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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执道:“你别否认,我不是因为哥哥才那么死缠烂打的。”
但这样也不正常吧,哪有这种心动的方式:喜欢上一个深情的人,那怕这个人深情的对象不是自己,那到底是为这份感情心动,还是为这个人心动。
崔遗琅忍不住问道:“你和你哥哥,是什么开始这种荒唐行为的?”
薛平津想了想:“不太记得了,总之,无论是喝酒赌博,还是赏花听曲,都是兄长带我去的。后来有一天他喝多了,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当时他腿上坐着个身材很丰韵的美人,我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很温柔,抱我的时候味道也很像娘亲,我就迷迷糊糊地同意了。兄长说,我们是亲兄弟,是世界上绝对不会背叛对方的人,所以他什么都肯同我分享。”
说到这里,薛平津手指用力握紧酒壶:“说是兄弟,其实我并不理解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聪明,只不过有些身手而已。哥哥看似大权在握,美人美酒在怀,但我总感觉他一点儿也不开心,心里也没什么太在乎的东西,过一天是一天,哪怕有天死在敌人的暗杀里,或者是死在战场上,他可能都不会有太多的不甘,他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的命。”
薛平津眼神复杂地看向崔遗琅:“直到遇见你,他突然就变了,我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地高兴。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们三人幸福得过一辈子不好吗?可我不明白,他突然就反悔了,想搞一生一世一双人?凭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崔遗琅突然明白薛平津的不甘了,薛焯是个浑浑噩噩荒唐度日的败类,他甚至把他的弟弟也带上这条歧路,但后来,薛焯反悔了,他想重新过上光明的日子,独独把薛平津留在原地。
崔遗琅看向远方,只道:“你不用再纠结这件事,反正我不可能和你哥哥在一起的,你们兄弟俩以后去找别的猎物吧。”
薛平津不解:“江都王已经成亲,王妃也怀孕了,你难道还想呆在他身边吗?他身边哪还有你的地位?”
“为什么一定是为王爷留下来的?那里有我敬爱的师父,有从小照顾我的长辈,还有真心照顾我的朋友,我就不能是为他们留下来的吗?”
崔遗琅补充道:“而且你也知道,王爷和你哥哥不是一个立场的,他们迟早会有一战。”
无论是报恩,还是因为自己战斗的目的,他都不会背叛姜绍。
听到这里,薛平津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
“你刚才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太过细微,导致崔遗琅压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薛平津低下头:“没说什么,我在想,早知道你那么在意姜绍的话,我当初就该直接把新娘子抢走。”
崔遗琅古怪道:“为什么要抢走新娘子呢?”
因为大脑一片混乱,薛平津结结巴巴地开始胡言乱语:“如果我把新娘子抢走的话,你就能和江都王在一起了呀。”
“那你呢?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怎么办?”
薛平津愣住:“对哦,那我怎么办?”
江都王不是他哥,不可能同意他加入的。
看到他这傻乎乎的样子,崔遗琅好笑地站起身:“你这个年纪,还是多念点书,少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不适合你。”
看着崔遗琅远去的身影,薛平津咬住下唇,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嘴巴却不甘示弱:“你也没比我大几个月,管教人的语气真是讨厌。”
这天晚上,崔遗琅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梦里突然听见佩刀铠甲的叮咣乱响,惊得他立马拿起放在枕边的赤练刀,翻身下床。
刚出账蓬,铺天盖地的火焰照亮他的双眼,有个骑高头大马的将军带领一众士兵而来,马蹄卷起滚滚烟尘,看到崔遗琅时,他用手上的滚银枪对准眼前的少年。
“陛下遇刺,奉平阳侯之命,前来捉拿嫌疑犯,凡是江都王麾下的人马一概捉拿,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
在士兵们拿起武器朝他冲过来时,崔遗琅拔出腰间的赤练刀,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王爷现在很危险,他要尽快赶过去。
第86章 背叛
“王爷!”
当崔遗琅杀掉围住他的将士,赶到江都王的营帐时,就看见几个卫兵把姜绍团团围住。
姜绍武艺不精,再加上寡不敌众,身上已经负伤,手臂的位置渗出血来。
看到这样一幕,崔遗琅干脆利落地将这几个卫兵解决,扶住姜绍摇摇欲坠的身体:“王爷,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身边的护卫呢?”
姜绍脸色有点白,呼吸略显急促:“昏过去了,怎么都醒不过来,可能是因为今晚烧烤宴上的肉和酒有问题,我最近身体不好,克化不动,所以没吃多少,不然我可能也在睡梦里被杀掉了。”
环顾四周后,崔遗琅抬起姜绍的一支手臂:“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薛焯派出他的铁骑兵正在捉拿你的护卫,你现在很危险。”
“薛焯?”
听到这个名字,姜绍眼神微动,透出些许诧异,他大脑飞速地转动:不太对劲,这不像是薛焯做的。
不过眼下容不得他细想,他和崔遗琅逃出营帐后,开始往猎宫外逃,但因为姜绍的长相无人不知,崔遗琅百日又在猎场大出风头,即使他们努力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逃,但一路上还是会遇到铁骑兵,金戈交击的打斗声把越来越多的追兵吸引到他们这里。
崔遗琅又要保护姜绍,又要对抗追兵,渐渐地显得吃力起来。
眼看围住他们的士兵越来越多,姜绍轻声道:“逃不出去了,如意,你自己快走,去山下的骑兵营叫人。”
此次前往猎宫狩猎,姜绍并没有带上太多精锐的骑兵,随行的大多都是王府的护卫,做为诸侯王,不能带太多的士兵逼近皇帝,否则会被御史台弹劾为乱臣贼子,姜绍素来谨慎,玩不会落人口舌,所以精锐部队都驻扎在山下。
没想到他的谨慎小心却让他落到如此窘迫的田地。
崔遗琅刚再次把围住他们的一波追兵解决,惊怒:“你在说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姜绍眼神柔和下来:“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好容易秋猎聚在一起,你都躲着我走,没想到遇到危险时,还是你第一个来到我身边。刚才看到你来救我时,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崔遗琅别过脸,不想去看那双眼睛:“我不想再和你谈私情,也不想再看到你那么卑贱的一面,我只想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姜绍心里有点触动,他正要拉住崔遗琅的手,却忽然抬起头,雪亮的刃光照亮他的瞳孔,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神满是惊恐。
平阳侯营帐。
帐里亮堂堂地点着灯烛,刚得到消息的薛焯惊怒:“谁让他们出去乱抓人的?”
前去抓拿江都王收下护卫的士兵首领是左威卫大将军赵烁,是他麾下的一支铁骑兵的将领,在北伐军进入京畿后,薛焯给他手下的将领一一加官进爵,赵烁便是那时担任左威卫大将军一职,军队驻扎在城郊,负责守卫京城的安全。
薛焯很信任他,但关键是,他没有下令让赵硕领兵来到猎宫。
今晚确实有刺客前来行刺皇帝,但不过都是些酒囊饭桶,金吾军不废吹灰之力地将他们解决掉,可没等薛焯回帐篷里休息,突然就听到金戈马蹄声,外面火光四射,乱成一锅粥。
他抓来个小兵一问,这才知道他麾下的赵硕正在捉拿皇帝遇刺的嫌疑犯,首当其冲的便是江都王的护卫,薛焯立刻明白有人在假传他的指令。
那士兵小心回道:“赵将军是接到您的令牌,所以才去拿人的,侯爷,不是你下的命令,说趁江都王一派没有防备,一举将他们拿下吗?”
薛焯一时没有出声,阴沉的脸色昭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在前朝沉浮多年的他立马意识到:有人在给他下套,但到底是谁?
他冷静下来慢慢思考,灯光影中,他坐回太师椅上,表面仍然是一副临危不乱的姿态,但仔细看,他摩挲扳指的手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凡事都应该想到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倘若他和姜绍决裂的话,收益最大的只能是……皇帝!
没错,别看熙宁帝目前只是个傀儡皇帝,没有实权,也没有声望,甚至连自己的皇后都看不起他,但并不意味他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只要他熙宁帝还在皇位上一天,姜绍和薛焯都有被打成乱臣贼子的可能。
也罢,是他轻看了这位小皇帝,一个六岁接连丧父丧母的小孩,能和长姐在太后的步步紧逼下勉强苟活下来的深宫皇子,不可能真的会那么软弱。
也是因为先前的敬武长公主锋芒太盛,加上北伐军打进京畿时,熙宁帝钻狗洞逃跑的狼狈姿态给薛焯留下太深的印象,这才让他轻视这个小皇帝,生长于帝王之家的人哪有心思单纯的。
但直接假传他指令的肯定另有其人。
脑海中已然有了人选,薛焯在太师椅上坐下,冷声道:“把薛平津给我叫过来。”
他很少这样直呼薛平津的大名。
士兵有点诧异,但还是依照他的吩咐,去薛平津的帐篷里领人。
不过一刻钟,薛平津就被带到薛焯的面前,两兄弟目光刚一接触,薛平津便下意识地移开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着落,一副很心虚的模样。
如此一来,薛焯哪里不明白内鬼到底是谁。
薛焯气得直接把案上的奏折甩在他脸上,眼神阴鸷:“你平日再怎么胡闹,再怎么不懂事,作为兄长我都会纵容你,但你应该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和皇帝搅合在一起,你被他卖了还得给他数钱呢,我调遣铁骑兵的令牌呢。”
薛平津眼神闪烁:“兄长,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薛平津!”
见他还在死犟,薛焯提高声调,眼神阴冷可怕得很。
在那种眼神的逼视下,从小到大都敬仰和惧怕兄长的薛平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毯上,一点点地往前挪:“哥哥……”
“啪——”
不等薛平津辩解,一个响亮的耳朵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头脑昏眩,挣挫不起。
薛平津的脸被打得歪在一边,看向薛焯的眼神里透出难以言说的震惊,他捂住肿起来的半张脸:“你打我?”
他们从小相依为命长大,侯夫人不是慈爱的嫡母,他们母子三人受尽折磨和蹉跎,是哥哥和母亲一直保护他,他从来没想过哥哥会对他动手。
薛焯瞳孔中戾气横生,他强忍住自己要杀人的念头,咬牙:“把二公子带下去,多派些精锐士兵好生看管起来。”
“我不走,你们谁敢碰我!”
朝要上前带他走的士兵吼叫后,薛平津连滚带爬地去抓薛焯的衣角:“哥哥,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弟弟,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不是想要如意吗?那把姜绍杀掉的话,如意还能去哪里?他只能落在我们手里。”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可怕,眼神委屈到极点,完全看不出他白天还在崔遗琅面前撒娇卖痴。
白天那声“对不起”或许也是发自内心的忏悔,但薛平津从不会发自内心地反省自己,他只会委屈:我都对你倒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一刻,连薛焯也产生疑问,从前他总是认为是自己影响了摩诃,但现在看来,更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流有那个男人肮脏的血,所以骨子里都是烂透了的。
薛焯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句谎话,我绝不轻扰你。”
薛平津连忙点头:“好,兄长,你问。”
“是你偷了我的令牌,让赵烁带兵赶来猎宫救驾,并且还让他对江都王的护卫格杀勿论的?”
“是。”
“那你是什么时候生起这个念头的,又是谁教你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在薛焯的认知里,摩诃的头脑不足以想出这个主意,这个计划看似漏洞百出,想从他手里偷走调兵的令牌,并还模仿他的笔迹假传书信,对于别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执行人是薛平津的话,那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薛焯对这个弟弟没有过多设防,也低估他大脑的简单和愚蠢程度。
薛平津连忙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决定这样做的。”
薛焯追问:“你再仔细想想,不是说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我是问你,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薛平津冷静下来,慢慢回想:“不久之前,皇帝废掉他的发妻,迎娶薛氏女入主中宫,我做为小叔叔亲自把皇后送入椒房殿,然后和陛下闲聊了两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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