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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我看到你的牌位了,原来你叫叶昀,我听说过,苍南的战神叶昀,我小时候,街头巷尾都是你的名字。”苏溪亭开口,他想起同他关在一处的那个可怜人,教了他两年诗书,其间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讲一个叫叶昀的将军,他儿时也曾想象过叶昀的样子,无论怎样,都是他最渴望的样子,阳光下肆意生长,战场上全力厮杀,待到烈日当空,迎风就是爽朗的笑。
  苏溪亭很久后才恍然明白,原来在他还没见过叶昀时,就已经爱上了这个名字。
  叶昀拿着火钳的手一顿,眼神有一瞬的涣散,而后一切如常:“叶昀已经死了,我是叶隅清。前尘往事而已,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苏溪亭笑出了声,有些怅然:“我可从没想过,你是个娶过妻的老男人,算起来,你如今,三十好几了吧,年近四旬?”
  说罢,又评价似的加了一句:“真老。”
  叶昀真是头回被人指着鼻子说老:“是啊,我老,你若是尊老爱幼,便是唤我一声叔叔,我也是受得起的。”
  苏溪亭啐他:“不要脸。”
 
 
第51章
  炉火总算是烧了起来,木柴烧得哔啵作响。
  叶昀洗了粳米和糯米,倒入小半碗清水后,放在刚烧旺的大火上煮开,便是等着熬粥的时间里,又将赤豆洗净,混着两勺蜂蜜搅和,放在另一张炉灶上隔锅蒸,盖上锅盖,亦是大火快焖,等听到嗤嗤声音后,捡出两块木柴,压成小火。
  掀开粥盖,来回搅上两次,接着熬,浓浓的米香熬得从锅盖边缘溢出来,那香气里透着稠。一炷香后,焖好的赤豆也出了锅,放在杵臼里碾着,碾成糊状,在加一小勺温水,杵子换成小勺,一个方向搅匀,搅成豆沙泥即可。
  粥熬至浓稠再放进豆沙泥,搅拌均匀,抓上一把干桂花。
  正适合江南冬夜里,围炉分上两碗。
  苏溪亭手里被放了一碗,碗底还烫着,碗面上,粥与赤豆泥如红云盖白雪,一勺入口,米粥浓稠糯而不碎,香气醇厚馥郁,赤豆芳甜里夹着蜂蜜的甜,再吸一鼻子桂花香,层层叠叠,口感如神。
  他一勺下肚:“你从前,也喜欢下厨吗?”
  话问出口,心里直打鼓。
  叶昀笑着摇头:“我爹娘信奉君子远庖厨,在家是不许我进后厨的,但我儿时贪吃,总偷偷跑去酒楼里偷师,后来从军,我为将帅,没有时间下厨,都是伙头兵负责军中膳食,说起来,手艺都是从前学的,却没机会做给旁人吃。”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所以,你那,你那夫人也没吃过?”苏溪亭这句话问得极囫囵,忙不迭塞一口赤豆甜粥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
  叶昀看他脸都扭曲了,却也不拆穿,勺子沿着碗沿刮着赤豆泥:“我视阿沅为兄弟,没有那种情分,阿沅待我以诚,一诺千金,她若是男儿身,在军中或许能与我分庭抗礼。”
  苏溪亭高高提起的心重重落下,他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一边觉得叶昀这厮着实迟钝得厉害,哪有姑娘家这样报恩的。
  一边又庆幸叶昀没有这根筋,否则,有罗幼沅那样的女子相伴,哪还有不动心的道理。
  苏溪亭一口粥下肚,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叶昀咽下一口,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苏溪亭啊,换我问你了。”
  “什么?”
  “验尸验得出神入化,还知道我身中‘攒命’,你身上的银针刻着特殊的花纹。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你呢,你是谁?”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发问,将两人所有的秘密都袒露于眼前,是交换,也是交心。
  苏溪亭直勾勾盯过去,对着叶昀的视线毫不避让:“你猜到了?”
  “多年前我也曾与鹊阁有过一面之缘,当年的阁主叫冥河,人称‘凤凰衣’。”叶昀被甜得不行,还剩半碗甜粥,他的声音轻柔,并无半分质问。
  苏溪亭一手撑起下巴:“我叫苏溪亭,没骗你,不过这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我入鹊阁后,所有人都叫我陵游。”
  他毫不掩饰,连废话都没一句。
  叶昀却愣住了,鹊阁那样名震江湖,他自然也知道,而入鹊阁的唯一方法就是,成为药人。
  11
  “我要去一趟姑苏。”
  此话一出,满堂坐着的人都慌了。
  “主子,不可啊,姑苏那边有老鼠盯着。”
  “就是,主子,您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千万小心行踪。”
  “万一您再出点什么事,我等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加起来得有好几百岁的人了,抓耳挠腮的还像群毛头小子。
  卢樟大概是全屋里最傻白甜的一个,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正气凛然:“东家,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我跟着您。”
  叶昀一抬手,屋里顿时安静如鸡:“姑苏我是一定要去,沿路我会做好隐蔽,都别说了。”
  主子都发了话,当属下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蒋子归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一会儿要调一队人跟上,一会儿又说要给主子准备行李。
  卢樟若是老妈子一号,那蒋子归铁定就是老妈子二号,后头还跟了个老妈子三号的郑虎。
  叶昀环顾一周:“之安呢?”
  蒋子归眼皮一抖,他从来都是放养这个丫头,当即对着外头的人吼道:“小姐呢?”
  一个皮肤有些黑的男人期期艾艾站出来:“小姐出门玩儿了。”
  疯丫头,真是个疯丫头,整日不着家。
  蒋子归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去,把小姐找回来,像什么样子,我给她请的先生都教了些什么!”蒋子归余光斜觑着叶昀,刻意大声说道,他可是给蒋之安请了先生的,他这个爹当的还行。
  叶昀扶额,真是,就不能指望这群大老粗带孩子。
  谁料,半个时辰后,去街上寻蒋之安的人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就嚷嚷了起来:“总镖头,总镖头不好啦!小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
  赤狼镖局上上下下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蒋子归饶是再怎么心大,那一刻也是怒发冲冠,脸上横肉都硬了。
  “我们在街上看到小姐跟人打了起来,小姐不是那人对手,被他捆了。”
  蒋子归暴跳如雷:“你们吃干饭的吗?都养的一群啥样的酒囊饭袋,看到小姐吃亏为什么不上去帮忙!眼看着小姐被人捆走吗?”
  那人一脸哭丧:“打不过啊,总镖头,哥几个都受伤了,那人身手太好,一把剑使得眼花缭乱,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蒋子归还要发脾气,却被叶昀一把拦住。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长得倒是挺俊的,就是瞧着有那么点色眯眯,穿着一件绯色长袍,白色大麾的风帽上是一圈雪白狐狸毛。”那人摆弄着自己的五官,“眼睛是这样,鼻子这样,嘴这样。”
  丑的眼睛疼。
  “哦对,他腰间系着枚弦月玉佩,那玉佩成色极白,上面有一道赤红色的流云纹。”
  苏溪亭坐在一旁,把垂珠往上一举,声音在堂中响起。
  “啧啧啧,惹上谁不好,惹上那只天天发情的孔雀精啊。”
  叶昀立刻看了过去:“你知道他是谁?”
  苏溪亭冲他抛了个媚眼:“当然知道,锁月楼的少主嘛,喜穿红衣,他腰上的那枚玉佩可是他出生那年,锁月楼楼主寻遍天下找来的暖玉,里面红色流云纹可是天然而成,那骚包最喜欢亮在外头了。”
  叶昀自然不知道这些江湖人物,可蒋子归在江湖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多少还了解一些。
  一听锁月楼三个字,老头儿脸都绿了。
  叶昀拽着苏溪亭:“姑苏之行先放放,把之安找回来才是正事。”
  “嘿,可是巧了。”苏溪亭顺着自己的衣袖,一把拉住叶昀的手,箍着他的腕子不肯放,“最近江湖不安生,武林盟主发出盟主令,让各门派赶往姑苏莫家庄,锁月楼就在其中,倒是与你的目的地不约而同,不过倒也省事。”
  “你若想启程,咱们这就能走。”
 
 
第52章
  赤狼镖局里,黑漆漆一片的厢房里传出阵阵吵闹声,一个赛一个高亢,大有谁嗓门大谁就赢的架势。
  卢樟和阿昼坐在门外,风吹得卢樟眼泪鼻涕直往下掉,阿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屋子里已经从傍晚吵到了现在,中途就让人送了几碗羊肉汤进去,连灯都没点。
  原本叶昀和苏溪亭也在屋里,只是入夜后,两人双双揣着手苦着脸溜了出来,把卢樟和阿昼留在里面,只说等他们吵出个结果以后去通知一声。奈何两人耳朵都快被这群大嗓门给吵聋了,也双双捂着耳朵跑了出来。
  卢樟叹了口气。
  “不行,你不能跟着主子去,就你那一身粗糙的功夫,半道上遇到了危险是你保护主子,还是主子保护你。”
  阿昼皱皱眉。
  “我不能去,你就能了?你多大能耐啊蒋老八,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主子他们一路上是要掩人耳目的,就你那五大三粗、一声吼能震碎一块地的粗人样子,走出去就跟夜里顶着灯笼一样显眼吧,还你去。”
  卢樟搓了把脸。
  “郑虎,我告诉你,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赖子,你说,咱们几个谁跟着去最合适?”
  “当然是我啊,你跟老大都不合适,那我总合适吧,主子以前让我当斥候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一双招子精着呢,铁定能帮上主子。”
  “你可拉倒吧,你那双招子早两年都瞧不清东西了,老眼昏花,还当你跟二十五六时候一样呢,出门就是拖油瓶。”
  “欸,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了……打我……不怕……”
  “我瞧你……想当窜天猴儿上天了……”
  屋里的声音一下就嘈杂了起来,混在一起,全是嚷嚷。吵闹又进入了一轮新的循环,先是各自自荐,然后互相辱骂,再互相殴打,眼看着都要没完没了了。
  卢樟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对阿昼道:“要不咱俩先回去睡吧,我看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阿昼有些犹豫,苏溪亭没明确吩咐过让他一定要待到吵架结束。
  卢樟起身拉了拉他,劝道:“走吧,我瞧这几位老爷们儿精力旺盛着呢,明儿一早都未必有结果,”他吸吸鼻子,把手往袖口里一揣,“晚上可真冷啊,咱俩要是不进屋,就得在外头睡一夜。”
  在进屋、待屋外和回房睡觉三个选项中,阿昼果断选择了回房睡觉。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太吵了。
  他从来不知道,几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块能比一百个市井妇人在一起还吵。
  果真,如卢樟预料的那般。
  第二天早上,等所有人都起床了,到左室用早饭,那几个大老爷们儿眼底青黑,眼皮浮肿,一看就是整夜没睡觉。
  他们坐在桌边,气氛低沉,相互怒瞪着对方。
  卢樟有些坐立不安,可一抬头,就看见叶昀和苏溪亭正抱着碗喝粥喝得香,两个人吃饭都优雅,不怎么发出声音,可耐不住蹲在叶昀身边的垂珠,都快把脸埋进碗里了,呼噜呼噜吃得又香又响。
  叶昀喝完粥,看了眼卢樟,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吃。
  卢樟怕叶昀还有事交代,也顾不上其他人了,也跟着抱起碗就“呼呼啦啦”,他从军营出来,吃饭做事都带着股很典型的军人风格。
  作为席间吃饭最响的人,当下就吸引了蒋子归他们几个人的目光,那目光里还有些怀念和亲近。
  卢樟刚放下碗,蒋子归就亲亲热热开了口:“卢兄弟从过军?”
  “是啊,”卢樟一抹嘴,“刚从苍南回来。”
  叶昀默默捂住脸,像是一个预兆,只见几个大汉惊喜出声,立刻把卢樟团团围了起来,一副自家兄弟一家人的样子。
  叶昀往苏溪亭身边靠靠:“行礼收拾得怎么样?我想咱们尽快出发,之安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我不放心。”
  爹味十足。
  苏溪亭朝蒋子归他们的方向努努嘴:“他们还没个结果。”
  “不带他们,咱们自己去。”
  这话声音没压低,蒋子归突然就回了头:“主子……咋能,咋能不带我们呢,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没个照顾你的人,现在到处都很危险,谁保护你!再说了,之安也是赤狼镖局的女儿,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苏溪亭、卢樟、阿昼相互看看,原来他们不算人啊。
  叶昀抬抬手,神色仍是温和:“子归,我们一行四五个人已经很显眼了,赤狼镖局在江湖上颇有地位,你们跟着我,一旦遇到麻烦,第一个被找上的就是镖局的人。
  如今镖局过的都是太平日子,一大家子人,你不能让大家跟着一起冒险;再者,当年食雪饮冰也能活,如今连风餐露宿都算不上,有什么需要照顾的。
  之安总归也是我养过的孩子,我当她是自己女儿,不会让她出事。”
  蒋子归立马就苦上了一张脸,不管是他还是郑虎、赖子他们,都想继续跟在叶昀身边鞍前马后,但叶昀说得对,如今家大业大,谁都不能抛下镖局跟着叶昀冒险。
  而最关键的是,一旦他们和叶昀同时出现在外面,难保不会引起奉帝的注意,到时候,于所有人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郑虎拉了把蒋子归的衣袖,蒋子归重重叹了口气:“那咱们就不跟着主子了。”
  话音一转,又急急嚷了起来:“但主子遇到危险,一定要联系我们。”
  说着就从胸前掏出个双鲤令牌:“我们也不懂,只原来听主子说过‘鱼传尺素’,这才照着模样搞了这个,您收好,到了姑苏,遇到任何事就找盐帮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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