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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叶昀紧闭的眼皮剧烈颤抖着,眼角沁出泪,一埋首,没进了软枕里。
 
 
第48章
  自脱不开的噩梦中醒来,已经黄昏。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叶昀睁眼的那一刻,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翻身下床,两只腿毫无意外的绵软,内耗过度,再强的人也虚弱,加之又是一日未曾进食,连嘴皮子都干得翻了起来。
  打开门,门外廊下坐着人,披着那件绛紫色大氅,江南还未落雪,但已有冷霜,那人就燃着一盏红泥炉子,炉上热着茶。
  好好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愣是被他喝成了“绿蚁煮新茶”。
  听见开门声,苏溪亭撑了个懒腰:“可真能睡。”
  叶昀走过去,蹲在他身侧,看着茶壶上袅袅的白雾:“多谢。”
  他心间微暖,毋庸置疑,苏溪亭守了他一天一夜,昨夜为他压制“攒命”,还不是耗了多少内力。
  苏溪亭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从未有过的贴心,更觉自己与叶昀之间已经亲密无间,开口的话自然也就有了点试探:“这玩意是给临死之人种的,我观你身子里的这只,又肥又大,可见养了不少年,叶隅清,你老实说,怎么回事?莫不是自你儿时就种下了了?若是这样,你小时候居然能受得住这种折磨?”
  叶昀拿起火钳,翻了翻炉子里的火,病怏怏的脸上映出一点火光:“我是,罪有应得。”他起身,面含软柔,“往后有机会,慢慢说与你听。”
  苏溪亭唇角又是一跳,勉强压了下来,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你自己别忘了这话就好。厨房里热着粥,我去给你端过来。”
  多稀奇,金贵爷们儿都开始伺候人了。叶昀抬手压了压苏溪亭的肩膀:“别忙活了,守了我这么久,你自己也歇会儿,我去找子归。”
  这话一出,躲在转角的人一下就蹦了出来,刻意压着他的大嗓门:“将军,我在这儿呢。”
  叶昀扭身去看,恰逢一阵风吹过,撩起他吹落的黑发,他一双精致到极点的眉眼略略上挑,生生被廊柱框成了一幅美人回首图。
  蒋子归心道:不愧是将军,多少年了都,活成了个老妖精。
  身上一暖,被人从身后披上了大氅,绣着银丝瑞锦纹的绛紫色大氅,还带着苏溪亭身上的体温,还有那丝丝缕缕的山水香。
  大氅就像一只茧,把叶昀包裹得严严实实,莫名的,叶昀心中居然顿觉安定。
  蒋子归走到眼前,一副罪行难当的模样,垂头丧气:“将军,都怪我,害您……”
  “怪你什么,我终究要知道,往后别叫将军了。”叶昀语气淡淡。
  蒋子归一愣,挠挠头:“那叫什么?”
  “随便,你想叫什么都行。”叶昀把那大氅又裹紧了些,侧身对苏溪亭道,“我还有些事,要与子归说,你去歇歇吧。”
  苏溪亭一个不高兴,瞪了蒋子归一眼,眉毛吊起:“刚还说会告诉我,现下又让我回避,叶隅清,你过分了啊。”
  叶昀此刻仿佛有无限耐心:“如今我自己都没全闹明白,等我理清楚,往后自会告诉你,急什么。”
  苏溪亭又看了一眼蒋子归,正对上这老头儿斜眼偷瞄的眼神,轻哼一声,拎起他的茶壶抬脚就走。
  转瞬之间,院里只剩叶昀和蒋子归二人。
  “子归,你说你将我家中人葬入了祖坟,这些年可有人发现?”叶昀有些站不住,在方才苏溪亭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蒋子归老老实实立在一旁:“没有,当年我们做的隐秘,也没立碑,这些年我每逢清明都会去看一眼,并无异常。”
  听到“没有立碑”四个字,叶昀眼圈又是一红,叶家满门忠烈,到最后连块碑都没有。
  眼瞧着叶昀情绪激荡,蒋子归又立马补了一句:“将……主子,主子,您别急,虽然没立碑,但我在这镖局里给老将军他们供了牌位,还在慈恩寺里给他们供了长明灯。这些年,香火没有断过。”
  叶昀搭在膝上的手紧攥成拳,猛然仰头看去:“你……”
  蒋子归明明已经年逾半百,在叶昀面前还像个愣头青一般,他比叶昀大上不少年岁,但偏偏就服他。
  “主子可要去看看。”
  叶昀看着蒋子归嘴唇开合,脑中轰然一声,他的声音无意识一般飘了出来:“在,在哪里?”
  “不远,就在后院最后面。”
  去后院的路上,蒋子归一直在叶昀耳边嘀咕:“主子别恼,祠堂的位置按理说不该设得这么后,但我怕被人发现,不敢大咧咧地做,这里原本是以前柴房的地方,我把屋里修葺了一下,好歹得让老将军他们住得好一些,但外面还是保留着原来柴房的模样。”
  叶昀满心感激,哪里还能责怪蒋子归。
  祠堂的门被一把大锁紧紧锁着,蒋子归从胸前掏出把钥匙去开。
  叶昀分明早无心跳,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的起伏,他鼻翼翕动着,两手掩在大氅之下死死攥住,一双眼盯着那两扇门板。
  “子归……”他突然出声叫了一声。
  蒋子归抬头,眼神迷茫。
  叶昀有些不敢,不敢去面对那满室的牌位,身体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焚得他双目一片血色。
  他该怎样去面对他们。
  一声“咔哒”,锁开了。
  门板被后院骤起的寒风吹开,那一室的烛火卷着香直冲进叶昀眼底。
  正对着他的是他父亲的牌位。
  6
  合上门,屋里的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叶昀跪在蒲团上,一颗心已然被掏空了,他麻木地磕着头,心中无数句“对不起”。
  蒋子归也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从供桌下扒拉出一个火盆,点了钱纸和金元宝,他一个人烧着。
  然后一只瓷白如玉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默默无语,火舌舔着金元宝,渐渐燎成灰烬。
  “主子,节哀。”
  这声迟来的节哀,激得叶昀猛然闭上双目。
  “子归,你站起来。”叶昀哑声道。
  蒋子归不明所以,慢慢起身,后退两步,低头看着叶昀。
  叶昀也跟着起身,后退两步,面朝着蒋子归,陡然跪下,双膝落在地上,发出闷声。
  蒋子归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扶。
  “站好。”叶昀喝到,“子归,为我叶家人收尸、供奉,原应是我这个做儿子、做弟弟的该做的事,你替我代行为子为弟之责,这一拜,你该受着。”
  话音落,蒋子归便眼看着叶昀结结实实对着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老爷们儿别开眼,抿着嘴唇,亦是红了眼眶。
  “仁之实,事亲是;义之实,从兄是。我如今不仁、不义,实在没有脸面立在你的面前,只我往后还有仇要报,子归,帮我。”叶昀最后一个头落地。
  蒋子归喉头滚动数下,强咽下梗塞:“当年我与将军歃血为盟,将军护我赤狼百余人性命,还给了我们立足之地,我当年就曾向您许诺过,我蒋子归这一生,可为天下百姓死,亦可为将军死,只要将军开口,我赤狼上下,当肝脑涂地。”
  “此诺当永远践行。”
  “多谢。”
  立在牌位前,叶昀的目光终于渐渐往上,看到了背挂在墙上的两幅画,他原以为是自己双亲的画像。
  然而,蒋子归开门的一瞬,寒风掀起一角,他看到的竟是自己的脸。
  “这……”若其中一幅是自己,那另一幅,他回头问道“子归,这是……”
  蒋子归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复又把门关上,搬了张小凳过去,站在小凳上,小心翼翼把画像翻了个面。
  一个的确是叶昀,而另一个,身穿牙白罗镶花边广袖袍,颈间一串攒珠累丝玛瑙璎珞圈,头戴日永琴书簪,一张瓜子脸如明月生晕。
  大约是时隔太久,叶昀竟一眼没能认出人来。
  蒋子归走到叶昀身边,拍拍手:“是二夫人。”
  “二夫人?”叶昀惊异。
  他爹一辈子没娶过小妾,他兄长连通房都没有,这是哪门子二夫人。
  蒋子归抬手往角落里指了指,叶昀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自己的牌位边上,还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叶罗氏”,竟然是他的夫人。
  饶是叶昀心头悲痛欲绝,此刻也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一副全然不敢置信的模样,惊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娶过妻?”
  门突然从外被人一脚踢开,来人亦是满脸惊异:“你娶妻了?”
  蒋子归头皮一麻,一种“完蛋了”的感觉从心里噗噗往外冒。
  叶昀和门口的苏溪亭面面相觑,俱是迷惘一片,只蒋子归磕磕绊绊开了口:“是原先跟在军医身边的罗姑娘,她在叶家获罪后,抱着您的牌位嫁进了叶家,然后自尽了,我们感念罗姑娘情深意重,就将她也一同送回了叶家祖坟,与您一起供奉。”
  军医身边的罗姑娘,那是,罗幼沅。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遥远。
  7
  绥安二年,苍南庄荫府下有座最靠近荒漠的小城,这城原本叫临水,取自当地人对水的渴望,只是因人常以“渴城”指代,久而久之,那座城的城门上便刻上了“渴城”二字。
  罗幼沅自出生起,就是吃沙子长大的,家中有一口极深的老井,老井只有每年春夏之交的时候才有较为充足的水,其他时候即便是把桶放下去,也只能捞出一桶沙来。
  但那井边却生着一颗胡杨,长得张牙舞爪,十分扭曲,她阿爹在树下给她绑了个秋千,那个千秋便是伴着她长大的唯一玩伴。
  在这黄沙城里,实在难找到消遣的玩意。
  罗幼沅天生不比祖祖辈辈生长在当地的孩子,她的母亲来自扬州,是个被人遗弃的扬州瘦马,被黄沙城里的铁匠捡了回家,所以,她承了她母亲的样子,生来就是一副水做的身子,走两步就喘,柔弱得就像一株菟丝花,长在沙漠里的菟丝花。
  似乎注定是活不久的。
  她没有其他的玩伴,因为她太瘦弱了,经不起风沙。那颗胡杨树下的秋千,摇着她从日出看到日落,广袤的沙原,满目苍黄。
  那日是罗幼沅十四岁生日,黄昏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里,她端着一碗素面,上面飘着两颗葱花。
  城门口的那面破鼓就是那个时候被敲响的,带着从沙漠深处席卷而来的血气,“咚咚咚”急促而震撼,敲碎了整座城的宁静。
  是蛮人的奇袭,他们借着冬日来临前,渴城一年中最热闹的集市混进了城中,彼时城防军早已散沙一片,数年的放养日子养软了他们的骨头,连第一击都没熬过去,城门已然洞开,残军做鸟兽状溃散一片。
  一个老兵就立在城门边,还做着尽力关门的动作,胸前却早已被洞穿。
 
 
第49章
  渴城的冬日最难熬,冷得能冻掉人的腿脚,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牛羊不见,每年过冬,都只能依靠霜降前最后一次集市,集市上全是从庄荫运来的粮食蔬果、皮毛炭火,从五更天起能一直热闹到戌时,全城的百姓都回到主街上采购,来来往往数趟,人群入潮,摩肩擦踵,挤得水泄不通,活像被赶到一个羊圈里的绵羊,就等着猎人来捉。
  城门破的时候,人潮疯狂推搡,拥挤成一团,连四散的空间都没有,蛮人的长刀只挥出一下,就能串出一串人,个个穿心而过,血扬了漫天,落下时,烫得每个人心头发疼。
  喊杀声从城外一路蔓延进城里,杀红了眼的蛮人仿佛是屠宰场里的屠夫,一路收割人命,比落日还要烈的火不知从哪家烧起,被干燥呼号的北风卷着蹿上了天,呼啦一声,铺开一场灼烈的火势。
  哭喊尖叫直入云霄,热闹非凡的集市,转瞬成了人间炼狱。
  罗幼沅的面还没吃完,罗铁匆匆推门进屋,怀里还捧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大冬瓜,一进门,那冬瓜就落了地,摔出很远,裹上一身的黄沙。
  “快,去井里,去井里!”他推着妻女,表情控制不住地抽搐,“蛮人打进来了,你们去井里躲起来,快点,来不及了!”
  这个一向对妻女轻声细语的北方汉子,头一次吼叫出声。
  罗幼沅手里还捧着那碗素面,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愣愣的,罗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夹起罗幼沅大步往井边走。
  “蛮人杀人不眨眼,下去以后,我会把井盖盖上,你们在下面不要出声,熬一熬,援军一定会到的。”来不及收拾,罗铁把罗幼沅放在井边,用绳子系着她的腰,然后把院中晾晒的几件短袄塞进她的怀里,“无论你听见什么,千万不能出声,如果有人掀了盖子看,你就往暗处躲躲。”
  “桓娘,你抱着沅沅,快,别愣着了。”
  桓娘却摇头,转身跑进了厨房,一张粗布包上几块干饼,折身回来也塞进了罗幼沅的怀里,然后狠狠心,一把把她推进了井里。
  罗铁差点反应不及,匆促间拉住了绳子。
  罗幼沅悬在半空,听见她爹吼道:“你做什么?”
  “沅沅能活就行,我是你救回来的,与你同死也是应当。”她娘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平静,“阿铁,你死了,我也不会活,我下不下去,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罗幼沅毕竟只是个养在家中连门都少出的姑娘,她的生活里除了日升日落,便只有胡杨树下的秋千,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害怕都是后知后觉。
  “爹,爹,你拉我上去,我不要自己下去,你拉我上去啊爹,娘!”她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被扩大数倍。
  罗铁看着妻子,心一横,把绳子放下,对着井里道:“沅沅,不要出声,你在这里等着,等爹娘回来接你。”
  盖板压上了井口,那口枯井连最后一丝夕阳都隔绝了,漆黑一片的世界,只有不到方寸大小,罗幼沅贴着井壁,凉意如刀,直直切进她的身体。
  “爹,娘……我害怕。”她怀里抱着半干的棉衣,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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