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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好的。”
雪莱把画板顶在头上,咬牙冲入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他们住的那栋筒子楼。
等到雪莱浑身湿漉漉地冲到家后,拉斐尔已经把干燥的衣物都准备好了,他把干净的毛巾搭在雪莱的头上,笑道:“快去洗个澡,要吃饭了。”
雪莱点头:“好的。”
看着拉斐尔又走入厨房的背影,雪莱感觉自己的心情像是燥热的夏天喝了一杯草莓冰奶昔,甜滋滋的。
租下这间廉价的出租屋后,拉斐尔用他们不多的钱给雪莱买下一套画具,原本只是送到雪莱消遣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个来赚钱。
总待在出租屋里钱只会越花越少,有天晚上雪莱数完他们身上的现金,唉声叹气,脸色泛愁:“我们的钱只剩下一千金路易了,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总得想个能有收入的办法,要不我出去找找工作?”
旁边的拉斐尔随口道:“那你可以试试去街上给人画画赚钱,我看到很多人都这么干的。”
“我?可是我都没有上过专业的美术学院,会有人买账吗?”
“怎么不行,你当初不是还给我画了副人物像吗?不见得比奥丁的那个什么天才美少年画家的差。”
在拉斐尔的鼓励下,雪莱也学广场上的流浪画家那样,支起画架,笨拙地招揽生意。
他们的生活虽然完全比不上在奥丁的富足,但雪莱却非常开心,当他平生第一次凭借自己的绘画手艺赚到钱时,他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觉。
原来他不是个只能依附他人的废物,他也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每当雪莱出去给人画肖像赚钱时,拉斐尔也偶尔会去给画室的一些雇主当模特,他们赚的钱并不是很多,勉强能维持日常生活而已,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的。
他们目前的关系算得是同居,周边的邻居也都以为他们是对年轻情侣,但其实他们是分房睡的,拉斐尔把唯一的卧室让给雪莱,自己睡在客室的长沙发上。
雪莱洗澡时不由地想:我要多赚钱,以后租更大的房子,让拉斐尔也能睡卧室。
当雪莱洗完澡后,刚走出浴室就闻到股食物的香气,好奇地问道:“今天晚饭是什么呀?这么香?”
拉斐尔刚好把最后一道番茄汤端上桌,笑道:“我买到很好的牛肉,价格也不贵,做了道番茄牛肉汤,你尝尝看?”
饭桌上摆的是三菜一汤,还有一份草莓蛋挞,不算特别丰盛,但荤素搭配均衡,看上去也让人挺有食欲的。
雪莱先盛了碗番茄汤,热乎乎的汤汁下肚,把身体里残留余的寒气都逼出来,舒服得他连连赞道:“好好喝,我没想到你做饭那么好,以前有特意学过吗?”
拉斐尔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没有啊,就随便做的。”
“我不信,没学过那为什么做得那么好?你别骗我。”
拉斐尔满眼无辜:“没有骗你,我上次在书店随便买了本菜谱,就照着菜谱上一步步来做的,很简单的。”
对于这个回答,雪莱顿时哑口无言,因为海兰德总督给他专门请来奥丁的顶级料理老师,他都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气得料理老师差点辞职,而拉斐尔对着书店淘来的菜谱都能做出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不得不说是种天赋。
雪莱有些泄气,或许他天生不能做个好妻子,连顿饭都做不好,像拉斐尔这样能做饭的Alpha是极少数吧。
觉察到他低落的情绪,拉斐尔立马安抚他:“不会做饭没关系的呀,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你给游客画人物肖像不是赚到不少钱吗?我去做模特反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买菜的钱还是你给的呢,这样说,其实是你是养我呢。”
雪莱扭捏:“哪有你说的那样,明明是我们一起挣钱的。”
拉斐尔温柔地笑起来:“别想那么多,快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雪莱也笑起来:“嗯。”
不去想未来会怎么样,只要痛痛快快地活好当下的每一天,雪莱就感到很满足了。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偶尔说说在工作时遇到的趣事,手里的筷子碰触碗碟发出细微的脆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切都显得温馨而静谧。
吃完饭后,雪莱去厨房洗碗,拉斐尔则坐在沙发上看书,分工明确。
雪莱洗完碗,把碗碟都收拾好后,他坐到拉斐尔身边,好奇:“你在看什么书呢?”
拉斐尔笑容莫名,他把书的封面露出来:“劳伦斯的《查特莱曼夫人》,是教会口中的禁书,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看?”
雪莱不由地有些脸红,他眼神飘忽,忽然谈到另一件事:“其实我以前也不是没看过劳伦斯的书。”
“不是说劳伦斯的书全都被教会列为禁书了吗?你这种虔诚的信徒居然也会私下偷看?”
“我也没有多虔诚,只是小时候比较听神父的话而已,拉斐尔你的舞台处女秀不就是《儿子与情人》吗?我因为好奇所以把原著也找出来读过。”
“哈哈,原来你也是个小色鬼……”
雪莱被他调侃得脸红心跳的,刚想出声反驳,却忽然从拉斐尔敞开的衣领里看到他的胸口有道抓痕。
这道抓痕看上去很新,又处于非常隐私的部位,由不得雪莱不多想,距离他们到翡冷翠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这肯定不是自己留下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雪莱原本嘭嘭直跳的心脏突然揪紧,像是让人当头泼了盆冰水,浑身上下的皮囊都冷得颤栗起来。
雪莱直直地盯着那道抓痕,喉咙发干地问道:“你,你在画室给人做模特时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你是指什么?”
拉斐尔原本头也没抬地低头看书,敏感地察觉到雪莱语气中的异样,他抬头看向雪莱。
雪莱脸色很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拉斐尔也看到自己的胸口的那道抓痕,他闭上眼,呼吸变得有些燥,却也什么都不说。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这道抓痕的来历吗?”
拉斐尔睁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地继续看书,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哦,我忘了,就是在画室遇到个有钱的雇主,他出五万金路易让我和他睡一觉,你觉得我不该同意吗?”
所以还真是干那种事留下的?
雪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激动:“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那人逼你的?”
“是我自愿的,你不是一直很担心我们的钱会用光吗?有五万金路易,应该够我们花很久吧,你也不用再为钱的事整天愁眉苦脸的。”
“那也不能出卖身体赚钱!我们还没穷到那个地步,你到底是想赚钱,还是打着这个幌子又去外面鬼混?”
拉斐尔的语气很冷漠:“有区别吗?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烂人。雪莱,我不是跟你说过文森特的事情吗?你以为我十八岁离家出走时是怎么在翡冷翠生活下来的?”
在雪莱惊惧愤怒的眼神下,拉斐尔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刚下星舰的时候,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很饿,又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和黑户没什么区别。但那时只要我站在路边,就会有人给我送花,甚至会往我手里塞钱,你真的觉得这是因为翡冷翠的人民都非常热心善良吗?”
“文森特的好友维托多,在我第三次接到他的玫瑰花后,我就跟他回家了。这算什么?婊子和嫖客?感觉也差不多。”
有些事情即使表面伪装得再纯白,一旦戳破那层表皮,就会露出脏污不堪的内里。
听完这番话,雪莱喉咙发紧:“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明明可以不说的,只要你不说,我绝对不会多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只在乎你的现在,我以为你和我来翡冷翠是想和我开始新生活,看来是我在自作多情。”
拉斐尔低下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更深刻地明白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知道我是这样糟糕的人,你会选择怎么办呢?
是会选择离开他回去同意和路德维希结婚,还是选择继续忍受呢?
拉斐尔心不在焉地想,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雪莱坦白他不堪的过去,尽管他一直都说自己想要健康的人生,健康的爱情,可他其实心甘情愿地成为悲观和忧郁的阶下囚。
一旦他脱离那片粘稠黑暗的沼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时,他反而会焦灼不安起来。
雪莱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终于,他无力地瘫软在地板上,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明明房间还隐隐漂浮着番茄汤的香味,明明刚才他们还在饭桌上开开心心地说话,可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居然都能彻底撕破脸,吵到昏天黑地的程度。
他心里好难过,难过得想放声大哭一场。
而说完这些话后,拉斐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他合上书,转身回到卧室休息。
躺在卧室的床上发呆时,拉斐尔依旧能听到房间外的哭声,那没玩完了的细弱哭声让他的心情郁郁不振,正好这时屋外又开始下起无休止的雨,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沉闷湿热。
在和雪莱相处的日子里,他感觉到过去在欢乐场上沾染的轻浮和污浊的气息正在逐渐地侵蚀雪莱,自己简直是化身为带毒的棘刺,雪莱纯洁美好的品质慢慢地被他腐蚀和玷污,终有一天那汪纯净的水会变成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
一想到雪莱会被自己弄脏,尽管再怎么渴望他的美好,拉斐尔都下意识地抗拒他的接近,生怕自己把他带到黑暗地带。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拉斐尔踌躇不决,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出去安慰雪莱。
于是,他便只是将头靠在松软的枕头上,侧过身体看向窗外的雨水,眼神迷离。
这时,卧室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拉斐尔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身边的床榻往下陷几寸。
有人爬上床,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不动了。
那股淡淡的白蔷薇香气昭示来人的身份。
似乎对雪莱的动作很惊讶,拉斐尔把手放在抱住他腰的那双手上,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你怎么不走?我刚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在外面和别人胡搞,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雪莱把脸贴在他的背脊上,感受从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和香味,语气闷闷道:“你刚才是在骗我的对吗?”
“哈?你还真把我当成什么忠贞不渝的痴情人了?别太搞笑。”
“你就是在说谎。”
他的语气并不强硬,但却非常坚定。
房间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耳边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沙沙的雨声。
拉斐尔嘴唇嗫嚅几下,垂下眼帘:“……我在画室做模特时确实遇到个极端的雇主,但我没有同意,他恼羞成怒地想强行把我带走,被我打了一顿。你不用把我想象成多么柔弱的人,我确实不中用,但到底是Alpha,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没同意是因为那人长得实在太丑,说不定下次遇到个可爱的Omega我就同意了。我们本来就不是情侣,你如果觉得和我住一起会经常闹矛盾,那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雪莱抱住他的腰不放,语气很伤感:“没必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你是多糟糕的人,我早知道你的品行,你一直都不是很靠谱的人,但你认为我是为什么才跟你来到这里的吗?我喜欢你啊,是你一直不正面回应我的感情,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拉斐尔不说话,他深呼吸几口气,想掰开雪莱抱住他的双手,但雪莱却死死地勒住他的腰不放,忍不住把内心压抑许久的话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拉斐尔,你别抛下我,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我再也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
说着说着,雪莱的语气又开始哽咽起来,当他的母亲去世后,父亲把他送到修道院时,他也曾苦苦地哀求父亲不要送他走,但都是徒劳。
后来他知道这是因为米兰当时的政治环境很恶劣,父亲当心自己的地位会让儿子受到牵连,所以才狠下心将年幼的小儿子送到修道院,在圣廷庇护下,雪莱这才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而年长他十几岁的兄长不知道遭遇多少次政治暗杀。
可被抛弃的心理阴影却在他心头挥之不散,父兄相继去世后,那股孤独无力感再次袭来,雪莱没法不去深想,他迫切地渴望有人能永远陪伴他。
所以,尽管拉斐尔自己也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蔷薇,一副随时都会折断的姿态,雪莱还是愿意依偎在他身边。
一起折断也好,至少能陪伴在他身边。
在雪莱哽咽的乞求和哭声中,拉斐尔的心脏也发出尖锐的疼痛,他的喉咙间灌满粘稠酸涩的情绪,却也不能正面回应雪莱的乞求。
卧室泪水涟涟,屋外大雨滂沱。
这场雨缠缠绵绵地下了好几天,等到天空终于放晴后,雪莱收拾好画具正要出去继续给人画人物肖像赚钱,拉斐尔突然开口道:“我们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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