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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涸没再挣扎,但他没有进副驾,打开后方的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刚坐稳便迅速打了个喷嚏,发梢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盛矜与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衣服湿哒哒得粘在身上,透出蜜色的肌肤,半露不露似是欲盖弥彰,大概是因为冷,他胸前那两点将石头的布料挺起,格外明显。
只这一眼,盛矜与感觉视线都要隔空烧起来,他别开眼睛,把中控台的纸巾盒丢了过去,其实车内是没开冷气的,不过盛矜与刚乘着车回酒店没多久,车内的冷气还没完全散去。
他索性又抬手打开了空调暖风。
苏涸抽出纸巾,仔仔细细一点点擦掉身上的水,屁股也不敢挪动,毕竟他现在就是一颗吸饱了水的海绵,坐在哪里就会在哪里聚起一滩水渍。
“你的伞呢?”盛矜与问道。
他记得方程说苏涸是拿着伞下山的。
苏涸攥了攥头发上的水,乖乖说道:“下山的时候遇到一对带孩子的夫妇,那孩子太小了不能淋雨,我就把伞给他们了。”
他看见盛矜与嘴唇抿起来,眉宇间聚起的冷气还没有散,似乎真的是在生气,苏涸心道完犊子了,肯定是他先斩后奏擅离职守,还闹出这么档子事,让领导大雨天开着车上山找人。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下属该做的事,不然他还是主动认错好一点?
“我……”
“这么大个剧组,为什么没有人管你?萧青酌把你带上山,他不负责把你带下来吗?再不济你给方程打电话,让他安排人去接你,也不至于淋成这样。”
盛矜与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苏涸准备好的认错词,苏涸呆了呆,意识到盛矜与似乎是在因为他被忽略而生气。
所以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自己擅离职守,而是因为他现在淋成了落汤鸡?
苏涸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他恍然觉得心头一暖,像出风口的暖风直接吹到了心口上,引起一片暖融融的颤栗。
他解释道:“萧先生原本是要送我回来的,但是剧组送演员的车不够了,有几个女孩子淋了雨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把位置让出去了。”
“你……”盛矜与一时语塞,他什么也说不了,更无法指责苏涸的善心。
但就是因为如此,看见后视镜里还在打喷嚏的人,他胸口又想闷了一团火,被这场大雨浇熄,只剩下滚烫的黑烟。
气到极致,盛矜与反而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个大善人。”
苏涸直觉现在不应该道歉认错,他应该谢谢盛矜与的好意,这时前排却忽然飞过来一件衣服,他抬手接住,发现是盛矜与身上的外套,里衬上还带他炽热的体温。
“把上衣脱了,穿这个。”盛矜与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苏涸看了看这件休闲西装外套,一时犯了难,外套款式对他来说大了,而且他身上只有一件衣服,如果脱光换上,那里面岂不是空空如也。
盛矜与瞥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恨不能停下车来直接动手去帮他穿,这样就能少费口舌。
但他还是说道:“酒店冷气这么足,你是想感冒?把扣子扣上,没人会看你里面穿了什么。”
苏涸也不是矫情的人,他照做开始脱上衣,两个人都没了言语,车内就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伴着雷鸣的雨声。
很快,车子拐回了酒店停车场。
盛矜与沉着脸站立,看着反射在电梯舱壁上的那道身影,苏涸身上套着大一号的外套,即便扣上了最上一颗扣子,西装的开衩依然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但好在苏涸长得好,身材比例也无可挑剔,让这样的穿法没那么奇怪,再加上额角湿淋淋的发丝,又在其中多添了几分难以得见的性感。
他喉结微动,几不可见地滚了滚,又把视线挪开了。
苏涸时不时就拽一拽胸口的衣领,空荡荡的外套四面八方都漏风,他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盛矜与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方才还有话说的两个人,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都没了声音。
片刻后,盛矜与拿出房卡开门,苏涸的房间还要往前几个,错身而过时,盛矜与突然叫住他:“今晚雨大,明天再走。”
末了,他又不咸不淡地加了句:“洗个澡,好好休息。”
苏涸眉眼弯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来接我,盛矜与。”
不再是盛先生,也不是什么盛三少之类的恭维称呼,他叫盛矜与的名字听上去那么顺口。
盛矜与“嗯”了声,开门进去。
第36章
雨势突然, 剧组里不少人都被这场雨波及,导演担心这场变故耽误拍摄进度,便给剧组人员安排了驱寒姜汤。
当然, 送到盛矜与这里的不会只是普通姜汤。
盛矜与从浴室冲澡出来,正巧碰上服务生送了药膳上门,餐车上的瓷盅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飘来一阵混着苦涩药味的咸香。
他抵触地皱了皱眉头, 掩着门没动, 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人进。
一句“不需要”还没出口, 盛矜与抬到半空的手却又蓦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余光看向走廊对面的房间,苏涸喷嚏打个不停, 浑身湿哒哒的模样又在他脑海里浮现,想必剧组也没有准备他的份。
盛矜与扭头回了房间, 随口道:“放下吧。”
几个服务生动作迅速的推着餐车进来, 给白瓷盅底下的蜡块点燃,贴心提醒尽快趁热食用后,训练有素地撤走了。
干燥的毛巾搭在头上,盛矜与单手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拿过手机, 习惯性就要拨那个号码。
可他忽然想到什么, 指尖又缩回去。
他方才这样火急火燎跑出去找人是为什么?会不会让苏涸误会?
对于一个久恋而不得的人来说, 他刚才的行为是否越界了?
无数问题如麻线交织,在盛矜与原本清晰的大脑里打成一个个死结, 仔仔细细梳理。
半晌,盛矜与把湿毛巾丢下,瞥了那个被他多此一举揽下的药盅一眼, 摸出酒店备好的打火机,走到阳台边点燃一根薄荷味的香烟。
清凉的烟雾散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提神,盛矜与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不过是怕苏涸乱跑闹出一条人命来而已,毕竟没有人比苏涸更了解他的喜恶与习惯。
真要是换了人,未必还能有这么舒心。
而且,苏涸不在,就一定还会有无数个“苏涸”被盛宗澜送上门,他已经没那个闲心再去与什么人周旋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盛矜与自认为已经为方才的冲动找足了理由,至于那药膳是送还是不送……
还是没有定夺。
正逢方特助发来消息,说早上有东西放在苏涸那里,要拿来给盛矜与看,但现在方程不在酒店,给苏涸打电话又打不通,只能劳烦盛矜与亲自跑去拿一趟。
盛矜与出门前还看了那个药盅一眼,到底没有直接带上。
他拨了苏涸的号码,听着嘟嘟声来到门口敲门,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不仅没人接,门也没有开。
他皱起眉,又敲了两声:“苏助理,你在不在里面?”
他敲门声不小,按理说这个时间,苏涸也不会在睡觉,盛矜与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直接打了酒店前台电话,酒店管家直接带着人上来开门。
“苏涸?”
盛矜与快步走进客厅,他环视四周,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管家害怕有人在酒店出事,忐忑地跟在后面:“会不会是人出去了,或者手机没电了?需不需要报警?”
一侧浴室的方向传来一点微弱的水声,盛矜与猛地看过去,立刻向浴室走去:“不用。”
浴室门没锁,盛矜与敲第一下门时,便幽幽滑开,一团热气扑面而来,他在云遮雾绕的浴缸里看见一具白花花的身体。
“你们别进来。”盛矜与朝身后众人丢下这句话,一个箭步冲进去。
就见苏涸闭目躺在浴缸里,蜷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水淹没到他胸口,水温还是热的,熏得他整个脸都红了。
盛矜与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在紧绷着,他挽起袖子把人从水里捞上来,捏着后颈让苏涸靠在他肩头,抬手轻拍几下他的脸。
“你怎么回事?洗着澡睡着了?”他惊诧地问。
苏涸看着不太清醒,抓住他的手不放,口中喃喃:“好……闷……好热……”
滴滴答答的水珠砸在盛矜与的衬衫上,几乎弄湿了他半个身子,盛矜与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果然烫得吓人,脸色瞬间变了:“你发烧了?”
“疯了吗?发烧还泡澡!”盛矜与抬臂把人捞出来,苏涸整个人都在冒热气,抱在怀里都有些烫手。
他扯下一旁挂着的浴巾,也顾不上他还是个光溜溜什么都没穿的人,把苏涸包成了一个球。
门外传来管家忧心忡忡的声音:“盛先生,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去找个医生过来,都出去吧。”盛矜与干脆利落道。
外面的人稀稀拉拉撤走,盛矜与拿毛巾裹住苏涸的脑袋,伸手勾住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朝卧室走去。
苏涸呼吸到浴室外的新鲜空气,脸色好了很多,他断断续续道:“我身上……都是雨水,就想洗个澡,睡觉,结果,没力气了……”
盛矜与把他放到床上,没好气地说:“烧成这样,浴室的换气扇也不开,你想没想过后果?”
当时他只顾着想快点结束,哪里还顾得上这个,苏涸心虚地撇撇嘴:“……我忘了。”
“苏助理,我是不是压榨过你,让你生了病还硬扛着不跟我说?”盛矜与手撑在苏涸两边,望着他严肃地说道。
“没有。”苏涸摇摇头。
他湿答答地钻进被子,并不好受,盛矜与又这样压在他身上,仿佛把他周遭的空气都夺走了,苏涸觉得自己又有些呼吸困难,于是拽了拽被角,又往里缩了缩。
盛矜与见他被子拉起盖住了小半张脸,就不容拒绝地拽下来,露出鼻子和嘴巴,瞪了他一眼:“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现在就走,犯不着把自己憋死。”
他作势要起身。
“没,没不想见你呢。”苏涸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拉住他,有气无力地说。
盛矜与直起身子,盯着他半晌,苏涸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僵持半晌,门铃先响了。
“躺好。”盛矜与叮嘱一句,起身去开门。
医生给苏涸量了体温,确定只是着凉引起的高热之后,便留了药,给他挂上水之后就离开了。
盛矜与没挑没捡只能亲自照顾下属,端来水盆沾湿毛巾,盖在苏涸的额头上,又把颈侧,手心脚心这种地方用凉毛巾擦过降温。
当务之急是先让苏涸把体温降来,可是叫人吃退烧药时又犯了难。
近40°的高温把苏涸烧得迷迷糊糊,已经半梦半醒,他嗓子干涩疼痛,耳朵也伴着嗡鸣难受得很,以至于盛矜与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
盛矜与眼见着是不可能让他自己动手吃了,叹了口气,索性亲自动手喂药。
那大白药片估摸是很苦,塞进苏涸嘴里后,他皱着眉头不断抗拒,拿舌尖把药片往外顶,还要拿手推他,扭着头不肯吃。
盛矜与闷不吭声跟他较劲,手指上多了几个带着水迹的咬痕,手上的水杯也被他碰洒了。
僵持半天,盛矜与狠狠叹了口气,无奈地拿着纸巾擦掉洒进苏涸脖颈间的温水。
“你到底听不听话?不吃药我就走了。”盛矜与故作严肃,声音很冷地说道。
他发现苏涸无论是喝醉还是烧糊涂以后,都倔得像个孩子,不讲理,不听话,怎么说都跟你拧着来但如果态度强硬起来,他又会很没出息地哼唧着照做。
果然这话一出,苏涸吸了吸鼻子,抿着唇慢慢把推着盛矜与的手放下来,闭着眼睛很小声地吐出一个:“听。”
盛矜与这才能把药喂完,又给人脑门上敷毛巾物理降温。
水温太高,冒着白气的毛巾把苏涸的额头烫红一片,他难受地直撇嘴,盛矜与又手忙脚乱地拿下来,待水温降一些,才又重新给人敷上。
像他这样的人,自小学什么都能很快得心应手,盛矜与向来在各种事情上都游刃有余,鲜少有这种觉得捉襟见肘的窘迫时刻。
盛矜与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站起身,打算去换水,手腕却被猛地拉住了。
苏涸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喂他喝药,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掌心,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那时苏涸体质弱,三天两头生一些小病,外婆就是这样照顾病里的他,但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似乎比外婆的大了不少,掌心干燥而温暖。
他想睁开眼睛,但困顿压得他醒不过来,苏涸的脑子仿佛被一团浆糊粘住,几乎无法思考,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
半晌,那双手离开了。
霎时熟悉的心慌漫上心头,曾经心底的恐惧翻涌,那些担惊受怕,那些害怕被丢下的不安潮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
苏涸像落水的求救者,抬手抓住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细声细气地哀求:“我听话,不要走……”
盛矜与垂眸看着拽住他的那只手,皮肤下的骨骼如此清晰,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能引起一把将他点燃的火。
盯了半晌,他把手扯了出来,很轻松就挣开了。
他就要转身,却发现苏涸的眼角划过一滴水珠,砸进枕头里,消失得悄无声息,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刹那间,盛矜与心头猛地一颤。
就这么不想他走吗?
盛矜与果真没有走远,他回房取来电脑,就坐在床头看方程发来的报表,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睡梦中的人很不老实,总是在折腾着翻身,又嫌盖着被子热,时不时伸出一只胳膊,或探出一只脚,脚面不知分寸地抵在盛矜与小腿上,大概是觉得他皮肤凉很舒服,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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