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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鬼迷心窍了,你念在小时候我们俩的情分上,你放了我吧!”张文良双手合十,不断地拜着,“我真错了。”
张文良的表情真挚,看上去真像痛彻心扉地醒悟了似的,不过陶西右一个字都不信,像对方这种打小就混迹街头的老油条,惯会演戏。
“你不是知道你错了,而是知道你惹事儿了。”陶西右凶狠地瞪着张文良,对方见状又继续道歉,只差逼出几滴眼泪了。
这时小高贴心地递过来一把钢尺,极厚,压得掌心发沉。
“打。”
裴鹤京言简意赅地说完,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双腿交叠,静静地看着。
陶西右把钢尺放手里掂量掂量,觉得十分顺手,两个保镖也颇有眼力见地固定住张文良的双手,将其手心向上压在桌上。
“啪——”
陶西右动作极快,抡圆了胳膊,钢尺带起来一阵短促的风,轰然劈向张文良的手掌。
“啊!!!”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尖锐的剧痛,张文良几乎在第一时间嚎叫起来。
他把脸扭向裴鹤京的方向,显然是明白过来这整间屋子谁才是决策者,于是连忙讨好道:“这位大哥,不知道你和西右是什么关系,但是请放了我吧,昨晚的事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裴鹤京眼睛只看着陶西右,一个眼神都不给张文良,命令,“再打。”
陶西右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非常特别的感觉,有点热血,也有点激动。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欺负不少,当然他从来不是软包子,都会还回去。
但是还回去的这个过程往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陶西右从来没有体会过像此刻一样的,欺负他的人就在眼前,手无缚鸡之力地任他宰割。
他可以安全地、安心地报复回去。
连打数十下,张文良剧烈地挣扎着,尖叫着,声音几乎掀翻天花板。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颤抖,他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滑落。
“我错了!”浑身被死死束缚着动弹不得,十指连心,打在手上的似乎不是钢尺,而是布满了尖刺的匕首。
张文良看见自己的掌心连带着手指都高高肿起,又烫又痛,一秒钟都难以忍受,鼻涕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他崩溃地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下药,我愿意赔偿你,赔偿你多少都可以!”
嘴里认着错,张文良的眼底却淬着阴毒,陶西右不知上哪儿认识的这些黑 社会,自己也是大意了才落入他们手中,现在最紧要的是脱身,之后他一定会狠狠地报复回去,一定要让陶西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陶西右手也有点麻,他动动脖子,甩了甩手,他正享受这种报复的快感,张文良的话就像是苍蝇嗡嗡叫,一点作用没有。
“啪——啪——啪——”
钢尺击打皮肉的动静和张文良痛苦的尖叫声交杂在一起,陶西右越打越兴奋,“叫你手脏!叫你猥亵!小时候我还以为你真是对我很好的大哥哥,没想到你他妈心里想的都是那些龌龊事,现在想想真他妈的恶心!”
陶西右才不要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就要做了坏事的人得到刻骨铭心的惩罚。
张文良求也求了,哭也哭了,但是现场根本没有人听,手掌表面已经红得泛紫,像是熟了一般,还裂了几道口子,开始往外渗血。
“你他妈的!”
说什么都没用,张文良索性也不装了,“你个婊子,跟你妈一模一样,长了一张迷人心智的脸,这些年都给人玩烂了吧?这些人是你妈介绍给你的?不然你这种人在夜总会卖.屁股都没人要!”
陶西右的手悬在半空,有多久没人提过他妈了?记忆突然被撕开道口子,混着潮湿的霉味涌来——小时候巷子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野种”“贱人生的贱货”。
“被我说中了?”
张文良声音因为钻心的疼痛抖得不成样子,但他却抽搐着扯出一个极为嫌恶的笑容,“跟我装什么纯?你十几岁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你以后就是个烂货,你以为我为什么赏你饭吃,就是想在你像你妈一样烂之前,让我先玩个够哈哈哈哈!”
“野鸡生出来你这个野种,能是什么好货?”
张文良猛吸了一口气,看陶西右没动,像是找回了面子一般继续说:“你们他妈有本事现在把我打死,打不死我就等着进局子吧!你们这些小喽啰,当真以为自己能够横行霸道了?也不打听打听,情人岛上谁是大哥!”
这些胡言秽语曾是陶西右的日常,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回到陶家过上了和以前天差地别的生活,再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辱骂他,所以此刻陡然听见时,陶西右竟然觉得喉咙堵着一块棉花,下不去也上不来,噎得他喉结发痛。
无论他陶西右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只要他妈妈不好,那他就是最肮脏的杂碎。
不对的,陶西右突然摇摇头,想要把这些不好的想法甩出脑袋,不是的,现在已经不是曾经了……
突然,陶西右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似乎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裴鹤京不知何时站到了身侧,修长的手指从他掌心抽走钢尺。
裴鹤京将钢尺轻松地往上抛了一下,确保握在最佳位置,下一秒,钢尺猛地划破空气,发出非常利落的风声,呼啸着直奔张文良面颊。
这个过程落在陶西右眼里像是开了慢放,他看见钢尺化作一把剑,在张文良的嘴角连着左边脸颊割出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肤绽裂,血肉模糊。
张文良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他整个人随着这股力道狠狠地往右侧歪去,保镖松开手,他便像坨死肉一样瘫倒外地,眼睛止不住往上翻,四肢一抽一抽地,像是快死了。
死了……陶西右突然回过神,呼吸骤然激烈起来,一把抓住裴鹤京的手臂,刚才被张文良辱骂时的那些情绪飞得一干二净,“他!他好像死了?!”
裴鹤京把钢尺丢到桌上,抬手将陶西右的手拂下去,动作不重,像是轻轻带了一下,“死不了的。”
果然,两秒后张文良开始发出杀猪一般的吼叫,不断重复着他要死了要痛死了。
裴鹤京走到他身旁,下颌微扬,目光自上而下,像打量蝼蚁一般,“你算什么东西。”
不是质问,是碾压般的陈述句。
陶西右以为裴鹤京会像所有上位者一样懒得在这种事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和口水,却不想裴鹤京停顿一秒后又说;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轮不到你来置喙,你是什么样的人,监狱的铁窗会知道。”
“你敢……”张文良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说话声音非常含糊,带着血沫,“胡说八道些什么……卜西右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
不管张文良还要放什么屁,裴鹤京懒得听,转而看向陶西右怔愣着的脸说:“出气了?那走吧,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其实按照常理,从昨夜开始,一切的一切裴鹤京都不应该也不会去管的,但是他却都管了。
陶西右呆呆地抬头和裴鹤京对视,心跳却像误了拍的鼓点,咚、咚咚——
从胸腔蹦到耳膜,像有只莽撞的鹿在肋骨下横冲直撞。
陶西右小时候是没人管,长大了一些回到陶家时他已经习惯什么事都尽量自己解决,觉得已经不需要别人管了。
但是此刻,裴鹤京亲自动手打烂了那张冲陶西右喷粪的嘴,陶西右才突然觉得,他还是需要的、高兴的、踏实的。
还是渴望,有人会保护他的。
第17章
陶西右的出生,是场预谋出了意外。
他的妈妈张意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但是运气很不好地出生在偏远的农村,她没见过妈妈,听村里的人说她妈妈生完她就跟着有钱人跑了。
有钱人、大城市、美好的生活,这些字眼从小刻在张意的脑海里,有钱就可以摆脱现实的苦难,在大城市她可以重获新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十七岁那年村里第二波单身汉到家里提亲,打算用两头牛娶她回家时,张意逃跑了。
张意算不得聪明,但因为长得实在漂亮,其实跑出来后没有吃多少苦,她辗转多个工作岗位,当过洗碗工、服务员、销售,哪怕犯了错,也总是有人因为她的外表而格外的网开一面。
吃到了外貌的红利,两年过去张意已经有了十来万的存款,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但是现在却实实在在地被她握在手中。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地感觉到命运也已经由自己来掌控。
不可能一辈子打工的,张意开始思考。
她的好朋友孟姐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同样是贫困家庭出身,孟姐还长得没她漂亮,但胜在情商高,二十几岁钓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老板,现在已经开豪车住豪宅,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两人最初相遇时是在一家餐馆当洗碗工,后来再次见面,孟姐已经穿金戴银,光鲜亮丽得让人睁不开眼。
“张意,你长得漂亮,可是女人就像花朵,盛开的时期就那么几年,你得抓紧这个时间,让自己挣够余生吃穿不愁的钱。”孟姐伸出涂着鲜红色镶着钻的指甲的手,摸了摸张意的脸,鼓励地说。
张意闻到孟姐指尖的香水味——倾慕之心,温柔的鸢尾香,甜而性感,像是也浸透了她的骨头。
她也要像孟姐一样。
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改写人生……这些鸡汤太缥缈、耗费的时间精力成本太高,张意不信,她要走捷径。
孟姐托关系把她弄进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前台,想要跨越阶级,第一步是要走到能接触到那个阶层的地方去。
张意做了小半年,接触过两个老板,对方都很喜欢她,出手也阔绰,但就是不愿意公开关系,或者给她一个名份,最后都不了了之。
二十岁,张意无意间听同事们说起曾经有人通过偷垃圾桶里的避孕套,用里头的精 ye让自己怀孕,随后找上门去成功获得巨额补偿的例子。
她几天睡不着,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点子,她最近刚好接触到一个富二代,有过两次关系,对方非常有钱但是是个花花公子,时常带不同的女孩来酒店,但就是避孕措施做得很好。
看来只能是偷了。
当然,第一时间能够接触到房间的人是客房保洁,张意给了一大沓钱,成功换到了富二代用过的避孕套。
存款大部分都用来做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个半月后,张意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个月一过张意就辞职安心养胎,直到瓜熟蒂落。
小小的婴儿裹在包被里,皱皱巴巴的小脸和她很像。
张意给儿子取名卜西右,卜是富二代的姓,西右,纯粹是因为办出生证的时候她因为头晕分不清东西南北走错了两次路所以有感而发。
她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孩子在她眼中就是一捆捆鲜红的钞票。
卜西右长到一岁,张意带着孩子找上了门,她已然想好了结局,一,卜西右给卜家养,她得到巨额补偿费,二,卜西右还是给她养,卜家每年给抚养费。
无论哪一种结果,她都是大赚,此后的生活必将是顺风顺水。
卜家人看到人先表示很惊讶,随后第一件事是做亲子鉴定。而出乎张意预料的是,鉴定结果显示卜西右不是卜家的血脉。
张意抱着卜西右闹了两个月,她觉得是卜家做了手脚,不想认孩子。直到富二代实在受不了,亲自和她去了医院,在她眼皮子底下又做了一次鉴定。
不是,怎么会不是呢?张意彻底慌了。
这件事唯一知道内幕的就是当年的那个保洁,可是对方已经辞职不知去向,张意怎么都找不到了,她不敢再深查,怕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22岁,抱着个一岁小孩,张意觉得天都塌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机会,当然前提是得丢掉包袱。
她把卜西右丢在公园,自己跑了,可是很快就有人报了警,警察带着卜西右找上门,告诫道如果她不好好抚养小孩,按遗弃罪可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意怕了,她不可能坐牢,绝对不要。
于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她每个月给钱将卜西右放在邻居家让邻居帮忙带,自己则继续出门上班。
孟姐又给她介绍了一个老板,有钱,只是年纪快五十,大腹便便淡眉小眼,很是油腻。优点是出手大方,且不介意张意有一个儿子。
卜西右四岁以前和张意跟着这个老板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也住了别墅,家里有保姆,只可惜他那时候太小了,没什么记忆。
张意那几年迷失在贵太太的角色里,忘了最初的目的,疯狂地挥霍,看见什么都想买。她总觉得自己正年轻美貌,起码能在这个老板身边待到三十岁,要存钱过两年也不急。
然后她因为花钱如流水,被老板的正房太太注意到,便勒令老板和她断掉。
四岁的卜西右和张意被赶出别墅,那天太阳毒辣,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对着门一直哭喊“爸爸——爸爸——”
那不是他爸爸,所以不可能对他们心软。门再也没有打开,张意只得到二十万的分手费,那些奢侈品她什么都没能带走。
一场美梦骤然破碎,张意把气都撒到卜西右身上,她打他,掐他,骂他野种、拖油瓶。
但到底在身边养了4年,就算是一条狗,也已经习惯了,而且卜西右很怕她丢掉他,紧紧抓着她的裤腿不松手,张意最后还是把他带在了身边。
之后,卜西右也慢慢长大,开始有了记忆,他记得张意跟过很多男人,他也叫过很多人“爸爸”,有一些很有钱,张意确实从他们身上捞到了不少,都存起来了。
如果张意能够一直初心不改,或许日子也不会像后来那样难过。
卜西右十岁那年,张意刚跟上一任老板分了手,身上有着三百多万的存款。
但命运弄人,在她31岁这年,遇见了爱情。
对方叫刘阳,在大城市打了很多年的工。他长得帅,幽默风趣,又体贴入微,两人相识于一家酒吧,是一见钟情。
卜西右那时觉得,爱情真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啊,它能让人做出和曾经截然相反的选择,甚至能改变一个人原本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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