傅凛川立刻否认,想要解释,言语却苍白,“我以为你不在了,他们告诉我你不在了,我……”
  他可能从来没有过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迫切地想留住谢择星,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
  “我还活着,你看到了,那又怎么样呢?”谢择星嘴角扯起一个格外惨淡的笑,“你自己也差点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还不够吗?”
  车祸发生后他去过一次医院,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到躺在病床上连着各种仪器脆弱不堪一击的那个人,甚至认不出那是傅凛川。
  那时铺天盖地压下的负面情绪早已无法分辨都是什么,只知道一次又一次,是比绝望更绝望。
  所以他想逃离,彻彻底底地逃离,甚至主动让傅凛川以为他已经死亡。可为什么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傅凛川还是不肯放过他?依旧要锲而不舍地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反反复复困在那样的绝望里不得解脱?
  “我没想再关着你,真的没有,”傅凛川嘶哑的声音里带出一丝哽咽,“幸好你还活着,幸好……”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谢择星打断他,倒着往后退:“是不是我真的不在了,我们之间才能彻底结束?”
  傅凛川出现的这一刻,他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论他怎样假装潇洒、假装自己已经走出来,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
  傅凛川不会放过他,他也放过不了他自己。
  那就这样吧。
  他真的太累了,不想再纠缠了。
  傅凛川终于看清了谢择星眼底的那些悲凉,也看到他即将走到山崖边,踩在了危险边缘。
  他面色骤变:“择星回来!”
  “放过我吧。”
  最后的声音飘散,谢择星转身,没有犹豫地跳下了那片深湖里。
  “择星——!”
  傅凛川嘶声呼唤,扑上去时指尖只触碰到谢择星的一片衣角,巨大哗响后,随他一起坠入了冰湖中。
 
 
第61章 我来这里自首
  跳下去这一刻谢择星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他没办法再用理智思考,本能地只想远离,远离傅凛川,远离那些让他痛苦的过去,哪怕是用这样极端激烈的方式。
  如果他不在了他们真的就能彻底结束,那就由他来结束这一切好了。
  四面八方涌来的湖水自他口鼻灌入,冰寒刺骨。
  谢择星不会游泳,也没有挣扎,闭起眼任由自己的身体沉下去。像很多次他反反复复做过的噩梦里,他在沉不见底的深渊里不断下坠,无论怎样徒劳抓挠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不如放弃。
  也许他和傅凛川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急遽下坠的过程,勉强相拥,最后也必定粉身碎骨。
  “择星、择星……”
  在濒死之前,他隐约听到那个人惊慌呼唤的声音,不愿再回应。
  如果当年不招惹他就好了,失去意识前谢择星想,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水下光线惨淡,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极致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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