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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竟然没用。
那是谁在搞申述强?
某一瞬间,魏长黎眼前闪过一个人影。
或许是他今天帮闵画解过围,裴彻对魏长黎有了一份格外的耐心,开口问:“除了这件事,魏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魏长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临到阵前,他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几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今天来,并不是想用什么手段在这里讨到什么好处,而是希望您能够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我之前给贵司发过几次简历和自荐,但都石沉大海,今天碰巧给小朋友解围……也算是有缘,我想或许可以向您请求一个机会,无论前台幕后的工作,我都愿意去尝试。”
魏长黎这一番话实在不符合裴彻对宁城豪门魏家的传统印象,男人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深邃坚冷,仿佛想从青年的行为举止中找出更多的信息,或者说,更多阴谋的蛛丝马迹。
“不好意思,”一段时间后,裴彻才开口,“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您还是请回吧。”
魏长黎闻声气息停顿两秒,沉默许久后,终于说出心中所想:“是因为我的身世?”
裴彻目光划过桌面,轻声反问道:“难道魏先生不比我更清楚吗?”
第13章 偶遇
魏长黎哑口无言,事情似乎已经毫无洽谈的余地。
这时半掩的总裁办公室门忽然被从外向内推开一点,已经换好衣服的闵画小步进来,先是担忧地看了眼魏长黎,随后跑到裴彻身边。
裴彻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闵画:“小舅舅让我来救你一下。”
裴彻伸手勾了下小孩微翘的鼻尖,转向魏长黎:“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事情,您请便吧。”
男人话语间逐客的意思已非常明显,魏长黎无意纠缠,维持体面和他们告别,然后离开。
实木大门闷声合上,趴在裴彻背上的闵画以目光送别,那双孩童的眼睛流淌出干净而纯粹的忧伤,他安静将脸埋进男人肩头。
“我觉得大哥哥不像坏人。”过了一会儿,孩子悄声说。
裴彻轻轻拍了拍闵画的背,眼中的防备并未松懈,对待孩子的语气却意外柔和:“可是魏家人很危险。”
闵画安无声搂紧裴彻的脖子,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提起来:“哦对啦,原本小舅舅联系了Gloria阿姨过来,刚刚打电话再约时间的时候姨姨已经到了,还说带了一个朋友过来。”
“是吗?”裴彻正色,抱着孩子透过总裁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向下望去,恰好看见一辆低调的黑色大G远远驶来,开进楼下的商务接待区。
与此同时,魏长黎正站在电梯之中,利用电梯下坠的时间调整情绪。
事实上他不算沮丧,此行的确有投巧的成分,放手一搏的事情总伴随着各种不确定的风险,遭拒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之一,之后他打算务实一点,先找一份门槛较低但收入稳定的工作,再从长计议未来的事。
然而……
魏长黎一边感受着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一边不断在手中把玩那枚被退回的U盘,青年目光随意驻留在虚空一点,播电影一般一帧一帧闪回着刚才的场景——
真正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他们在听见他身份后微妙而抗拒的反应。
“叮”一声,方盒罐头一般的电梯包厢滑至一楼,魏长黎就像是被退货的过期产品,一无所获地踏出电梯口。
他才向前走出几步,那双精致锐利的眼睛忽然眯起来,露出几分探究的情绪。
不远处,两个熟人并肩走来,两人皆身穿一袭挺阔体面的大衣,手中分别拎着一个雕着暗花的金属箱子。
颜序和颜与梵。
魏长黎眉毛皱起,脸上浮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对面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颜与梵极快地看了一眼她哥的反应。
“好巧。”魏长黎意识到这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碰面,双手揣兜走到他们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
颜序眼神在转瞬的微怔后变得平和,但因为魏长黎匆匆别开视线的缘故,并没有被后者捕捉到。
整整一月没见,魏长黎也摸不准这次见面到底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刻意的偶遇”,他不欲深究,只想尽快地、不露出任何失败和颓靡的破绽地离开。
他错身想要掠过对面的兄妹,却被颜序出声叫住。
魏长黎抬眼,最终对上那双平静而幽深的眼睛。
在他愣神的片刻光景里,男人没有再说任何话,而是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颜序那张极具蛊惑力的脸常常让人忽略他身形的高大和挺拔,等魏长黎完全被笼罩在阴影里、才想到要往后退的时候,他已经在他面前蹲下/身,单膝着地替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开的鞋带重拆系好。
魏长黎低头看男人束起的长发如墨披洒在后背上,鼻尖嗅到他身上自带的昙花香气,胸腔莫名有些痒。
下一刻颜序已经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长黎感觉自己的视觉感知被那强冲击力的美貌勾缠了一下。
“……”
漫长的沉默过后,回过神的魏长黎微微一哂,转身加速离开。
颜序没拦他,在目送青年转弯进入视野盲区后,才对一边看呆的妹妹说:“上去吧。”
两人一起步入电梯,而不远处,拐进盲区的魏长黎从巨大的水幕墙后无声走出,远远望见电梯上的数字不断上跳,停在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楼层。
青年一语不发,眉心渐渐皱起。
从灼华总部出来,乘地铁转线到宁城老城区,魏长黎没有直接回租屋,而是跨过一条充满垃圾和污水的泥泞小道,拐进一家连门头都没有的黑网吧。
这是他最近找猫时意外发现的地方,里面管制很差,常有社会青年聚众通宵,不过唯一的优点是价格便宜。
魏长黎交了2块钱台费,穿过被酒精和尼|古|丁熏得乌烟瘴气的一排排机子,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启动了面前的电脑。
按下鼠标,浏览器界面弹出一个空荡荡的搜索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入了秋还将空调开16度的鬼地方实在是阴气旺盛,魏长黎莫名打了个寒战。
宁城,魏氏,魏长钧。
这位曾经的魏家小少爷久违地输入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关键词,海量的信息波涛汹涌,卷携着雾里看花式的恶意扑面而来。
魏氏因为重大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魏氏重要高层投案自首,魏长钧水路逃逸出国,魏家家产永久查封……
这些自出事以来已经看过太多次的新闻并没有引起魏长黎的注意,他一目十行匆匆掠过,在确定没有看见更多有效信息后,轻击键盘,又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裴彻”和“闵琢舟”两个名字。
两人的名字在网上很容易搜到,魏长黎先大致看了一眼他们的简介——裴彻是裴家独子,算得上是年少有为的宁城新贵,而闵琢舟则曾是名气斐然的影星,后来因为个人原因退圈。
魏长黎眼梢微抬,终于明白他第一眼看见闵琢舟的眼熟之处,但因为他在大学里修读的是更偏理论派的戏文,两人只算得上半个同行。
青年不动声色地继续下拉网页,但不出他所料,裴闵两人明面上的资讯都被做得十分干净,乍一眼看过去完全没问题,和魏家也毫无关系。
“啪”一声,他隔壁的桌子上忽然弹出一声响。
魏长黎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压着帽子戴着口罩的年轻少年把自己戴的耳机随意扔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启动了眼前的电脑。
原来是同样找安静地方上网的顾客。
少年留意到魏长黎的目光,转过头,他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见人先带三分笑的、桃花似的眼睛。
他两手合十竖在口罩前,两枚对称红痣分列在他左右眼尾两边,随眼睛的弯起而鲜活地跳动着:“哥哥,外边太吵了,我能在你身边上会儿网嘛?”
少年声音很好听,他拉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从包里翻翻找找一阵才摸出两根荔枝味棒棒糖,十分讨好地“贿赂”魏长黎:
“给你吃糖,要不要?”
魏长黎分出一缕视线,发现这小孩儿掏出的糖还真是几年前他喜欢的那个牌子,不过他嫌荔枝味太腻,过去从来不碰,现在也不欲承情。
他没吭声,转头将视线移回显示屏,默许少年坐这儿,两人互不干扰。
身旁的小男孩儿也没讨人嫌,拨开一根棒棒糖,一边雀跃地叼在嘴里一边打开游戏,活脱脱一个被家里人逼狠的网瘾少年。
魏长黎继续查阅搜索界面,却仍然没有太大的收获,而那少年还在窸窸窣窣地拆零食袋子,汪汪、雷碧、乐氏、伟龙以及经典永不过时款利奥利和康帅傅,活脱脱将黑网吧柜台上的盗版零食搬空了。
魏长黎被那声音整得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侧头又看了少年一眼。
旁边的少年浑然不觉,戴着头戴式耳机开着游戏,不时激烈敲打键盘,嘴里不时爆出一句国粹,应该正在忘乎所以地和论坛网友激烈对线。
曾经的魏家有一些豪门惯有的、自视清高的毛病,视网络冲浪为下等的平民游戏,魏长黎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此时则近乎茫然地看着隔壁桌电脑上疯狂刷屏的网友留言。
巨量而冗杂的信息像一片未经他探索过的蓝海,充满了更加抽象、更加刺激、更加亦真亦假也更加难以辨别的传闻,每滚动一轮,都在刺激着魏长黎的视觉神经。
某个瞬间一点灵光忽然挤入青年的脑海,如焰火升腾炸开。
魏长黎默默退出呆板正经的新闻资讯板块,将搜索栏的内容清除干净,又一连串搜出了几个耳熟能详的社交app的网页界面,有些生疏地登录社群账户,重新把想搜的关键词输了进去。
最初的弹框和之前搜出的内容所差无几,但依托伟大的互联网时代中伟大的大数据推送技术,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相关tag就被打包好递送到新用户的面前。
魏长黎沉眸不断刷新,忽然一则隐藏在众多帖子角落的网络爆料撞进他的眼睛,青年往下滑动鼠标滚轮的动作突兀一顿。
第14章 上门
半年前,宁城南的一家废弃孤儿院发生爆炸,致两人抢救无效死亡。官方迅速介入并调查这场事故发生的原因,但事发当天已有流言四起,说这是一场人为引爆炸弹的恶性恐|袭|事件,引发了全城轰动恐慌,世称“南城爆炸案”。
同样作为宁城人的魏长黎对这件事有印象。
但在这条围绕着“南城爆炸案”制作的、打着“深扒”名义探私索隐的瓜条里,仔细梳理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为了保护死者隐私,官方并未公布两人身份,但发帖人爆料称受害人是一对被绑架的夫妻,原本绑的是一家三口,小孩命大,侥幸被解救出来。这一家人和宁城老牌世家闵家有外亲关系,死者之一的女人是闵琢舟的亲妹妹。
魏长黎皱起眉,按在鼠标滚轮上的手指继续往下翻。
这条爆料帖里很多看似有理但实则无厘头的臆断,“都市传说”式阴谋论的味道很足,评论楼下有零零散散的跟帖者做补充材料,其中有一个id似是而非地提了一嘴“被人整了”,而另一个id则留下了指向性极强的“wei”。
发帖者专门点赞了这楼,并且留下一句:
「在宁城住了15年以上的本地人都知道,南城那家福利院本来就是w家资助的地盘,后来城建重心转移才逐渐废弃。那几个丧心病狂的绑匪不缺那一点赎金,闵家也不是给不起。谁不知道十几年前闵家和w家关系匪浅,但现在和裴家交好……裴家作为近些年的后起之秀,w家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拿闵来杀鸡儆猴的」
地下酒吧昏暗无光,魏长黎周身都浸在黑暗里,只有一张脸被惨白的屏幕灯光照亮。
他虽然不管魏家事务,但对魏氏资助南城福利院这件事有印象——这个慈善项目是由他父亲提出的,魏家老宅的相册里还有管家领着他哥和他一起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拍的照片,而半年前的爆炸那段时间……他哥的确忙得不正常。
再结合寄往裴氏石沉大海的录音、裴闵两人得知他身份的反应,甚至闵画在电梯里无声放开拉着他的手……一股凉意从魏长黎的背脊窜起,随后一节一节顺着骨骼攀升。
身边的少年还在无忧无虑地打着游戏,不远处的直饮水机“咕嘟咕嘟”开着,空气中传来冒牌泡面和劣质辣条混合起来的刺鼻气味,电脑屏幕闪动的灯光穿透烟灰飞腾的白雾。
魏长黎几乎无法细想下去,此时的心情就像儿时偷偷上网结果不小心看到了没被和谐的无|码鬼片,莫名在心中埋下一颗带血的种子,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他一言不发地退了网,从那个黑酒吧的狭小出口离开,眼前公路豁然开朗,明月疏星,新鲜的冷空气灌入青年鼻腔。
忽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空荡的街上逛了一圈,魏长黎接通后,听见了下午刚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你好长黎,这么晚打给你可能有些冒昧。”
闵琢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大概是刚刚才在网络上检索过对方的缘故,魏长黎无端有几分做坏事被抓住的紧张。
他调整心绪,问道:“晚上好闵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说,”闵琢舟开口,“你是有来灼华求职的意向,对吗?”
魏长黎不明所以:“下午的时候裴总已经拒绝过我了。”
“不好意思,是灼华这边拒绝得太草率了,”闵琢舟顿了下,才开口,“我打过来是想再问一下,最近公司和 PERME品牌有一则广告要拍,目前还缺一个露脸的群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魏长黎愣住了。某个瞬间他甚至将网络上的那些爆料当作了先入为主的事实,并阴谋论地认为这通电话是来自受害者的设计好的圈套和报复。
闵琢舟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魏长黎才回过神,抿了下嘴唇:“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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