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盛矜与严肃地瞪着他。
苏涸看着盛矜与裤衩上的海绵宝宝,越笑越停不下来,赶忙捂着脸转过身去,声音一抖一抖地:“不好意思……我……不笑了……”
看着他不停抖动的肩膀,盛矜与拧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当然也看见了裤子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卡通图案。
他鼻子里哼出一个气声,语气凉凉:“你以为你的红裤衩就有多好看了?”
苏涸低下头拽了拽自己的大红色短裤,朝他傻笑:“我觉得挺好看的呀,喜庆。”
盛矜与:“……”
他是结结实实被噎到了,反反复复看了苏涸好几眼,确认他是真心说这句话之后,盛矜与摇头道:“怎么会有人的审美包容度这么高。”
苏涸没心没肺地继续笑,坐下来同他一起吃饭,刚拿起筷子,手臂突然被人捉住。
盛矜与看着他手腕上不规则的淤青,“啧”了声说道:“我有那么用力?”
淤青范围不大,但斑斑点点深得发紫,苏涸实诚地点点头:“嗯,我当时感觉手腕都要碎掉了。”
就在盛矜与即将发作之前,他又说道:“但我知道是你想救我,如果不抓得用力一点,我可能已经死了。”
说的好像盛矜与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这么直来直去的说话,盛矜与反而无话可说,放开他的手,移开了目光:“你知道就好。”
早饭过后,烈阳高照。
郑婶又在厨房里张罗,抬了一个小腿高的保温桶出来,盛了满满的粥,苏涸上前帮忙往三轮车上抬,车上还有一筐顶饱的糍粑和包饭。
阿宇带着一顶小草帽往这跑,十岁出头的孩子实在活泼,兴冲冲地打招呼:“阿涸哥哥!阿与哥哥!你们早上好!”
“岸边那十几户屋子都被冲毁了,去帮忙救人的邻里忙起来,饭顾不上吃的,正好这几天出不了海,我做点吃的跟阿宇送过去。”郑婶说道。
“我……”苏涸刚开口就顿了顿,回头看了看盛矜与,后者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点了点头。
苏涸笑开了,朝郑婶道:“我们也去帮忙。”
初时郑婶还在推脱,说他们大城市的娃娃干不了这种活,但架不住苏涸热情难却,一行人这才推着车上了街。
第40章
苏涸帮郑婶打粥分碗, 阿宇抱着小咸菜缸挨个往碗里夹咸菜,那些来领吃食的人一个个晒得黝黑,一见苏涸这个陌生面孔的外乡人, 就打趣是不是郑婶的儿子。
在太阳底下晒久了,汗顺着发髻流淌过脸颊,最后没入衣领消失, 苏涸抬手擦了擦汗, 才想起他似乎忘了什么。
他往街头巷尾瞧了几眼, 没见人影, 就抓住阿宇问道:“你阿与哥哥呢?”
阿宇指了指不远处坍塌的破屋:“阿与哥哥去救人啦!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是那些石头太重了,我搬不动。”
他垂下头没精打采地踢地上的石块。
苏涸拍了拍他的肩, 弯腰微笑道:“你也很棒啊,好好长大, 你也会像他一样很有力气。”
“好!”男孩乐呵呵道。
苏涸也没闲着, 他跟郑婶回了家,备好晚饭之后又折返回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残红的落日映照在无边的海岸线上,荡开赤色的波纹。
苏涸拎着郑婶塞给他的冰水去找人, 阿宇热心地帮他带路, 拐过街口, 他一眼瞧见了那个扎眼的花裤衩。
盛矜与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整个人像被汗泡透了。
他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汗, 蜜色的肌肉一下暴露在空气中,结实而漂亮,苏涸甚至能看见他小腹上喷张的血管纹路, 蜿蜒向布料里延伸。
他嫌少有这样大汗淋漓的状态,从前盛矜与即使是从健身房回来,也不会有这么夸张的模样,比以往的贵气更添几分让人口干的野性。
苏涸小跑几步,把水递给他,还贴心地先拧开了盖子:“休息一会吧,手伤有没有复发?”
盛矜与摇了摇头,接过水仰头灌下去半瓶,脸颊上的汗珠还在止不住往下滚。
知道他洁癖重不会喜欢这种感觉,苏涸拿出带来的干净毛巾,很自然地开始帮他擦脸颊上的汗。
突然瞧见盛矜与晒黑的皮肤,揪起一点衣领瞧了瞧,惊奇道:“才一天,怎么就晒分层了。”
盛矜与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由着苏涸从他的额头擦到颈窝,不屑道:“你不也是,脸都黑了。”
“没有吧!”
“有啊,你没照镜子吗。”
“我回去就照,但愿你不是在骗我。”
擦完前面,苏涸低声道:“转过去一点。”
盛矜与照做转身,就听阿宇在一边大大咧咧说道:“以前我妈咪就是这么给我老爹擦汗的!”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却起了心思。
盛矜与顿了顿,瞥向苏涸,默不作声看着他的反应,苏涸却没当回事,没心没肺地看着阿宇道:“哪里像啦,不都是这么擦汗的。”
“眼神啊!”阿宇有理有据地比划着。
“阿涸哥哥你的眼睛像会笑一样,看阿与哥哥的时候好温柔啊!”
苏涸愣了愣,羞赧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才不会让盛矜与误会,现在的尴尬不比当时被发现“表白信”时少。
盛矜与居高临下,看不见苏涸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但却能看见他略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尖。
他想,他的心思连稚童都能看得出,却还要欲盖弥彰的掩饰,到底有什么意思。
回程路上,苏涸说童言无忌,他没别的意思,让盛矜与不要在意。
盛矜与似笑非笑看着他:“我有那么小气?”
苏涸摇摇头说没有,心里却在说有。
镇上直到第二天,和外界才建立起联系,他们重复着第一天做的事,不过要比昨天轻松许多,政府派了救灾队伍,不少穿着迷彩服的人代替了民众继续抢险。
前线记者已经乘船赶到,开始采访灾情,盛矜与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很快就被选为拍摄对象,但被他本人拒绝了。
苏涸问他怎么不上去说两句,盛矜与道:“我出镜就代表盛氏的态度,什么动作都没有,盛氏可背不起这口锅。”
他没想到盛矜与做事需要这样瞻前顾后,一举一动都要思考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
傍晚,残星点点。
晚饭过后,阿宇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写作业,男孩啃着笔帽一个头两个大。
苏涸热心肠地从旁指导,见他烦躁地把每个字的方框涂黑,简直哭笑不得。
镇上的信号恢复了,郑婶给她弟弟打去电话报平安,又说家里来了俩个大恩人,不仅救了阿宇,还帮她修补破掉的门窗。
落在屋檐上的一只鸥鸟叫个不停。
盛矜与站在院门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吹风,这两天的经历几乎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那样放松,几乎毫无压力,全凭意愿在做事。
他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贝壳,是吃饭前苏涸和阿宇去海边捞的,小小一个,还是七彩的颜色。
空气中飘来阵阵甜香,郑婶蒸了一锅钵仔糕,各种馅料的味道混着醇厚的米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不知道你们爱什么口味,我都做了点,快来尝尝。”郑婶端着盘子放到小桌上,招呼道。
苏涸鼻尖动了动,眼睛都放光了:“好香啊。”
阿宇更是撂下笔就凑上去,手还没摸到就被郑婶不轻不重打了下手背,笑骂他:“先让客人挑。”
苏涸挑了一个红豆的,一口下去连连称赞,又挑了一个椰汁口味的,拿着走到盛矜与面前,递过去道:“尝一下吧,很好吃的。”
盛矜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我尝过的,不是很甜,我觉得你会喜欢。”苏涸坚持不懈地举着。
丝丝缕缕的椰子清香飘进鼻息,盛矜与还是一脸不为所动:“你好像特别了解我啊,苏助理。”
这两天同床共枕,让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消解了不少,仿佛他们都不在是盛三少和苏助理,只是盛矜与和苏涸。
乍一听见这个称呼,苏涸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他把钵仔糕直接怼到盛矜与唇边,小声道:“真的好吃,好歹是郑婶的好意,你就尝一口。”
温热黏腻的米糕粘在唇上,盛矜与像是被逼无奈,才张口咬下了半块,就见苏涸眼睛闪着光一样问他:“是不是还不错?”
他讪讪地翘起嘴角:“我只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苏涸得了便宜就不再卖乖,找了个借口回去继续教阿宇写作业。
盛矜与哼笑一声,慢慢嚼着嘴里钵仔糕,又咬掉剩下的,米糕软弹,椰汁的清香溢满口腔,一点点甜味恰到好处。
让他莫名想起某个人的唇,要上去似乎也是这样的触感。
他仰起头,看见满天散落的星子,是一副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极少见到的清澈。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蛮惬意。
视线慢慢下落,缓缓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苏涸摆弄着死机许久的手机,又是拍又是甩,居然真的出现了开机画面。
他惊喜地瞪大眼睛,赶紧去翻电话簿,虽然屏幕泡水短路出现了光斑,但好在还能够使用,苏涸立刻给方方特助打去电话。
对面立刻接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
苏涸寒暄了几句,把手机拿给盛矜与,盛矜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道:“是方特助。”
盛矜与眉头压下来,似乎接得不太情愿。
方程在电话里汇报各个事项目前的进展,然后说道:“目前飞机是最快的方式,我现在就联系机务,最晚半小时后到,少爷你们……”
“不用。”
方程愣住,他谨慎地问道:“少爷,是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盛矜与抄着口袋,不紧不慢地说道,“明天再来也不晚。”
他现在还不太想回去。
“我们今晚回去吗?”苏涸见他挂了电话,凑上来问道。
盛矜与转过身瞥着他,把手机递给他,语气不紧不慢:“你就这么急着走?”
好歹是孤男寡难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的大好机会,他居然舍得走?
“我以为你会不习惯。”苏涸摇摇头道。
比起困囿于城市的高楼林立中,他更喜欢可以接近自然的生活方式,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放松。
但以苏涸对盛矜与的了解,他这位大少爷在这种不方便不舒适的环境里,待上两天都已经是极限,既然联系上了方特助,难道不应该越快离开越好?
盛矜与却一反常态,在他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抬手躲开,往院子里走去:“偶尔换换环境也不错。”
苏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追着手机走过去,坐到躺椅上,拿着蒲扇慢慢地扇风,看着倒是惬意。
他也拖了个板凳坐下来,凑到躺椅旁边,蹭一点扇子的风。
或许是远离了各自身份的束缚,这里也没那么多尔虞我诈,他跟盛矜与居然也能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就像关系亲密的老友,气氛称得上闲适。
他的手机被盛矜与拿在手里,似乎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无所谓,反正盛矜与还不至于昧他一部不值钱的手机,里面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苏涸随他去了,抬头望向夜空。
天幕幽黑,碎星像撒了一地的钻石,闪耀着富裕的光芒,他突然看见天边滑过一颗很亮的光点。
“有流星!”苏涸兴奋地开口,激动万分地拍着盛矜与的胳膊。
后者睁开眼睛,懒懒地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向苏涸:“是飞机,笨蛋。”
第41章
“啊?居然是飞机吗?”苏涸眨了眨眼睛, 瞪着眼仔细看了看,语调降下来,“好像确实是飞机啊。”
但他只惋惜了一秒, 便又恢复了笑意:“那也没关系,晚上能看到飞机拉线,就会有好运。”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这个时候许愿也灵的。”
盛矜与一听, 嗤笑一声:“飞机上的人知道你这么虔诚吗。”
“嗯……这么看好像确实有点幼稚。”
苏涸自说自话, 还点了点头来肯定自己, 盛矜与盯着他隐没在黑暗中的脸,灯光在他起伏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光圈,连发丝都像在发光。
饶有兴致地盯了半晌, 不知不觉就看顺眼了。
盛矜与开口道:“苏涸,这么久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看懂你, 每当我以为你在精明地算计什么,你却又笨得出奇。”
苏涸就像被123木头人定住了,垂着头没说话,盛矜与极少当面叫他的名字,用这么缓和的语气叫他, 更是头一次。
但这算不上什么好话, 因为盛矜与居然骂他笨!
他本能地想反驳, 却发现无论怎么反驳,都只会更加做实这个“谣言”。
“你说你是太会装了, 还是真的笨?”盛矜与把试探的话都说得这么不中听,带着点散漫不羁的调侃意味。
苏涸气哼哼地回过头,又觉得还不够, 干脆整个人背过身去,用他自认为在生气的语气反驳道:“想骂我你就直接骂,不用拐弯抹角。”
盛矜与手枕在脑后,盯着他的背影,蓦地笑出了声,还没有见好就收,又低低地笑了好几声。
苏涸的眉头皱起来,鼻子都要气歪了,就听不远处的阿宇叫了他一声:“阿河哥哥,这道题好难啊!”
苏涸愤然起身,把盛矜与丢在一边,他走过去拿起阿宇的习题册,难题是一篇英文阅读理解,阿宇不能流畅地读懂,自然做题更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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