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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杀了茉莉。
“呕——”
腹部翻搅的恶心直窜喉咙,你捂嘴左手撑住洗手台,你握住沾满血迹的剪刀,水流强劲,血液混合银丝尽数冲进了下水道口。
你弓着腰呼吸,无法分清挂满脸颊的是泪还是冷汗,你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连带指关节肿胀发麻抽搐,痛感乱如麻。
你太熟悉这种“惩罚”。
每当你有异常举动,它都会让你右手剧痛不止,直到你全身脱力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它“大发慈悲”停住,让你身体纹路爆发剧烈的、必须用刀剖下去肉好像才会停的痒。
你跪摔在卧室门口,视野天旋地转,丢在地面的手机震动。上面沾满了茉莉眼睛里的血,因为干涸凝固表皮,显得晦涩不堪。
你拖动沉重脚步,闪烁的号码陌生,你本想等它自动挂断,可对方孜孜不倦,伴随接听响起的轻微电流,铁门敲击响动钝闷。
电话里,一道极为熟悉的男声入耳。
“露露,开门。”
他料到你就在附近,向前半步。
你听到了,赵立商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却能掠杀掉你的命。
第30章
赵立商凑近门边。
他整个身体几乎贴到滚热铁板,透过被遮挡的猫眼,他仿佛看见躲在里面发抖的露露。作为会所顶层消费的“大金主”,想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小鸭子的电话与住址简直唾手可得。
就如他设想中的那样,刘成露安然无恙地从高中毕业,顺利考到全省排名前三的综合类大学,又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一时风光无限,最后沦落到夜场卖艺生活。
他卖的虽然是艺,可赵立商觉得除去他的脸,几乎没有丁点可取之处。
“门卫说你已经快半个月没出门了,露露,”赵立商敲敲门,伴随动作,手机与铁门的碰撞声犹如催命符咒,“你还好吗?”
“......”
里面越是安静,赵立商的心越会腾起难以言说的、类似救世主般的心态。他继续敲门,好像等那扇门打开,他就能成为露露唯一能依靠的存在。
“露露,我都听说了,你是跟人合租,可门岗说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舍友,还有异常金额的电费账单——露露,你有难处,为什么不来找我?”
赵立商平复急促的呼吸,他讲话开始慢条斯理,他表情染带标志性笑容,他凑近猫眼,眼睛瞪如灯。
“露露,露露,你最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我,是不是因为赵立政的缘故?”
本应该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情被强制唤醒,门后的身影猛烈一颤。
你捂住耳朵,却无法否认赵立商的话。
门外声音依旧。
起初,你不知道赵立商就是赵立政的哥哥,但很少有人会起这种直白名字,所以你稍微留心些,却不是赵立商说的前后关系。
你只是无意遇见他罢了。
他既然能找上门,如果见不到你,定然不会罢休。
你看向客厅。
茉莉还在那儿。
不,不!不能让赵立商进来!
你心底腾起莫大恐惧,你变得慌乱不知所措,整个人扑到冰柜,用力展开双臂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敲门声由开始的雨点变成暴躁砸门。
一次接一次,震动如雷。
你想哭,哭不出来。
你眼睛睁得干涩,你后背拱起,你的脸贴在冰柜边缘,它凉凉的,像茉莉闭眼以后搭在你肩膀的手。你想保护他,你不想让他被赵立商发现。
但你的期盼总是得不到重视,你的愿望落成空壳,你的房门被人用铁棍撬开,入侵者居高临下,端详你半跪半趴在地丑态,嘴角弧度微微翘起。
“为什么要躲开我呢,露露,”赵立商一改夜店中的羞涩不安。他向前单膝跪地,凝视你干涸的眼,“是因为你杀了我弟弟吗?”
他瞳仁黑亮,犹如进攻前的某种兽类。
“……我没有。”
你背死死抵靠冰柜,为数不多的热意沿着你比常人低的体温缓缓爬动,你嗓音很小很轻,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你扯住盖住冰柜的床单,像是握住茉莉的手。
你想起身,可喉咙捏来只大手。
潮湿、黏腻、冰凉,让你联想到儿时水稻田的花斑蛇。
窒息如潮水,你意识开始模糊。
无论十几年前的暴雨天,还是现在的老组屋,没有它们,你仍狼狈得如落水狗。
你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细微、咔嚓、一寸寸向下落。
你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第31章
为什么要去找刘成露?不知道, 但就想看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苦苦挣扎的脸,多么脆弱,多么高傲, 明明就是混迹在夜场讨生活的婊子,却让无数人把他奉为玉女。
是玉女还是欲女啊?
身子骨薄瘦,外表弱不禁风, 身处艳场却始终冷脸,要是撕开那件深黑制服,就能看见他洁净比上等羊脂玉还胜三分白的骨。
骨是温热,浇满血肉, 一晃都能堪比夜空皎月,颤颤巍巍,恨不得食肉寝皮。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
发及肩,眉细长, 唇红齿粉, 原来是来之前含了草莓味的酸糖, 呼吸都充斥着廉价而轻飘悬浮的不切实际梦境。
他多好看呀。
但凡轮到他去坐台, 舞池周围拥挤如倾倒沙丁鱼罐头,一头挨着一只紧靠一坨, 密密麻麻连只苍蝇都蹭不过去。他只点杯冰镇气泡水,指尖搭在杯壁,冰块使得那处皮肤泛起暖红。
无数双手试图将那条西裤扯烂,他们渴望他,他们妄想他, 他们意淫他。
他们祈祷半截黑皮手套能落在他们的脸上,比疼痛更先一步感知到的是刘成露冷淡的眼,他睥睨着, 姿态居高临下,小制服紧贴腰身勾勒出流畅线条,一行一走,露出低跟黑皮鞋的红底。
听说他刚来会所时才十八岁,进门之前就蹲在路边吹灭廉价生日塑料蜡烛。
门童躲在旋转玻璃门后偷偷看他。
那时的刘成露脸蛋未完全褪去稚气,头发稍长,额前毛茸新发在路灯下被风吹得飘摇,眼神却带着麻木不仁的疲惫。
有恰巧有车路过,大灯照向他眼底,碎光流转,像打碎的灰紫色星空流麻。
一面足矣惊为天人。
据说,他第一次露面穿的是白毛衣,长短针织,瞧着无害,圣洁宛若天使。
然后,这位天使把他弟弟活剥了皮。
“……”
赵立商控制不住地发抖。
或许是九月末的秋老虎归山,又或者是刘成露毫无半分血色的唇,他冷颤翻身,以骑坐的方式禁锢住刘成露活动,双手死死扣住对方脖颈。
“为什么不来求我?”
“为什么?”
“仓库与卧室不过一墙之隔。”
“如果是你呼救,我肯定能听到。”
赵立商垂脸,透过发丝摇晃时缝隙,看清刘成露死气沉沉却还惊心动魄的脸。
多脆弱,多么美啊。
若不是来之前黄毛跟他说,叫露露的男生其实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赵立商这辈子做梦都无法想到刘成露曾经是弟弟的男友。
“赵立政能满足你吗?”
他手中力度不减。
他幻想就这样掐死露露,从今往后独属于他一人的露露,做成只觉触感柔软的人体标本的露露,不会对旁人微笑的露露。
说话啊?!他能不能!!”
赵立商咆哮。
短时间内情绪快速波动,他开始出现不受控的身体摇晃。
直到看清人眼神一秒秒涣散,赵立商松开手,后仰身子,端详白天鹅脖颈掐出的淤青红斑,欣赏够了才缓缓伸手,搭在刘成露松紧裤带。
“他不能。”
赵立商自问自答,他拇指勾住睡裤,不小心摸到刘成露棉质布料的内衣。
如果这时死,赵立商也心满意足了。
他保持先前姿势,机械而呆板的重复相同动作,直到将刘成露脖颈掐成一连串刚刚熟透的紫色葡萄。
等做完这一切,他闭紧眼。
“……”
只可惜,赵立商所期待的「怪物」并未出现。自然而然,也没有「怪物」掠夺他的命换给刘成露。等意识到这点,他慌了神。
“露露,露露?!”
赵立商疯狂摇晃刘成露肩膀。
他就如摆弄破布娃娃,使劲地拉扯毫无呼吸人胳膊,又像是失去全部愧疚心,赵立商猛地扯住他的手,就如对待夜市一两块钱就能买到的塑料小人偶化妆娃娃。
“露露,你终于变乖了。”
他咧嘴笑,哼起不知名的曲子。
赵立商匍匐,脸贴住刘成露再无半分血色的绛紫色细长脖颈,他眼珠在黑暗中呈现异样亮光,很容易使人联想游荡在路边的野生恶狗,张着嘴,唾液悬停,散发腥臭。
“露露,你好美。”
他双手按在没了气息的刘成露肩膀,仿造弟弟赵立商拍摄的照片画面顺序一点点向下按压。
每次抬手落下,露露的皮肤表层都会传来细微弹性,力度微弱。无论赵立商怎么摆弄,他仰面躺在地,额前碎发滑落,眉眼忧郁病气沉淀唇齿。
赵立商不动了。
他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昏暗老组屋内,他眼底的光芒幽幽。
“……露露。”
“我知道你喜欢单纯无害的人,所以我才会装羞涩,不善言辞,不敢与你对视。黄毛说我演技太差骗骗那群狐朋狗友还凑合,又怎么可能蛮得过混迹夜场的你?露露,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你竟然真的信了我。”
赵立商半跪地俯身,双手背在身后,他表情陶醉,像是在嗅失去了呼吸的刘成露。
“你真好骗。”
“你可真好骗啊!”
他重复了两三次,笑得肩膀抖动,眼角泌泪,表情猖狂。
“哎呀——”
赵立商猛地刹音,他视线转移到刘成露系到最顶端纽扣的睡衣,图案是极其幼稚的豆豆眼小熊,他伸手,将毛绒形状攥扭曲。
“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却连手指都不让我碰,处处装得像贞洁烈女,连续骗我会在酒店开房,每次我等到天亮你也不见个人影。”
赵立商呼吸骤停,他皮肤紧绷。
他已经失去“人”的意识。
他眼底是即将作恶的贪婪与狂热。
“你将我们兄弟俩玩得团团转……你还真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赵立商按住刘成露的胸腔起身。
来之前,他特意换的系腰带的裤子,如果能把露露按在床,他半跪在人腰侧,抽皮带的动作会让露露瞧得清楚。
如果距离掌握得好,说不定皮带都能抽到他的脸。
露露皮肤多嫩呀。
纵使失去呼吸这么久仍旧白里透粉,反而伴随时间流逝,逐渐出现异样潮红。
“露露,刘成露,露露。”
露露名字发音好听得就如一首歌。
赵立商口中拼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身上衣物单薄,皮带抽离后的碰撞声咔哒,他西裤松垮卡在胯,他弯腰,双手拽住刘成露的肩膀拖动,就像对待一个破布娃娃。
“哪个是你的房间?”他因接下来发生的事,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赵立商身体弓到不可思议角度,宽松衣物遮挡住他凸起的丑陋,他鼻尖快要凑到刘成露的额头。
极近距离,赵立商嗅到露露发丝散发的味道。
有点像晒过太阳的麦田,或者是悬挂在屋檐下面阴干的暖橙色柿子饼,表面覆盖层雪白糖霜,甜腻腻的。
赵立商咚地撞开门。
一张破行军床,一把歪斜的木椅,一扇不知多久没擦过的雾蒙蒙的窗户。木地板因尘土看不清原本颜色,各处密布的蜘蛛网无法下脚。
“没住人?黄毛给我说他是合租。”赵立商低声咒骂,他转而踢开另一扇门。
虽然摆设仍是陈旧,但好歹能落脚。
赵立商环视一周,单手拽着刘成露的干瘪的胳膊,极其粗暴地将人扯到床边,又将摆在床铺里侧某蠢呼呼的棕熊玩偶和几件衣服囫囵到地。
他稍稍留意那些东西。
首先,肯定不是刘成露的尺码。
童年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身子骨很蔫巴巴的看着没太多力气,他好像也有自知之明总是距离人群很远。
所以这些衣服,刘成露绝对不可能穿。
意识到这点,赵立商心底好奇,他用脚踢散那些布料,一件边缘磨损印有铃兰花的短袖,一件咖色宽松运动长裤。
露露有抱着衣服睡觉的怪癖?
赵立商难以想象。
他如提水桶,暴力将刘成露摔在床,对方睡衣领口的扣子崩开,露出胸口一小片肌肤,皮肤干巴巴失去原有光泽,犹如多日未见光快要渴死的植物。
这可是不会反抗、不会再放他鸽子的露露,哪怕失去全部呼吸,但现在老老实实躺在跟前……赵立商呼吸越发地急促。
他手落在睡衣第二颗纽扣。
他太过专心,以至于并未发现客厅大冰柜上的床单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原本禁闭的拉门松开一条细小缝隙,冷气阴森森向外涌动,蒸腾在密不透风的老组屋的上空。
“……”
冰柜门拉得更开了,似乎有东西出来。
活动时,那东西发出的声音细微,视野图像拉远、拉宽,又弯折,变成鱼眼凝固小小血滴形状里,贴在地板滑动。
家具、摆件、撬棍,一切都变得那么庞大,自底部向上看简直顶天立地,以至于那东西屡屡碰壁。
「它」吃痛,在原地停顿好些时间。
「它」似乎在思考。
谁知,卧室里碰撞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缓缓调转方向,一点点朝虚掩的房门挪动,在「它」身后是拖出来的长长的摆液,体绿色浑浊,黏糊糊,覆盖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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