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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政跳下桌子,他抄起棒球棍,瞄准刘成露的后脑勺。
“喂!”
旁人忍不住拉住他:“这样就行了吧,他肯定不会再无视赵哥您了,万一真的出人命记大过,就算我们是未成年,还是会进少管所待好几年,甚至留一辈子案底。”
“怕什么!我爸有钱,只要钱到位,他家那么穷,父母巴不得他现在就死。”
赵立政狂笑:“你们见过脑子碎裂吗?就像二十楼摔下去的西瓜,咚!!!”
他挥起胳膊。
噗叽——
像是血液飞溅,□□破裂,声响引得赵立政灵魂震颤,头皮发麻。
赵立政晃晃身子。
他利用棒球棍支撑起平衡,感觉重力发生变化,他低头,棍底黏满大量不属于人体的墨绿粘液。
“……”
赵立政眼神陷入狂热。
他知道!他就知道!!
只是还未来得及查看,赵立政眼角余光瞥见飞窜出道黑影,所有人没来及看清它物种与相貌,原本站在后方的几个跟班呈糖葫芦似串成集合,头与脚颠倒挂立。
就如他们曾对刘成露做过的那样。
晃悠,晃悠。
身体变成人皮风筝。
“对!就是这样!!”
赵立政的脸扭曲趋近于疯狂,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接近贪婪的视线注视穿透数位人体血肉的冰冷触手,他瞳孔映出这冰冷不属于人类产物的高维生物,无数吸盘伴随他靠近开合,露出藏在深处的复眼。
鲜活人命成为滋养「怪物」的养料,那些肉窟窿流淌的血黏黏稠稠挂在足腹,汇聚成小河淅沥连成线,没过赵立政的脚踝。
温热、腥臭、黏腻、铁锈。
它高高举起足触。
尖端化作割人性命的镰刀。
血肉交杂迸溅。
赵立政猝然倒地。
伴随它默默退回少年身体里,原本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刘成露,青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回温,原本浮现的尸斑一点点散去,刘成露的脸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经摆脱了先前的「死人味儿」。
赵立政以不正常体态扭曲。
他头着地,颅骨碎裂,牙齿因暴力挤压咯咯作响,明明满眼满嘴的血,却还保持狂热的兴奋劲头。
直到刘成露坐起身,慢慢穿好校服。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你身体里有个「怪物」。”赵立政咳出一大滩血,刚巧落在刘成露帆布鞋尖。
“你死不了,你这辈子也死不了……”
“哈!哈!那「怪物」用人血换人给你续命。”赵立政猖狂大笑,但很快,刘成露的拳头落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警鸣刺耳。
两人皆默契无视。
“你们才是……最应该……咳咳…被、被打死的存在……异类。”赵立政眯眼,他眼眶发痒,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死死握住刘成露细瘦的手腕,“还会再见面的,刘成露。”
赵立政止不住口中的血。
他呼一口气,血沫夹杂碎牙翻涌,看着刘成露逐渐清明的眼睛。
“刘成露,别忘记是谁带给你的痛。”
“你就带着恨,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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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故事不长。
你挑出几件不那么血腥,还算能讲给茉莉听:“所以不要对好看的人有滤镜哦。”
茉莉呆呆凝视你,他嘴微张:“……”
你不明所以,抬手抹脸:“怎么了?”
“这里,”茉莉小心翼翼抬手,他伸出拇指,与虎口相连部位刚巧贴住你的脸,帮你抹去滚落的泪,“湿掉了。”
看着他粗糙带满老茧的手指,你没忍住笑出声:“很痛诶。”
“抱歉,抱歉……”
他手足无措,又不会哄你,身体靠过来大手一挥,把你像抱小婴儿似的搂在怀,甚至还模仿摇篮的幅度。
你哭笑不得:“干嘛。”
“就想这么做。”茉莉贴住你的鬓边,他皮肤凉凉的很适合降温,像只大型抱抱熊。
“他们都是坏人。”
茉莉一字一顿,固执得幼稚可笑。
你没吭声。
毕竟在方才讲述中,你抹掉一切会对你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这样才能为你带来更多的同情与怜惜。
“没关系,都过去了,”茉莉握住你的右手,他轻咳半害羞半无措,“还有就是……”
茉莉就是半天也没讲出想说的话。
他望向你的眼睛湿漉漉的。
虽然叫茉莉,但却喜欢铃兰花,你觉得他棕咖色的瞳孔倒像是太妃糖。
他牵着你手下移,落在你小腹。
你不明所以:“很热。”
茉莉脸又开始红,耳根发软:“成露,你相信我,虽然……但我一定会努力当好一名合格的爸爸。”
愿意当就当吧,事到如今你也懒得纠正他。
你闭眼,刚跟茉莉说想睡一觉。
头顶呼吸骤然加粗,落在你脸颊的水珠滚烫,空气中蔓延淡淡的血腥。
“……诶?”
你睁开眼。
茉莉怔怔看向前方。
自他右眼里慢慢伸出来根像是血栓的红枝,伴随呼吸一厘米一厘米向上叠加,等延伸到无法延伸的程度。
“吧嗒。”
茉莉右眼炸出来连串铃兰,层层叠叠,一直垂到底,坠得他右半张脸皮失衡。
“茉莉!!”
他扭头,表情茫然看向你:“成露……”
“我这是……怎么了?”
第28章
你大脑一片空白。
你承认刚开始你确实被吓到了。
结合店长莫名其妙出现的暴毙怪状,你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在捣鬼。
你扶住茉莉侧脸,免得他身体失衡,虽然你不清楚它们为什么会对毫无攻击心的茉莉出手,但根据它们先前表现,这群就是随心所欲无视人类规则的疯子。
与先前折磨人去世的法子不同,这次它们动作收敛,否则,已经茉莉是非人类形态死亡了。
“从他身体里出来!!”
你与那串血铃兰保持距离,脑海飞速闪现一幕幕画面,究竟哪天?什么时候?怎么就悄无声息依附到了茉莉身上?!
茉莉从最开始的茫然回神:“成露。”
你回神,但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
“谁在我身体里?”
茉莉掌心托起往下垂落的血铃兰,他右眼已经被血丝覆盖瞳孔,颜色腥红,左眼还是原先清明。
你没底气直视他的注视,狼狈不堪地移开视线:“……”
茉莉觉察到你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明明该恐惧的是他,却仍微笑着轻轻回握你发抖的手腕:“没关系,帮我剪断它吧。”
他话音刚落,有硬物触碰你手边。
美工剪锋利冰冷,茉莉掌心护好尖端,就怕不小心误伤你。
你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你心乱如麻。
剪?怎么剪?谁能保证会不会对茉莉造成二次伤害,之前所有被它们依附的人非死即残,但茉莉仍还活着,或许代表它们压根就没想下死手?
不,不应该。
它们是喜怒无常的「怪物」,你分不清它们在警告或则谋划更进一步的行动。
“……”
看出你的无助与窘迫,茉莉把剪刀放在你大腿前侧,他停顿片刻:“我见过它。”
你脑海顿时浮现那团扭曲挣扎的虫卵。
它们本就是异类,为什么你会对杀死它们感到愧疚,为什么你觉得它们是神,在你想要跟它们和平共处时,为什么要无视你的心意,去对笨拙但小心呵护你的茉莉下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想不通,头痛欲裂。
“可能是我的话惹怒了它,”茉莉声音依旧温和,他环住你的腰,因为摇动的血铃兰无法进一步靠近,“让你担心了,成露,对不起。”他自顾自道歉,饱食鲜血的铃兰花失去原本洁白,红艳艳几乎成透明,用灯光一照还能清晰捕捉密布连成网状的毛细血管。
茉莉暖咖色眼珠就镶嵌在表里深处。
晶状体歪斜,一动不动,雾蒙蒙。
正盯着你。
你牙齿都在打颤。你想张口,舌尖发麻囫囵不成个,哽咽好几次:“……哪句话?”
“……”
“茉莉?”
“别难过,成露。”
茉莉回避问题,他勉强用仅剩的左眼来凝视你,仿佛想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力记下你的相貌,他的手臂结实掌心温暖有力,但伴随嘴角溢出的腥红的血,覆盖在你体表的热意一寸一寸降低。
“又哭了,小爱哭鬼。”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哭,要是再被欺负可怎么办?”
你不敢看他双眼。
你的泪一滴接一滴,砸在茉莉的脸,竟然分不清是他的泪水,还是你的哀悼。
“茉…莉……”
“你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要用零食应付了事,冰箱里面有我先前包好的水饺,肉的需要滚四滚开水,素的需要滚三滚,外面卖的饭不干净,冰箱里的饭菜应该够你吃一阵。”
“……”
“这栋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我家里人不知道,在你找到住处之前,都可以在……”茉莉半口气没提上来,他胸腔呼吸声呼哧,犹如破掉的鼓风机,“你一直住这吧,好不好?”
他死死握住你,力度大得快要捏碎你的骨头。
血铃兰越坠越深。
茉莉的眼珠由咖色渐渐变成苍灰,他仅剩的左眼含笑,静静地看着你。
你胳膊脱力,没抱住他,连人带剪刀的共同摔在地,可你竟未接收来自后脑勺的痛意。你撑起身子,入目却是茉莉的手,苍白干枯,皮肉以不可控的速度老化。
“茉莉,茉莉!不要……不要……”你仓皇无助,死死攥住他手指,心脏痛感迫使你不得不大口大口吸气,“不要死!不要!!”
他不会再微笑着呼唤你的名字。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还在想着……
保护你。
第29章
你猛地睁开眼。
视网膜依旧残留花斑蛇腹的纹路,短短四小时的睡眠时间,却是你第三次从噩梦中苏醒。
你缓和好长一阵,才勉强克制作呕感。
风扇到了设定时间关闭,卧室透出闷热潮湿的黏腻,你却没舍得开空调,用凉湿巾盖住胳膊降温。
你摸索下床,按亮床头灯。
光芒影绰,照出房间中央的硕大冰柜。
你走向前握住其冰冷边缘,低头凝视睡在里面皮肤青紫的男人,看向那包裹在血铃兰花中央的咖色眼珠。
你抬手,隔空抚摸:“早上好,茉莉。”
“……”
自然,你的问好等不到半声回应。
但你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的日子,你静静趴在冰柜玻璃好一阵子才缓缓直起身子。
你的后腰隐隐作痛,酸胀感连绵不绝,可没有温暖结实的手臂帮你舒缓,你迫不得已蹲下,额头抵住冰柜外壳,用力弓腰。
动作之下,你鼻尖几乎埋进胸腔。
氧气开始变得稀薄。
你反而变本加厉地捏住鼻子。
那天,茉莉在你怀里失去呼吸,你静坐数十分钟后举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你不傻。
茉莉三番五次的摸你小肚子,声称要做一名合格的父亲。
所以,你身体里面有个「胚胎」。
你怀孕了。
你从最开始错愕、崩溃再到现在忍住孕吐洗脸直身,面无表情凝视镜中倒影。
统共不过三小时。
但如果对象是它们,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包括茉莉奇怪的去世方式。
世道哪有绝对的非黑即白,但女人拥有孕育生命的子宫却是毋庸置疑的一点,可你肚子里竟然能填充生命。
“嗬——咳咳咳、咳咳!”
你松开手,大量空气充斥肺泡,长时间缺氧导致你头晕眼花,你深呼吸,扶住冰柜勉强站起:“茉莉,我杀不掉它。”
冰柜玻璃表层起雾,你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血铃兰里垂落的眼球黯淡无光。由于长时间的低温冷冻,茉莉瞳孔仍未涣散,还是生前温和模样,只是被血铃兰包裹显得格外怪诞。
你只是觉得,茉莉不应该死。
“为什么要杀了他?”
茉莉死在你怀里以后,这句话就成了你的口头禅。
你来到镜子前,一点点解开睡衣纽扣。
肚子里的异类利用爬满你身体的青紫色纹路来昭告它的存在,却又在你的锁骨胳膊等所有衣服无法遮盖部位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一种无声警告,你每次用剪刀抵住肌肤表面,青紫色痕迹会一次次加深,直到化为浓黑刻在你的血管深处。
你的胳膊干瘦,甚至能清晰看到旋转的手骨,大腿根部无法并拢,睡裤空荡荡地挂在腰胯,走动时犹如骷髅骨架,可偏偏腹部涨鼓出小小弧度,丑陋悬在骨架之上。
你凝视你。
你肚子里的东西是它们,既然如此,能承载它们的你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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