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你后退准备离开时,凸起的棍子就格外碍眼。
“……”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犹如被开水烫熟的虾米蜷起身,狼狈不堪背过去,又碍于尚未取得你的原谅无法擅自离开,右手捂住,左手慌乱飞舞。
你气极反笑。
李择头都要埋进胸口,他声如蚊呐,正巧赶到上班族通勤的高峰期,同楼层的几位住户正站门口往你处望,眼神意味深长,看得你心烦意乱,不由得用手按住鼻梁。
“前天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现在贼喊捉贼?”你视线落在房东用斧子砍过的门锁,用力合上铁门,拖过房间唯一的椅子,“拿出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决心。”
“……”
你本意是想让李择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见他青白面色转为通红,支支吾吾,又是咬牙又是深吸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对他霸王硬上弓。
拜托,你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襙。
李择半晌都没崩半个字,你讥讽他。
“怎么,都往我这儿塞监听器了,还当自己是纯情丫头火辣辣?”
“我是男性,请不要用性别模糊的字词来形容我,”李择松开环绕身体的手,他双手默默搭在腰间,“我未安置监听器,我有我的原则和尊严。”
“……你的尊严是钻床底,原则是被我踩一下就敬礼?”你毫不留情面嗤笑。
李择呆呆反驳:“我没有敬礼。”
你懒得理会,伸脚踢向他的孽物,疼得李择闷哼,倒抽凉气。
他刚要为自己辩解。
门口咔哒声刺耳。
你示意他闭嘴,蹙眉拧头,望向略略震动的铁板,悄无声息起身,一脚把李择踢回床底,自己也顺势滑进,往下拉动床单遮住床与地板间剩余空隙,结果没掌控好力,连带被子掉落。
好在开门瞬间,你已与李择躲好,后者职业机警性令他瞬间屏息凝视。
倘若入侵者不跪在地上往床底看,是很难发现,被储物箱遮挡的内里,竟还躺着两个大活人。
你悄悄抬手,虚掩口鼻,克制呼吸,李择声音如蚊:“你不认识?”
你默默摇头,示意他闭嘴。
铁门闭合。
一双再老土不过的蓝色塑料拖鞋映入眼帘,带着标志性的钥匙晃动声,稀里哗啦的动静听得人心烦意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般呼出。
“啊——”
竟是那个老不死的房东。
第14章
房东今年七十五岁,省城土生土长本地人。俗话说得好,男人挂在墙上才老实,房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老头一把年纪,监狱不收,仗着“免死金牌”偷鸡摸狗的事全干。
鸡大骂是他不给钱的混账东西,狗张口咬住他手指,硬生生拽掉半节。
所以房东掏钥匙的手总是哆嗦。
着急哆嗦,生气哆嗦;你跟他对视,他还哆嗦;趁你不在家时进来,闻着你房间味道,激动得腿脚乱抖。
“……”
你侧躺床底,盯着光秃秃的床板发愣。
老头的呼吸一声亢过一声,你真怕他就这么吸过去。
抽屉、衣柜还有收纳箱,本就为数不多的家具被房东挨个翻腾,也不知他这次想找的目标,你沉默闭眼,准备借此机会假寐。
一笔一划,竖折弯钩。
身后李择不老实,正用食指做笔,在你背上写字。起初,你真的懒得搭理这家伙。
「他经常这样?」
连续写了三遍,固执又死板,大有不回应决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你不可觉察地点点头。
李择呼吸骤然急促,呼哧呼哧像牛,你生怕房东听到,忙给他一肘。
房东好色好赌,但他没对你做过实质性伤害,顶多趁你不在家时过来翻点钱财,可你的工资付完房租再加水费电费等一些生活开支,所剩下几两碎银仅够早饭。
噢,你被全公司通报,无法再私吞没人要的午餐,现在是要解决早晚餐,按人事部现在都没通过你申请单来看……
八成你还得想办法解决你的一日三餐。
「为什么不反抗?」
黑暗中,你笑了下,觉得大少爷有些天真过头。
「是因为……钱吗?」
你食指无意识摩挲地面。
这种高架床让你回忆起童年,你因捡来的蘑菇比别家小孩少,被失去面子的母亲追着打,不得已钻进黑洞洞床底。
母亲手臂不长,但竹竿可以碰到你。
她披头撒发,疯狂咒骂,极尽全部恶毒词语,你瘦瘦小小,护住腿无法保护头,就算身体蜷缩,疼痛成雨点打得你翻滚。
那时,一斤蘑菇卖不了多少钱。
更何况村里有专门种植户,收购商纯粹是看送蘑菇的小孩又蠢又傻,赏几个钢镚纸币,让他们像夺食的流浪狗群闹哄哄。
你不喜欢他们,所以也不捡那些臭钱。
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偏偏就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来自不平等的跪拜。所以,你站在那儿就是个活靶子。
商人们叫来蘑菇种植户,居高临下指向你所在的位置。
……
「刘成露?」
李择唤回你的思绪。
他没再继续书写,用食指轻轻点你。
你眨眨眼,听房间没了动静,以为老头子搜刮完毕已经离开,刚要准备爬出去。
“……!!”
李择猛地拽住你,巨大拉力差点让你呛咳出声,好在你迅速反应,死死捂住嘴巴。
混乱之中,你快速稳定呼吸。
只见塑料蓝拖鞋踢到了床边,由于被子遮挡,你一时并未看见。与此同时,你们头顶炸开声响。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听起来像老鼠。
搞什么名堂?
显然,身后李择同样疑惑,他尝试性伸出胳膊,掌心轻轻抵住床板。
上面震动,混合牙齿嘎达嘎达声,就算反应再迟钝的李择也意识到不对,你顾不得安抚他,踢向李择胳膊一个借力滑铲。
你起身。
床铺空无一人,可咀嚼声不止。
但很快,你似意有所觉。
你抬头,你表情凝固,你与倒挂在房顶的房东脖颈上碗口大的疤看了个对眼。
“……”
见你出来,泡在血里的“手指饼干”们齐齐扭头,裂开眼或者是嘴巴又或身子,扭动着拉成长条状,蜿蜿蜒蜒,掉在你的床铺朝你涌动而来。
你大脑有几秒短暂空白。
随即,你一脚把探头的李择踹回床底。
第15章
不是你的错觉。
这些家伙最近越来越猖獗。
先前它们只敢在没外人的地方活动,趁与对你图谋不轨的混蛋独处,保护欲不是一星半点强。
与其说它们是群怪物……
倒不如是长得有些磕碜的守护灵?
你无视李择吃痛的惊呼,不再像先前那般无视,反而抓住“手指饼干”的其中之一。
它们愣住。
原本涌动的身体静止,颜色一分分变浅变淡,褪去坚硬外壳软得像盘中布丁,稍微一捏,就能把它们捏得七零八落,你甚至不敢完全抓,就用三根手指虚虚拢住。
再怎么说,这玩意或多或少救过你好些次,就算审美有壁,你也不像小时候,抄起拖鞋把它们拍成稀巴烂。
它们默默垂“头”,依恋般蹭蹭。
虽然语言不通,你约摸能猜到意思。
你表情比方才略有缓和,望向倒挂在天花板的无头房东。碗大的疤因血流不止又无它们吸食,慢慢凝固成漆黑淤血,就那么垂着,最末端距你的床铺仅剩五厘米。
相较于先前那些人的惨状,你反而觉得这场景还不算太血腥?
你无意识地松懈了手中的力度,“手指饼干”们叽叽咕咕,一上一下跃动,□□你的无名指缝,来来回回绕圈。
“……老实点!”你呵斥。
李择见你久久未动,他疑惑,捂住你踢过的鼻子,嗓音瓮声瓮气:“刘成露,你怎么了?房东没有出去,我一直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讲话,是不是房东出事,别担心,有我当证人,我一定会洗脱你身上嫌疑。”
你随口敷衍几句。
李择不买账,就连“手指饼干”们也在抗议,它们果冻身乱扭,你险些失去准头放任它们滑到地板。
你压低声音警告:“躺在下面是警察,你们不要命了。”
“手指饼干”们仰头,如果那些透明泡泡可以称之为头的话,里面浮动的无数细小黑色颗粒凝聚,汇成颗布满杂毛的疙瘩。
它们狰狞拉扯,扭曲搅动。
最后,黑粒用疙瘩表面长满的毛,努力编织成老式转轮手.枪,冲你抬高枪.口,喷出来的却是一朵缀满黑虫卵的花。
“……”
子.弹能打死这玩意?
床底的李择握住你脚腕上方一点,等大半身体探出床底后又快速松开,装作不经意间拍手:“灰真大。”说话间,他始终凝视你裤中心部位。
这几天的相处,你发现李择这家伙很有意思,他厌恶同性恋,却在某些时候总喜欢偷瞄你裆部;嘴上说打击封建迷信,遇到无法解释的事开始掩耳盗铃;恨不得立马把你押送监狱,又能忍气吞声半夜给你熬粥。
即便你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可“小饼干”不。
就如动物进攻前会摆出入侵姿势,它们甩开你手指束缚,离弦箭俯冲,因迫切“饼干头”都被空气削成子弹圆弧状。
“ka……”
它们每发出一声音节,表层分泌大量先前吞噬下房东的血。
“……ka……”
直到覆盖住李择肉眼所能看见的全部视线范围。
“啪——嗒、啪嗒。”
动静消失,掉出房东曾用于窥探你在这不足十平米“骨灰盒”房间的眼球,也不知它们怎么吸食,竟能在落地瞬间高高弹起,狠狠砸到李择眉心,又落在他鞋尖两厘米处。
一个眼球碎成八瓣,两个就是十六瓣。
肉都成了渣,毛细血管还保持完整脉络在半空中支棱,血一滴滴,刚巧滴在瞳孔中心。你这才发现它们在变着法的恶心人方面也很有一手:“……”
李择呆了。
世界观冲击震碎,他的表情明显恍惚。
你想解释,但到底忍住,默默后退,一直退到房门外才掏出手机。
“喂,您好,我要报警。”
“事情?”
你扭头,望向瘫坐在地的李择。
“啊……被一个没脑袋的死人吓傻了。”
第16章
房子是没办法住了,还好押金、清洁费的金额在你承受能力范围之内。
现在收拾行李也来不及,再加你报出李择名字后接线员有一瞬的停顿,你认命叹口气,扯来还算干净的椅子,坐在狭窄空间唯一未受血迹污染的角落。
看着还在扭动、抽搐胶冻状身体的“手指饼干”们,你无奈:“他都吓晕了。”
“……喂,适可而止。”
“小饼干”听到也当没听到,自顾自地悬在晕厥的李择面部上方,顶端逐渐开裂,细细密密难以数清究竟有多少长条,黑色颗粒一个接一个垂落,身体干瘪又快速鼓胀,犹如挤破囊肿前紧绷到极限皮肉,只不过吐出来的不是混合白汁的脂肪粒。
咚——
重物落地声沉闷。
只见房东的头掉地,刚巧卡在李择脖颈处,老头的额头与他下巴亲密接触,伤口失去吸附力,原本卡在壁肉的血飞溅喷满李择肩膀,免不了污染他系在身前的围裙,腥臭铁锈味浸透布料。
不用看,都知道那滩血都透在皮肤里。
你抬手捂住眼:“我要是蹲大牢,你失去寄生来源,被那些道士和尚收了我可不管。”
结果它们装没听见,非得把老头的脑瓜子塞进李择怀里,再用围裙包死,做完这些才善罢甘休,叽叽咕咕就要往你这边游。
吓得你双腿蜷缩在板凳上,就差抄起杯子扔它:“我说过没有?!洗不干净别来!”
房间哪有浴室,除去由你搭起来的简易电磁炉厨房,唯一的水龙头用来洗脸烧水。
“咕……”
你未收住音量,“手指饼干”们顿住。
它们低头,你从那堆层层叠压的黑虫卵上竟看到几分委屈。
虽然有层透明壳包裹,但冲击感不比赤裸的眼球堆来得少,更何况你到现在也没搞懂它们究竟是一坨什么玩意,总不能当成宠物小精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坦白来说,你其实有点怕它们……
“手指饼干”们慢吞吞调头,身体化作一摊液体,起起伏伏蠕动,黑卵一走一晃,动作间撑开了表里,露出因饱吸鲜血皲裂开的烂肉,顺着门缝去了走廊尽头的浴室。
房间归于寂静。
空气仅能捕捉到你略显压抑的呼吸,你这才松口气,身体后仰,任由夏季阳光透过亚麻蓝窗帘落在眼皮。时间晃到上午,周围温度升高,血腥气熏得你鼻腔发酸。
你好久没有闻到这股味道了。
自从它让那些窥见你容貌的富商们尸骨无存,整片庄稼地险些被汽车爆炸引起的火烧得发灰发秃,最后还是它引水东流。
那时除去空气里混合机油的血臭,还有焚烧麦秸秆的灰烟,你捂住因跳车而不小心撞伤的胳膊,踉踉跄跄起身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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