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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点头道:“有可能。照他们祭祀的程度,不可能是抓一个回来祭一个,否则人数不会那么多,每逢年节或许都是成百的人被当成祭品,那这些人,总得有个关押的地方。”
苏溪亭手里举着根火把,还是从那槐树上掰下来的一根木棍,燎了火沾了蜡油,倒是方便,他举着火把往前探,通道前后都很干净。
两人走出通道时,一个更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火把的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在这片空间里又被挤压成了星火,遥遥照不见边缘,有水往下滴的声音,温度也比前面更低,想来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苏溪亭四处照了照。
钢针似的石头犬牙交错,所有被遮挡出来的阴影都变得诡异扭曲起来。
两人贴着身子往前走着,右侧被火把微微照亮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苏溪亭动作极快,当即把光对了过去。
他们俩倒抽一口凉气,一个女人,赤裸着身子,全身惨白,满脸血污看不清长相,散乱的发丝里露出一双目眦欲裂的双眼,透着恐惧、痛苦、疯狂。
他们还没来得及再往前一步,那女人突然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向后被拖拽着。
她双手十指在地上抓挠着,张着嘴,却始终叫不出声音。
这一幕和苏溪亭举着火把照过去时几乎同时发生,转瞬即逝,快得好似幻觉。
叶昀扣住苏溪亭的手腕:“去看看!”
两人都是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瞧见这一幕,倒不至于有多惊恐害怕,只是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4
蒋之安吃饱喝足,盘着腿坐在床上,撑了撑左脸,又撑了撑右脸,最后抓了一把阿昼:“欸,咱不能坐以待毙,在这儿等死,就算他们不杀我,也是为了拿我威胁别人,不行,绝对不行。”
阿昼双手抱胸,靠在床架子上,闭着眼睛假寐:“可咱们现在没办法出去。”
“那是你没办法。”蒋之安仰起头,盯着房顶看了很久,突然一骨碌坐直了,蹭到床边拉着阿昼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瞧见这里的屋子没,你抬头,好好瞧瞧。”
阿昼无奈,只能睁开眼看向房顶,那屋顶平整结实,灰色的砖石一块一块垒着,从屋这头到屋那头,铺得就像地面一样平整。
阿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嘀咕了一句:“没有,房梁?”
“对,就是没有房梁。”蒋之安干脆躺平了,手指着房顶,“是烧的青砖石,江南一带常常用来铺巷子里的路,这里是修在地下的宅子,没法像外头那样修房顶,也因为常年潮湿没法全用木头建房子,所以他们是用石头建房子的。石头方方正正,做不出许多花样,所以我猜,这地下的宅子应该都做得像个大木箱子似的,不过是用石头垒成的大箱子。”
阿昼这才仔细在房里环视了一周:“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结实,潮湿环境里也不容易腐烂,最重要的是,不容易有声音。”最后三个字,蒋之安说得神神秘秘,“我能比猫走路的声音还轻。”
阿昼恍然明白,一把攥住蒋之安的胳膊:“这里咱们从没来过,根本不知道格局,你不要乱跑。”
蒋之安仍是抬头看着房顶,只是拍了拍阿昼的手:“放心,我还不至于没轻重到这个地步。明天连松盈来送饭的时候,问问她进来多久了,对这里的地形知道多少。连家一向不搀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连蘅那老匹夫更是个女儿奴,居然舍得让连松盈进这种地方,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她才会混进这里来,明天都要一并问清楚。我知道了这些,才知道要怎么跑出去。”
阿昼仍是眉心紧锁:“你不能到处跑,每次乱跑都……”
蒋之安终于转过了头:“觉得我不省心,麻烦?就拿今晚来说,他们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我没出门,还是会被抓来这里,结果都是一样。可人常常只有在不安分的过程里,才能看清楚真正的形势。”
阿昼没吭声,他实在没觉得看出了什么形势。
蒋之安笑了笑:“我爹把我往傻了养,不代表我真的傻好吗!不过人过得傻一点,会开心很多。”
阿昼又闭上眼,默默运转内力,开始屏息凝神地运功。
蒋之安终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许久,阿昼突然听见蒋之安莫名其妙问出了一句话。
“你那被咱俩扔在客栈的兄弟,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阿昼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答了:“在鹊阁,上上下下都是他打理,从没出过岔子,阿夜人很温和,喜欢逗小孩儿,阁中从暗牢里被放出来的小孩儿都喜欢他。”
蒋之安点点头:“挺好的。”
这话没头没尾,阿昼看了眼蒋之安,却发现这姑娘居然就在这几息之间睡着了,四仰八叉,还打起了小呼噜。
——
通道好似蛇形,常年在潮湿环境里浸润,又被人打磨光滑,这样一路蹿过,倒是比第一条通道还要来得顺利。
叶昀和苏溪亭一路追着,饶是他们俩那等轻功,居然也没能跟上前面的动静。
这一路,只有重物在地上拖拽擦刮过的声音,就像是一条蛇在地面上爬动。
通道尽头是一道铁门,少见的铸铁镂空门。
叶昀和苏溪亭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被拖进那道铁门后,铁门“砰”一声被关上,女人也停在了门后,没有动静了。
苏溪亭就要往前,叶昀一把拦住他:“等会儿。”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女人突然粗重地喘起气来,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有脚步声从门后传出来,细细碎碎的,不像人走路的声音,那脚步声很轻,很软,就像是动物的肉掌落到地面的声音。
叶昀和苏溪亭对视一眼,双双后退一步。
黑暗中忽然闪出一片幽绿色的光,起先只是几个,后面成了一片。
趴在地上的女人死死盯着叶昀,粗喘了没一会儿,就好似脱力一般彻底熄了生息,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分明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火把映出的光晕边缘走出来一群毛发黑亮的狼,龇着牙,恶狠狠地看向他们。
头狼没动,只是抬了抬前肢,后面的狼群便一拥而上,将那地上的女人拆吃入腹,霎时间血肉飞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
苏溪亭手里杀过不少人,什么手段都用过,他也曾将人肉喂狗,但像现在这般,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群狼分食的场面,还是让他心头微震,他下意识侧身站到了叶昀身前。
叶昀搭住他的上臂:“别紧张,它们出不来。”
他显然更为镇定,“吃人肉长大的狼,凶性更甚。这种体型略大,爪尖弯曲尖锐,毛发短粗的狼,看起来像是沙漠野狼,沙漠狼所有的攻击力都需要在旷野里和其他野兽厮杀而成,因为恶劣的环境使得食物短缺,它们不得不不断猎杀沙漠里的其他野兽来养活自己,可一旦失去这种能力,它们也只是比一般的狼更凶悍一些而已。山洞逼仄狭窄,常年不见光,它们看起来凶性很强,其实没那么难对付。”
苏溪亭嘴硬:“我没怕。”
“我猜狼群的后面或许是关押祭品的地方,再往外可能就是出口。一个人要想从里面逃出去,不容易,外面的人掉进来后,也就出不去了,前有狼虎,后又祭坛,难怪那个坑里那么多血迹和抓印。”叶昀在苏溪亭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我们得速战速决,它们才刚刚吃饱。”
第106章
吃饱的狼群就站在铁门后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苏溪亭拱了拱叶昀的胳膊:“他们是不是以看加餐的眼神在看咱们?”
叶昀手掌张开,慢慢聚集内力,他放轻了脚步往前走出两步:“一会儿我把这门轰开,你直冲进去,擒贼先擒王,要以最快速度把那只头狼给杀了,其他的交给我。”
“你可以吗?快到子时了。”苏溪亭闻言,十分配合地往后退了两步,给叶昀留出足够的位置。
“可以,但我撑不了太久,所以要快。”
话音刚落,叶昀右手手掌一震,横身就是一个斜劈,一股淳厚的内劲汹涌而上,直直冲向前方,冲击着那扇铁门,铁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击中,拴住四角的焊口猛地崩出一块,而后“轰”的一声,在右上角敞出一块空。
苏溪亭见缝插针,旋身上前,直接冲进了狼群里。
群狼环伺,每一只都竖起了毛,左侧一只张开嘴嚎叫一声,跟着就向他扑了过去。带起一阵腥臭味。苏溪亭脚尖点地,倏地侧过身子,整个人绕出半圈,手里的火把对着那只狼就燎了过去。
狼的动作也是极快,纵身跳到一边,一双爪子在墙面上挂出几道印子,然后折过身冲着苏溪亭的后颈又是猛扑。
“我给你挡着,去杀头狼。”叶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灰色的身影好似闪电在空中划过,一只手准确地拽住狼的后颈,而后一柄匕首从上至下插入了那只狼的眉心,再施力往下,狼一声惨叫,狼头几乎裂成两半,滚烫的狼血溅了苏溪亭一背。
“开了眼了,一刀毙命,阿清,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杀人,还溅我一身血,恶心死了。”苏溪亭举着火把,一双脚钩住山壁上的凸起,倾身一个回望。
叶昀只拿一柄普通匕首,对着十来只狼,双腿弯曲,上半身微微躬起:“少说废话,干活。”
有一只狼扑了过去,叶昀持刀上前,身后凉风一起,余光中闪过一双幽绿的眼睛,他彻底弯下腰,脚下陡然退后几步,手肘弯曲,手掌呈爪状,一把揪住身后那只狼的后颈,往前狠狠一递,迎面的狼避之不及,叶昀当即一个跃起,脚踩上身后那只狼的脑袋,然后狠狠朝下直接贯穿身前那只狼的脖颈,然后一个千斤坠,踩碎了脚下的狼头。
许是他的动作太快,杀意汹涌,狼群渐渐后退,围着他形成一个圈,压低了声音一直“呜呜”地叫唤。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苏溪亭带着火就扑向了头狼。
头狼跃起的速度更快、高度更高,张大了嘴巴冲着苏溪亭的胳膊而去。苏溪亭咧开一抹笑,根本不躲,迎着头狼而去,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擦过狼牙,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他觉得疼,却有一种从骨子里升腾而起的兴奋。
鲜血刺激了头狼,它前爪抬起,就要朝着苏溪亭脸上划去,却在下一秒突然失去了力量。
叶昀回头,看见苏溪亭将头狼怼在墙上,像一把钢钉。
然后他抽出手,血淋淋的胳膊带着手,从头狼的胸腔里掏出来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头狼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彻底断了气。
苏溪亭把那颗心脏扔进狼群里,然后拽着叶昀的衣领将人拉出包围圈,两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群狼分食头狼的心脏。
叶昀有些急:“一只狼而已,你犯得着搞着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吗?”
苏溪亭耸耸肩:“你不是说让速战速决,这种,最快。”
叶昀原本是想把这群狼全部解决了再出去,可眼下苏溪亭伤了胳膊,时间又将至子时,他们既然已经突破狼群,就没必要在这群野兽身上消耗时间和精力。
他看了眼身后,拉着苏溪亭的胳膊:“走。”
——
连松盈早间送饭来时,刚踏进门,就瞧见蒋之安以倒挂金钩的姿势悬在房顶上,脚尖挂着石砖错落之间,像只猴子。
阿昼接了饭盒,朝连松盈道了谢,扭头对蒋之安道:“下来吃饭。”
蒋之安轻飘飘地落地,比一片叶子还轻,只带起了微微气流。
连松盈笑了笑:“蒋小姐的轻功很厉害。”
蒋之安摆手:“这算什么,跟那谁比还差远了。”她拿起筷子,放进嘴里咬了咬,一双眼睛看向外面,现下换防,屋外没人,大约一刻钟左右,就会有人换来守门。她朝连松盈那边倾了倾身子:“连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你混进来多久了?”
连松盈亦是轻声回道:“我与父亲原本打算北上玉都,路上发现各门派中陆续消失了一些弟子,我们途经青岗镇,正好遇上北斗的人同海沙帮的缠斗,海沙帮一行人不敌,被北斗活捉,我爹觉得不对劲,就让我混了进来,查看究竟。”
“你爹那么疼你,居然敢让你独自一人勇闯虎穴?”蒋之安惊诧,还不忘塞了块饼进嘴里。
连松盈替他们换上一壶茶:“无奈之举,倒也不是独自一人,与我一同混进来的,还有位师弟,不过他不在这边。”
“师弟好,师弟听话。”蒋之安点点头,“你们摸清楚这地方了吗?”
连松盈耳朵一动,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头一看,有人路过房间,看见屋里还在吃饭,粗声粗气地催了声:“吃快些,磨磨蹭蹭,你,赶紧收拾了出去干活。”
连松盈连连点头,也学着粗声粗气道:“就来。”
蒋之安当即明白为什么非得连松盈亲自混进来了,感情这姑娘居然会口技,声音变化毫无痕迹。
待那人走远,连松盈不敢耽搁,只是快速说道:“我们进来小半个月了,这地宫大得很,因为在地下,很难辨别方向,所以我现在还没能找到关押各门派弟子的地方和出口。”
蒋之安手指在筷子上敲了敲,思索片刻:“不要紧,连姑娘,麻烦你把你能够辨认的地方找机会画给我,就算没有方向也不要紧,你知道多少画多少。”
连松盈没时间继续问,只能匆匆答应。
她动作很快,晚间来送饭时就带了一张草草卷起来的残纸,上面用木炭简单画了一些地方,标注了位置。
蒋之安对着烛光看了很久。
阿昼仍是坐在一边一声不吭,暗自运功疗伤。等他打完坐睁开眼,居然看见蒋之安正蹲在角落里不知在干些什么。
走近了看,她居然是拿着摔碎的瓷杯碎片在石板地面上画地图,连松盈送来的残纸地图就放在一边,蒋之安一边看着,一边慢慢补充着。
“你……”
蒋之安转头嘘声,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外:“小点声。”
阿昼蹲下身去,在那块石板上看见密密麻麻的方块堆叠着,每一个方块里面都有一个奇怪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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