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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寰眼角含泪,满面恨意地看着我,仿佛想杀了我一般。
薛流风看不下去了,用和对着唐寰截然不同的语气对我恶狠狠地说道:“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笑了笑,没有和他争辩,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倒把他弄得十分惊讶。
唐寰深吸一口气,情绪平复下来,“我和哥哥都是唐门内门弟子,哥哥他,很厉害,唐门现在许多的毒药都是出自哥哥之手,内门为了保护哥哥,一直瞒着不让外人知晓,却不知魔教从何得知,他们想让哥哥为他们所用,想尽千方百计将哥哥掳走了。哥哥为了自保,在魔教内确实……假意投诚了,不过那都是不得已的,他根本一点都不想!可即便这样,魔教也没让哥哥好过,下毒、刑罚都是常有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唐寰终于没忍住,眼泪直流,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哭出声。
“其实哥哥体内的毒都是小事,我都可以解。只是哥哥现在体内内力的状态太混乱了,他……随时都有危险,我都知道,”她胡乱抹了下眼泪,“但我还知道聚元珠可以救哥哥,所以我一定要找到聚元珠。”
我心一沉,抬头却发现薛流风在看着我。
聚元珠,是灵山余氏的至宝,而我的母亲就来自灵山余氏,聚元珠,是她的嫁妆。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薛流风知道。
28
我的母亲是灵山余氏上一代的嫡长女,灵山余氏并不是武林门派,而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我的母亲作为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带着价值连城的嫁妆,嫁给了上一任秋原少主,也就是我的父亲,秋成英。
灵山余氏底蕴深厚,各种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其中以聚元珠最为珍贵,谁也想不到,余氏会将作为传家之宝的聚元珠混在陪嫁之中悄无声息地送入秋家,进了秋家的藏宝库。秋薛两家世代交好,薛流风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又是闺中密友,自然是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的,薛流风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他仍看着我,却什么都没说。
我问唐寰:“聚元珠是灵山余氏的至宝,现在余氏早已落败了,你上哪儿找去?”
她很固执:“我一定能找到的。”
“不如我给你指条路?余氏当初被魔教屠了满门,洗劫一空,你倒不如回魔教好好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我皮笑肉不笑。
唐寰眼睛一亮,似是真的信了。
“够了!聚元珠早就不在余氏了,它究竟在哪,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我震惊地看着薛流风,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不知根底的外人面前捅破这件事,我感到既难堪又愤怒。
唐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看向我,“秋少主,我知道令堂是灵山余氏之人,您一定知道聚元珠的下落对不对?我发誓我绝无贪图宝物之心,我只想借用一下,只是借用一下,我哥哥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救他而已。”
我没看唐寰,但是薛流风一直盯着她,也没注意我的眼神。
我又看回唐寰,痛快地承认:“我当然清楚聚元珠在哪儿,因为自我出生后母亲就将它给我做了护身符啊。”
薛流风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意,看到唐寰已是一脸的希冀,才缓缓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就不清楚了,聚元珠早就被我弄丢了。”
唐寰神色一下子灰暗起来,却还有些不死心,她一下子跪在我面前,“之前的所有冒犯,都与我哥哥无关,少主要是生气的话尽管怪罪于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您千万救救我哥哥,求求您了……”
说着她就准备朝我磕头,看样子确实是急到走投无路了,薛流风及时蹲下.身把她扶起来了。
我低头看着他们俩,有种居高临下之感,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不会很好看,“我心眼可没小到这种地步,拿这事来骗你们,当初父亲还因此十分震怒,可把我一顿好罚。”
然后我又对薛流风说:“这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薛流风朝我走了几步,沉声问道:“真的吗?”
他神色凌厉,看的我有些心慌,我稳了稳心神,说:“是啊。”
结果我话语一落,他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像是很生气的模样。
“哦,不信啊?”我朝他笑,张开了双臂,“那不如你来搜好了,你要是搜到了,聚元珠我送给她都无妨。”
说完我就打算放下手,却没想到薛流风真的欺身上前,双手扶上我的腰,开始摸索。
我不知道他都搜了哪里,全程我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他退后几步,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信了吗?”
他没说话。
我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衫,不紧不慢地说:“别说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就算聚元珠真的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借的。”
他神色晦暗不明。
“我说薛流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我娘亲给我的宝贝借给两个完全不知底细,甚至还可能是魔教恶徒的人呢?还是说,那什么唐姑娘的三言两语就让你迷了心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我看着委顿在旁的唐寰,难得好心地劝了一句:“哦,唐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缘也命也,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对你自己也好。既然寄希望于别人,就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毕竟,他人的性命,又与我何干?”最后一句我是看着薛流风说的。
我之前走回庙里确实还存了点想帮忙的心思,但现在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哪怕一息,雨势也逐渐小了,我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对了,薛少主,你要是想继续大发善心就继续吧,不用在意我说的话,我就先不奉陪了。”
“秋回雪,”薛流风没再拦我了,“你真的有点让我失望。”
“哦,随便你啊。”
我头也没回。
第七章
29
至于之后他们怎么样了,我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自那之后,我便甚少与薛流风来往了,他更不会主动招惹我。
我还是清楚他现在有多不待见我的。
30
不知道是不是我近日思虑过重,夜里我又将当年的事梦了一遍,醒来的时候我还怔忪了许久,才意识到今夕何夕。
天色已大亮,比我平日醒来之时要晚了许多。我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累的仿佛散了架般。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瘦弱的身影停留在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便打算推门而入。
“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被我严厉的呵斥声吓了一跳。
“奴婢是见少主许久未起身,怕出了什么情况,才斗胆来查看,请少主恕罪。”
她在说话之时,我已经下了床走向房门,推开门后她被吓退了几步,也没敢抬头看我。
观雪轩里的下人本就不多,即便我平日不太与他们交流也知道这是个面生的。
“怎么,本少主在自家的院子里还会出什么事不成?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下人来管,你哪儿来的,就给我回哪儿去。”
不待她有所反应,我就立马关上了门。
把人打发走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意,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暖意早就消散殆尽,想来今日无事,我又懒懒地缩回了被窝。
刚躺回去就有一双带着热意的手缠了上来,温热的呼吸从我的颈后一点点渗过来,我不由得轻轻颤栗了一下。
我摁住那双妄图作乱的双手,小声骂道:“别闹。”
他顿了一下,反而变本加厉,缠地更紧了,温软的湿意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开始蔓延,伴随着轻微的疼痛,我挣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别舔了……别咬!你是狗吗?”
“嗷呜——”他继续为非作歹,咬了我的耳朵。
我拽开他,“那是狼。”
“哦……”他闹够了,才安安静静地从背后抱着我,有些委屈地答应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放开,不热吗?”
“不热。”
“我热。”
“热就脱衣服。”
“你抱这么紧我怎么脱?”
他乖乖地放开了我,我趁机一个翻身坐到了他身上,双腿紧紧夹着他,这次动弹不得的是他了。
“回雪又骗我。”他有些生气地说。
“又不开心了?”我松了几分,“那你起床,我不跟你闹了。”
“我不起。”
“不起就乖乖睡觉。”
“我不睡。”他还没等我骂他,就紧接着恶人先告状,“回雪把我吵醒了,我睡不着了。”
我气乐了,忍不住去揪他的耳朵,“又不想起床,又不想睡觉,你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治病,”他理直气壮,“我有病,还没好!”
昨天晚上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病的不知道是谁。
“要回雪给我治病!”他顶了我几下。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令人迷乱的画面,双颊一下子如同火烧一般滚烫。我有点想杀人灭口了。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趁我一个不注意一下子把我掀翻在床,我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他就严严实实地覆了下来,一切都急迫而慌乱,压得我喘不过气。
乌黑柔软的发丝并没有什么重量,落在脸上痒痒的,却让我有些窒息,恍然间发丝像是变成了冷硬的铁链,将我绑的牢牢的,紧紧拉着我往下坠,坠入深渊,我却一点都不想挣扎。
纠缠的双腿感受的是真实的触感,滚烫、潮湿,热意从下缓缓盘旋而上,化为了唇边绵长的一丝呻吟,他强势地探寻深处的秘密,我却仅仅只能残喘着不让自己被击散。
在沉溺之前,我终于记得拉下了床沿的垂帘。
31
父亲本质上还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向来不容置喙,不过几日,正道第二次除魔的事宜已筹备完毕,而我会照父亲的吩咐提前众人先行探路。
说是探路,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
我在书房里一个隐蔽的暗格里翻了半晌,才找到一卷放置已久的绢帛。我小心翼翼地在书案上铺开,一旁已经铺开的是父亲之前给我的南疆地下魔窟的地图。
乍一看,这两张图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我对这张图十分熟悉,因而很容易就发现它们的不同。
虽然两张图整体的布局是完全相同的,然而只要稍微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在路线的一些重要节点上有很大的偏差。按照两张图从同样的路线走过去,几个节点之后,就会到达完全不同的位置。
我将手放在父亲给我的那张崭新的地图之上,用力摩挲着那个位置。
“父亲,这就是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吗?”我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书房里空空荡荡,没人回答我。
32
倘若时间能够回溯,我希望我能够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冬夜,然后捂住自己的双耳,于是我就能够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惜并不能。
那时秋家和薛家的关系真的可以说是亲如一家,父亲和薛青城情同手足,我的娘亲和薛夫人年少时便是相熟的密友,即便是后来薛夫人和我娘相继过世,两家的关系也没有因此淡了下来,除了我和薛流风之间不太和谐之外,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融洽。
起码在当时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两家时常小聚,那日恰逢薛青城带着儿子来秋原游玩,夜宿秋原山庄。晚宴过后我又与薛流风起了些不愉快,不欢而散,我一个人在花园里生着闷气胡乱走着,不知不觉却走到了父亲书房处,虽然夜色昏暗,还隔着老远,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个刚进父亲书房的人正是薛青城。
我未作他想,只当是两家家主饭后闲谈。当时我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一幕直接恶向胆边生,想着正好趁父亲和薛青城都在,好好告他薛流风一状,便也准备溜进书房。
书房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直接阻止了我敲门的动作。
“大阵还差不少人……得再送几波人过去……”
“……现在这样太慢了,愿意去做探子的人本来就少……一个都没回来,时间久了……会起疑的……”
“岂不正好?把这些人的死都推到魔教头上……愤怒……更多人会主动去除魔……只要进了那个地方,由不得他们了……”
“……”
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心里的惊惧让我慌不择路逃回了花园,一路上我脑子宛如一团乱麻,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人。
这对我来说是十分失礼的事情,但我当时并没有办法顾忌那么多,那个人却先发了难。
“没长眼睛?”是薛流风。
“你怎么在这?”我被吓了一跳。
他从哪儿过来的?他也去过书房那里吗?他知道吗?我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薛流风只是有些烦躁地看着我。
“我……”我犹豫了一下,要说吗?我可以说吗?我能相信他吗?如果不和他说,我还能跟谁说?
“吞吞吐吐的,你又有什么事啊?”他抱臂打量着我,似乎是想看我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刚刚在正厅看到薛伯伯了,他好像在找你。我先走了。”说罢我也没再看他,径直朝观雪轩的方向离去。
先不说吧,也许只是一个误会呢?
33
那些时日,关于魔教的传闻甚嚣尘上,我虽未亲眼见过,但多少也有所耳闻。而传闻中,最为耸人听闻的便是魔教的血煞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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