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立商回神。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露露还没来。
饶是万般信任他的赵立商,此刻心底也不由得打鼓。
他掀开被子,露出压在底下的各种毛绒头饰、羽毛和扁头小皮鞭,赵立商幻想露露穿制服手握它的模样,他犹豫起身。
“咚咚咚!!”
砸门声吓了赵立商大跳。
他以为是露露,但对方不可能如此粗鲁,人壮胆轻咳,随口问了句谁。
“谁谁谁!还能是谁!赶在警察到之前我们快点走!要是你被拘押,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黄毛接近咆哮,赵立商一哆嗦,急忙打开门,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猛地拉过去,“怎么了,怎么?出事了?是谁,露露吗?”
“露露露露,露露你妈个头!就他妈知道露露,我看你是撸多了脑子都废了!”
黄毛嘴巴臭得要死,他带着赵立商快速进入电梯。
头顶灯光伴随楼层降落明灭。
赵立商的脑容量有限,他不明所以:“所以真的是露露出事了?!让我回去!”话音刚落就要去按电梯。
但黄毛出手速度比他更快,人将其死死抵在冰凉的电梯墙壁,目瞪滚远,声音咬牙切齿。
“你知道外面出的破事,足够你个大少爷吓尿裤子,如果不想跟你的好露露阴阳两隔,你最好当今晚没来过这儿,你也不认识叫露露的外围男!”
赵立商又不是吓大的。
他只是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蹙眉:“露露又去见了店长吗?”
“你问我这......我怎么知道。”黄毛松开卡住他喉咙的胳膊,退到电梯斜对角,看着电梯一层层下降。
“什么意思?”
“我也是方才听到的,”黄毛掏烟,他手指几次哆嗦也点不燃打火机,“靠!”没有烟,他冷静不下来。
赵立商飞快按下数字三。
那是店长所在楼层。
黄毛:“你他妈的疯了!!”事到如今他想阻止也无能为力,看赵立商的眼睛充满深深无奈。
“随便你吧。”
“露露很恶心店长,他一定遇到刁难,才会做出那种事。”事到如今,赵立商还在替露露说话,他眼神坚定,气势了得。
黄毛将要开口,电梯门开,血腥瞬间冲开电梯厢的冷气,出现两个面带惊恐的服务生。他们像是失去对表情的掌控,脸颊肌肉跳动抽搐,喉咙发出类似鼓风机漏气的嘶哑吼音,无法辨别他们话语。
“是鬼……鬼……鬼……”
黄毛咧嘴:“撞邪了?喂!赵立商!”
后者视线扫过他们,无视黄毛呼唤,迈开腿朝店长办公室走。
腥红地毯厚重吸去全部声音。
赵立商环顾四周。
他总觉得三楼地毯颜色比其他楼层都要深几分,越是靠近办公室,翻涌的血腥气越是激得人全身发麻。
房门虚掩。
赵立商握住门把。
与他臆想的冰冷不同,铜制扶手呈现异样的粘稠热意,他侧身闪入,最先看到的是躺在房间中央的店长。
不过……那还是人吗?
头大如瓜,五官挤得变形,两眼向外面分开,鼻子高高隆起成丘,嘴巴却下移到脖颈,与龟般胸口连接。开膛破肚的,肠子流到衣裳又淌在地,还在向外爬,一厘米一厘米地蹭满地板灰土,纵使脱离体内,粉红肠肉仍在蠕行。
眼眶附近还有几个叽咕乱转的肉虫,听到赵立商关门动静,使劲朝更深处钻,却把男人眼珠噗一声挤出来。
像流星,毛细血管就是拖尾,血就是滑行轨迹,咚啪啪,像具有弹力的橡胶球,咕噜噜,滚到赵立商脚尖不远处静止不动了。
黄毛随后跟来,见此场景,没忍住咒骂一句,捂住嘴夺门而出。
赵立商收回视线。
他就当没看见满地人体器官、烂底的眼球、蠕动的粉肠,慢慢走过去,站在唯一没被血液污染过的木地板。
“……”
心脏鼓动。
就算开膛破肚到这种地步,店长竟然还活着。
赵立商弯腰,攥紧拳头。
黄毛吐完回来,一转身发现赵立商大步流星往电梯口走,他惊讶,来不及询问,赵立商与他擦肩而过。
“喂,你怎么了……”黄毛收声,他满脸困惑,“赵立商!”
赶在电梯升上来前,黄毛追了过来。
对方开口:“……”
黄毛没听清:“啥?啥情况类似?”
叮咚——
电梯到了。
电梯门开。
赵立商踏入,他抬眼,语气平静:“赵立政死的时候,情况跟他差不多。”
他按下关门键。
“我要找到杀人犯,把他千刀万剐,为赵立政报仇。”
第25章
房间恒温。
茉莉将空调统一调到25°。
他皮实,被你踢了脚也不疼,没事人似的守着你择菜,偶尔抬头看你,乐呵呵地傻笑,搞得你浑身发毛。
“干嘛……”
你不去看他,仰头,装作研究天花板的纹路,手边是茉莉洗好的蓝莓。
蓝油油表皮晶莹,控干水分,零零散散堆成蓝莓小山丘,旁边还有几颗用于点缀的树莓,你无奈撇嘴,偷偷推远。
茉莉的少女心又大发作了。
本以为动作天衣无缝,你刚一扭头,正对后者泪汪汪的眼:“……成露。”
你叹气:“饶了我吧,你还记得我只是你的房客吗?”你食指指向自己,又调转方向虚空点住茉莉脑袋,“你才是房东。”
茉莉吭哧瘪肚。
你侧手,撑住脸颊。
再简单的动作茉莉却不敢与你对视,他胸前系着荷叶边围裙,粉色格子绣有一只可爱的豆豆眼小熊,配合他那颇有反差的身体与性格,你没忍住,掌心捂住嘴角。
茉莉瞪大眼:“你笑了!”
“没有。”
“我看到你笑,就看到了!“
“……”
你无视他,掀高小腹薄床单,动作再简单不过,你却不得不抵住身后靠背,才能勉强缓解异样压迫感。
你脑海中蹦出个猜测。
苦夏?
不对吧,哪还有九月犯苦夏症的,还有谁家苦夏腰疼……
薄单盖了还没三分钟。
你抬腿噗一下踢开。
动作吓了茉莉后腿两三步,他缩头缩脑地,视线躲闪游离,你无语:“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指的是刚才身体不受控地行动。
茉莉瞅瞅你,呲溜钻回厨房。
一点动静就吓跑,怎么像只小老鼠。
“丁茉莉!”
你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的大名,人在厨房急急忙忙地回应,探出被油烟熏得发红的脸:“稍等下,马上就好了。”他不给你再度开口机会,又一头扎回厨房里。
不多时,他端出来一盘番茄炒蛋,客厅顿时弥漫开酸味儿。
你却觉得很好闻。
见你咽下半勺,茉莉重重松了口气。
他振振有词:“书上说,你会经历三个时期,首先是不可置信,会极度恐慌,对自己产生怀疑。其次是兴奋激动,对周围人进行报喜,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
你听得满头雾水。
你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为你捏小腿的茉莉,怀疑目光扫过他略显心虚的脸,你命令他与你对视。
“你有事瞒我。”
“......”
“哪能呢。”
他底气虚,手上动作却不停,手法极其专业,像是特意找师傅学过:“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明明是很正常的劝慰字词,也不知怎么就激起你的火。
你冷笑:“我哪里多想?是你无事献殷勤,又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瓜果蔬菜不要命地往家里堆,非得要我直说,我闻到这些就忍不住想吐吗?”
你这些天第一次说这么多的字。
一口气说完,你胸腔发堵,直立起身坐在沙发边缘深深呼吸,约莫半刻钟才恢复到原先状态。茉莉表情惊慌,他手臂伸到半空虚虚环绕住你侧腰。
再傻,也得反应过来了。
你起身,快步推开茉莉卧室门。
“等等等等?!成露!成露!”
茉莉左脚绊右脚,呱唧摔倒在地,动静震歪了桌面堆的书。其中一本啪叽滑来,刚巧停到你脚边。
你捡起,你翻开,你念出来名字。
“……孕妈妈必做的100件事?”
你面无表情扭头。
茉莉哆哆嗦嗦:“成露,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瞒着你了,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我亲眼看到,有个东西在你的……”
“你女朋友怀孕,拿我练手?”
“啊、啊??”
茉莉傻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26章
你认为茉莉简直不可理喻。
“你想当爸想疯了吧?”
虽然茉莉从未提及过他的感情生活,但你感觉他应该是不缺人追的体育生,人脾气又好,简直属于没有毛的水豚。
更何况,他眼窝子浅,你讲话语气稍微严重点,指不定人又躲去哪里偷偷哭。
你小时候就没哭过。
或许有吧,但你不记得,等同于没有。
茉莉在你说完话,就低着头两只手抠来抠去势必将其拧成麻花,偶尔抬头,捕捉到你嘴角轻抿后又移开视线。
躲躲闪闪,跟受欺负的大闺女一样。
“……”
就这样重复三次,茉莉总算鼓足勇气颤巍巍伸手,从口袋掏出双拖鞋,放在你光着的脚边。
“我不交女朋友。”茉莉吭吭哧哧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他偷偷瞧你,发现你还没穿好拖鞋有些焦急。
你感觉茉莉越来越怪,再加他表达出来的意思,你缄默片刻。
“男的也不能……怀孕吧?”
茉莉脸蛋顿时通红。
他结结巴巴:“我我我,没那个意思,男的当然不能怀孕,我之前也不信,就……”
茉莉胸腔憋着气,他嘴笨,与油嘴滑舌无缘;胆子还小,白长那么大个子。你知道他会在你洗脸时偷偷看你,但目光毫无亵渎之意,干净而纯粹。
某次你与他顺路上夜班,刚巧路过一家花店,他在橱窗前驻足好久好久,你顺茉莉视线望去,那是一束铃兰。落日余晖照在玻璃板,茉莉眼神温柔静谧,他看着那花,像是入了神。
你接过他的话:“就什么?”
“就、就看到了,不得不相信了。”
茉莉向前,他无视你眼底错愕,蹲身握住你脚踝,耐心地帮你穿好拖鞋。
你不擅长与人如此进距离接触。
他这冷不丁的动作令你连连后缩,脚跟撞到床板,你腿弯失力不受控后仰,重重跌坐在茉莉床上。
“喂!!”
力量悬殊,你处境被动,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刚巧被茉莉捕捉到。
“要讨厌我了吗?”他追问。
身下床板巨硬,你单是保持平衡就已经耗费全部力气,无奈抬脚踩住茉莉大腿前侧试图提醒他要保持距离。
你无奈:“说什么傻话。”
茉莉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距你鼻尖不到五厘米:“成露。”
“干嘛。”
“别厌烦我,好不好?”
分明是朋友之间再平常不过的语句,由于你们两人的姿势,反倒有种很微妙的越线感。
你反问他:“你做了很糟糕的事?”
茉莉不吭声。
“无法原谅的程度吗?”
他低头慢慢俯身,看出你腰部不适,他胳膊横到你后腰,人肉垫子的触感结实具有弹性,轻松拖起你悬空部位。
茉莉一点点试探。
他侧脸贴住你脖颈,皮肤温度相传,你装作不在意,其实横在床的手臂紧绷,人体独有的高温让你头皮发麻,脊骨一阵阵疯狂收缩扩张,引发四肢末端钝涩。
这是痛吗?
你凝视惨淡的天花板,白煞煞的颜色令你脑海轮闪稻田暴雨天。
被花斑蛇勒脖所带来的窒息感从你小腹腾起蜿蜒直上,蛇类独有的肥腻冰凉重新盘绕在你锁骨,你回忆起蛇尾钻入耳道深处传来的刺拉、刺拉的崩溃恐惧。
但茉莉不是花斑点蛇。
你抬手,拂开茉莉堆在你脖颈的发,他头发长度比先前多出来一拃,发质细软,所以会带来蛇类的错觉。
茉莉的脸埋进被子,他声音嗡闷。
“念中学时,因为我个性比较软弱,同学们都喊我娘娘腔并给我取各种难听的外号,娘娘腔还算是比较「文明」的叫法。”
“那时候我不懂得反抗,也不会用拳头保护自己,只能装满不在乎跟着附和他们。”
“我以为融入进去,那群坏孩子就会觉得无趣,不再以我为取乐目标。”
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短短几句话,他停顿不下三次。
“但趁体育课,他们用油笔在我的课桌写满了污言秽语,下一堂课整个班视线都落在我身上,包括……任课老师,”他苦笑,“包括我的名字,茉莉,其实是莫离,上户口的人打错,就误打误撞用到报学籍时也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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