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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弯刀是塞外玄铁制成,普通刀剑没法与其匹敌。你身上有伤,不要硬碰硬。”叶昀靠在他身边,持刀防备着。
苏溪亭没有半分忌惮,他手中的弯刀已经裂了口。
他身影一闪,再次暴起,直扑天璇而去,天璇劈刀砍过去,却被苏溪亭骤然收回的攻势惊了一惊,右臂抬起露出空隙,苏溪亭掉过身体,一脚踹中天璇肋下三寸,那一脚力度极大,踢得天璇几乎就要倒地,谁知他以刀做杵,贴近地面转过数圈,勉强稳住了身形。
苏溪亭紧跟而去,攻势不断,却在刀尖指向天璇之时,侧身贴着天璇而过,越过他直接劈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阿夜。
阿夜死也没想到,苏溪亭居然会来这一招,他与天璇缠斗,可目标却在阿夜身上,这一击,阿夜毫无准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溪亭劈至他面门,下一刻弯刀脱手,绕着阿夜膝盖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苏溪亭手中。
阿夜看着自己扑通跪在泥地里,膝盖上因为伤得太过锋利而迟来的疼痛,在伤口吃进泥水后,气势汹汹地蹿进头顶。
“啊!”他猛地抱膝嘶吼出声,双膝自膝盖下尽断,将他身下浸出了一汪血。
苏溪亭扔掉弯刀,捡起阿夜的双刀,起身俯视他,那双眼睛被雨水挡住了情绪,阿夜在极痛之中,眼前一片恍惚,根本看不清苏溪亭的神色。
只是听他沉默许久说道:“当年先生让我无论如何保你一命,这么多年来,我把你当作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我甚至想过,我死前定要与你、与鹊阁划清界限,死后将鹊阁交托给你,这样,你仍可凭借鹊阁一生无忧。我杀过很多人,我想杀很多人,可我唯一从未想过伤害你,你却背叛我。”
“把我当弟弟,哈哈哈哈哈哈。”阿夜痛极,蜷缩在地,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我比你小,比你晚入鹊阁,可我天资并非不如你,我的体质甚至在你之上,若非你挡在我面前,阁主会看不到我的存在?还有先生,你我二人同受他教导,他却处处多教你几分,甚至最后还替你去死,我呢,难道我不是他的学生,难道我没有命悬一线,为何他偏偏只愿意替你去死,换你一命。”
“鹊阁上上下下都是我在打理,可偏偏人心都向着你,我厚待阁中老小,他们却将这份恩记在你的头上,对你感恩戴德。我难道就是天生命贱,天生就该屈居你之下!”
苏溪亭一生见过很多人,遇过很多事,他长在一片荆棘里,长成了个暴虐成性的怪物。可他也曾被阳光短暂地拥抱过,他也有先生,他也有弟弟,那是他为数不多珍惜的人和事。可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他付出的保护,不过是他人的拦路虎。
“这对双刀,是我当年特地寻来给你的,既然你不需要,就还给我。”苏溪亭转过身,没有再看阿夜一眼。
他走向天璇,双手持刀,脚下一步一个血脚印。
天璇没由来的被这气场震退两步。
“你说的,既然要清理门户,自然要……屠尽北斗。北斗是我一手建立,自然也该由我,送你们上路。”苏溪亭的眉眼染上了杀意,那利落俊秀的面容竟变得十分凶悍。
天枢和摇光见状,立刻上前分立于天璇两侧。
其他人则将叶昀缠在了原地。
苏溪亭抬手,右手手背上全是血,他将手凑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血腥味瞬间充斥他的口腔。
天枢手中银丝飞出,刚缠上苏溪亭左手,却见他右手刀口一转,砍在银丝之上,银丝颤动,却未断裂,就在天枢暗暗自喜的片刻间,苏溪亭以刀为勾,整个人顺着银丝直接飞了过来,右腕转动,直接在天枢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四人到了一处,终是拉开了架势。
以一敌三,苏溪亭就是再能打,也被那紧密的攻势逼紧。
叶昀原以为可以速战速决,却不想这围着他的数人拉开架势,竟成了阵法。快刀攻敌,分进合击,自成一体,将叶昀死死困在中间,根本无法逐个击破,乱刀攻势劈头盖脸而来,其攻势之紧,令人没法分心。
苏溪亭肩膀被银丝划过,割出一道伤,饶是他双手挥刀飞快,也总有空袭。天璇、天枢、摇光三人正擅近、中、远战,三人配合默契,当真一时间压制住了苏溪亭。
弯刀即将划过苏溪亭脊背,他顺势侧翻,一只手将短刀高高抛起,手成爪状逼近摇光咽喉,天枢正要以银丝将人拉出去,却在下一瞬,看见苏溪亭五指落下,竟正正好卡在了摇光锁骨处。
“咯喀”一声。
摇光琵琶骨碎了。
可他还未起身,冷不防后背一痛,竟是天璇的弯刀,刀尖划过了他的脊背。
苏溪亭咬牙翻身,右手伸长接住落下的短刀,顺势砍过去,劈里啪啦的雨珠被这一刀切得尽碎,溅上天璇一脸,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就是在这电光石火间,苏溪亭双刀配合,身形悬空吊起,自天璇脖颈两侧划过,天璇左臂反应极快,劈手挡住攻势,身体下压。
待他退出几步,旁人才看清,苏溪亭那一刀划在了他的脸颊上,从颧骨至下巴,皮肉翻卷,血流如注,跟着雨水,流到衣襟之上。
12
“攻他下盘!”
清脆女声响起。
苏溪亭猛地回头,看见一道红色身影从雨雾中飞速闪过,绕着天枢滑过两圈,下一瞬,天枢的那根银丝竟被一根虎筋缠上。
蒋之安双手拉着虎筋,双腿勾在树上,一抬头冲苏溪亭嚷道:“我缠住他,你攻他下盘,先把这个讨厌鬼解决了!”
苏溪亭难得还抽空感慨了一下,蒋之安这丫头竟然心性能忍耐至此,宁鹤川分明都将看家功夫教给她了,她平日里居然能瞒得滴水不漏。
心里想着,手里动作却是迅速。
趁着天枢被蒋之安牵制住了,苏溪亭贴地一个速滑,双刀剌过天枢腰间。
飞刃闪过,一阵血雾当场溅进雨里。
天枢呆呆地低下头,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下半身和自己的上半身,错身倒地。
这一招要两人配合紧密不说,其杀招是蒋之安突如其来的攻击,谁都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谁也没想过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摇光已废,天枢已死。
天璇恨得咬牙切齿,他攥紧了手中弯刀,朝两人猛攻过来。
蒋之安已然暴露,要再想像处理掉天枢那般处理天璇,自然是不可能。她轻功好,可实战功夫到底不到家,没打上几招,就被天璇一掌拍飞,阿昼从人群里一个跃起,好歹把人给接住了。
阿昼把她放到一边,准备抽身去帮苏溪亭。
蒋之安眼疾手快拉住他:“你去把叶叔换出来。”
阿昼看了一眼正与刀阵对抗的叶昀,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同叶昀交替之时,叶昀在阿昼耳边说了声:”拉住我。”
阿昼抬手,死死箍住叶昀手腕,两人自中心飞开,成一条直线,两刀齐下,直接在刀阵中掼出一道缺口。
“交给你了。”
叶昀留下这句话,提起长刀就闪进了林中。等他再出来,那长刀已被一节竹子接长了数寸,竹节和他手掌牢牢困在了一处。
这才是叶昀擅长的兵器,长枪。
他走出几步,而后狂奔,接长的长刀高高举起,近身时直劈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刀风凛冽,从天璇胸口划过。
这一刀,和苏溪亭背上那一刀,极像。
天璇弯刀换手,左手挥刀自下而上,刀剑直指叶昀双目。
苏溪亭骤然俯身,用胳膊抬住叶昀脚尖,往上狠狠一抛,叶昀翻身跃出,长刀重重压下,顶住弯刀的刀尖。
苏溪亭挥动双刀,双刀在他掌中忽然旋转起来,比飞镖更锐利,擦着天璇持刀的左手而过,生生斩下他的左掌。
两人还欲逼杀天璇。
却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
叶昀抬头一看,雨中火把高举,马背上众人策马而来,领头的赫然是连松盈她爹,连蘅。
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来了。
苏溪亭的身份已经暴露,万不可在此久待。
叶昀从身后拉住苏溪亭,一臂紧紧搂住他的腰:“不要恋战,此人在他们手里也活不久,咱们走。”
苏溪亭杀红了眼,挣扎着要上前同天璇再来过。
挣扎间,忽然听见叶昀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他杀意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阿清,你怎么了?伤到了?”
“走。”叶昀面露痛苦。
苏溪亭恨恨看了一眼天璇,只能反搂住叶昀的身子,冲着阿昼和蒋之安嚷道:“走。”
阿昼甩开身边一人,跑到蒋之安身边,把人扛到肩上,而后想了想,又去拎起了阿夜。
暴雨如帘,遮住了他们的去向。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他们几人消失的背影。
一场混战,至此总算告一段落。
雨停后,众人皆在原地休整、疗伤。
连蘅心疼地拿披风裹住连松盈:“我儿辛苦。”
连松盈摇头:“爹,跟着你来的,好像不止咱们的人。”
“我在半路上遇到这几个门派的弟子,听他们说,是那荤和尚找丐帮的人传了消息出去,我们便一同上山了。”连蘅扶她坐下,“可有受伤?”
“没有,咱们这次能成功逃出来,多亏了蒋小姐和叶先生、苏先生他们。爹……”连松盈话没说完,连蘅已经抬手制止了她,而后长长叹了口气。
“苏溪亭不仅是鹊阁阁主,还是北斗之主,就算咱们念在他未曾伤害过骨舫的份上不插手,也阻止不了其他门派找上门去,毕竟,他欠下的血债太多了。”
连松盈咬咬嘴唇:“可是,那北斗的人,早就背叛他了,谁知道那些血债究竟是不是苏先生的意思。”
连蘅看着她:“不管是不是,都得他来担,他曾是北斗之主,这是事实。”
连松盈还想说些什么,连蘅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咱们管不了这么多事,玉都还有人在等我们。”
却说叶昀和苏溪亭一行。
个个都有伤,磕磕绊绊跑了半宿,眼看着叶昀的“攒命”也要发作了,几人只能在山间破庙落脚。
阿昼沉默地烧着火。
阿夜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蒋之安跑前跑后地给叶昀和苏溪亭抱干草,叶昀按住她的手:“歇会儿吧。”
蒋之安一抹脸:“我不累,是我闯了祸。”
叶昀却笑:“有什么好怪你的,他们原就是冲着你去的,更何况,这次你做得很好,比你爹能干。”
蒋之安有些不好意思,又自觉心虚,安安静静缩到一边不再说话。
苏溪亭伤得重,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靠在佛像台边喘气。
叶昀伸手进他胸前四处摸着,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闻了闻,而后撕扯起了苏溪亭的衣裳:“我给你上药。”
苏溪亭低垂着眼睛,任由叶昀动作,半晌,他突然一把攥住叶昀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自己则埋进叶昀的颈窝里。
叶昀动了动。
“别动。”苏溪亭小声道,“让我抱抱,抱抱就好了。”
蒋之安斜着眼去看,却被阿昼一手掌捂住了眼睛,然后被拖到了角落里。
叶昀放下手,由苏溪亭抱着,然后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廓。
在这充满着血腥、脏污的狼狈夜里,苏溪亭听见叶昀说。
“我在呢。”
第110章
“破症积,脚膝痹痛,四肢拘挛,恶疮疥虫。有大毒。”
——《别录》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
月影城齐府。
屋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便是一阵暴跳如雷的怒意。
齐方恕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一个摇着羽扇的男人,男人穿一身白衣,手里执一把黑色羽扇,不急不徐地摇晃着,如瀑长发散在背后,只被一根红色发带松垮垮地系着。
他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啜上一口。
“齐盟主,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问起我的罪来了。”黑色羽扇挡住男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细细看去,那双眼睛里竟然透着抹绿莹莹的颜色,眉骨突起,鼻梁高挺呈鹰钩样,落出一对极深的眼窝,只听他又道,“为了帮你,天枢和摇光已死,天璇已废,我北斗七人,如今只剩四个,这笔帐你又该怎么跟我算?”
“你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到头来还怨我了,我只让你们火速处理掉人,不要留有后患,谁让你们去招惹苏溪亭那厮,我从前还全然不知,你们北斗竟曾经还是苏溪亭养的狗,谁知道你是不是受苏溪亭指使,故意在我这里给我上演反间计。”齐方恕气急败坏,恨不得一手掐死眼前人。
男人笑出声,冲齐方恕眨眨眼:“那可说不准哦。”
齐方恕只觉胸口一股闷气四处乱窜,恨不得直接破胸而出,他在原地不停绕着圈子,那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北斗如今分明就是要弄死苏溪亭的架势,苏溪亭就算要用反间,利用北斗去报复曾经在鹊阁求医的人,也没必要真的搭上自己,他完全可以躲在后面,等北斗干干净净把任务完成,然后坐享成果。
如今苏溪亭身份暴露不说,还被北斗当众摆了一道,成了过街老鼠。
但他当初的确只让北斗帮他处理掉各门派中的拦路石,好让自己的人上位,北斗究竟为何在任务中途跑去招惹苏溪亭,最后把局面搅成了这个样子。
桌上烛火轻跳,齐方恕突然不知哪里通了一般,突然转身看向男人:“是不是他?”
男人摇着羽扇看向齐方恕:“谁?”
齐方恕大步走到男人面前,把人衣领一揪,就那么把人提了起来:“天玑,你不要跟我装蒜。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跟他联系了?是他买凶,让你们去杀苏溪亭的是不是!”
齐方恕把手一松,又转身走了两步,天玑跌坐回椅子上,听他自言自语道,“我说他怎么听到苏溪亭的名字,反应那么奇怪,让我带了画像去,当时就更奇怪了。不对,他们之间定然是有什么关系,到底会是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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