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想象中的一样,床垫很舒适,恰到好处地承托住脊柱,不软榻也不生硬。轻轻嗅了嗅,陶西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泡在了裴鹤京独有的那种草木香味里。
裴鹤京关了顶灯,留了盏台灯看书。
明明没有时钟,但是陶西右的脑袋里莫名其妙地开始响起“滴答滴答”声。
十分钟过去,他就像那被抬上龙床却不被宠幸的妃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打去冷宫,于是陶西右鼓起勇气搭话,“还不睡么?挺晚了。”
难道总裁的前戏是流行看书?到底搞是不搞?刀子悬在脖子上很痒啊……
“有光线睡不着?”
裴鹤京侧头看他一眼,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于是合上书本随手放到床头柜,把台灯关了。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陶西右听见裴鹤京躺下时衣服摩擦被子的声响,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挠得他耳朵痒痒的。
不知怎么的,陶西右感觉自己的脸变烫了,脑海中一直回想着裴鹤京刚才看书时安静的眉眼,和那张帅死个人的伟大侧脸。
好一会儿过去,身旁的人没有动静。
反而是陶西右一脑子黄色废料,弄得有点难受了,他轻轻地翻了个身,手伸进被子里给了自己一下,嘀咕道:“不许抬头!”
“怎么了?”
裴鹤京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陶西右一咯噔,忙又躺平了,“没,没。”
还好雨声响,他有点乱的心跳藏得很好。
裴鹤京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似乎被风吹动着,声响一阵一阵的,时而急,时而缓。
“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你配合我演一段时间的情侣。”
“不会很久。”裴鹤京许诺道:“陶家会往上走很多步。”
陶西右捏着被子,眼睛在黑暗里徒劳地睁着,用了好一会儿思考裴鹤京的话。
原来如此啊,裴鹤京应该早就摸清了一切,也知晓他绝不可能拒绝。于是好心告诫他不可以乱动心思,坦明这不过是一场合作。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裴鹤京本人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生日宴不是要选一个喜欢的人,他只是要选一颗棋子陪他演戏,用来达成某些目的。
这颗棋子最好很好掌控,也很好摆脱。
而陶家,裴鹤京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何况一个私生子?
天杀的,选秀选上了,但没完全选上啊。
陶西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于自己刚才错乱的心跳和身体反应感到有点羞耻。
其实也怪不得他,主要他恋爱经验实在太少,虽然一心渴望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但之前的两段均无疾而终。
第一段还是高中的时候,和班里的女同学,手都没拉过,人家嫌他长得不够威武,甩了他。
第二段是在大学了,那时候陶西右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谈了个学长,只是那学长确定关系的当晚就要带他去开房,陶西右拒绝了好几次,最后对方以他死板把他给甩了。
倒不是陶西右真的搞什么柏拉图,只是那时候太年轻,又没经验,进展太快给他吓到了,后来他吸取教训,自己恶补了很多知识,确保下次恋爱时绝不失手。
只可惜一直就没遇见对眼的。
所以非常歹毒的,陶西右初吻现在都还在,纯得不能再纯。
现在这个结果其实对于陶西右而言是很有利的,演演戏而已又不用付出什么,还能解决大哥的终生大事,这颗棋子怎么当都是他赚。
“好的,我明白了。”
陶西右缓缓吐出一口气,也不端着了,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不少,翻身背对着裴鹤京,“睡了,晚安哈。”
夜雨渐歇,身旁的那道呼吸声起起伏伏,很是明显,裴鹤京从未和人同睡,难得地失眠。身旁的那颗柠檬头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
黑夜慢慢消散,晨曦晕染开来。
陶西右迷糊中听见裴鹤京起床的动静,心里头闪过一瞬间起床的念头,但翻了个身又迷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八点半。
“我擦!”陶西右一下弹起来,慌忙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自己昨天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整齐地放在一旁,他连忙给自己套上。
正在系领带,门响了两声,随后裴鹤京推门而入。
“醒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陶西右转过身挠了挠自己乱哄哄的头发,“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裴鹤京盯着他那头黄毛看了两秒,移开视线说:“没事,洗漱吧,下楼吃早餐。”
“我这个头发颜色要不要……”
陶西右一边走一边转头问。
“不必,就这样吧。”
陶西右洗漱完,两人一同下楼。
刚下两个阶梯,陶西右突然又想起些什么,转身去问自己身后的裴鹤京,“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我是说,你希望我是一个怎样的假情人?”
裴鹤京停住脚步,陶西右站立的位置比他矮很多,此时对方仰着脸,眼睛往上抬,睫毛一眨一眨的,多了几分稚嫩。
“黏人、任性。”裴鹤京看着他的脸想了想,补充:“善妒、恃宠而骄。”
陶西右“嘶”了一声,充分明白自己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我知道,妲己嘛。”
第5章
小妲己下楼看见裴瑄时又变成了小乌龟,乖乖地坐着。
餐桌上极为安静,其他两人动作优雅,陶西右也克制自己尽量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吃到一半,餐厅又进来两个年轻男人,他们先和裴瑄以及裴鹤京打招呼。
管家立刻添了碗筷,陶西右从他们进来就抬着头没动,那两人此刻像是才看见陶西右一般,笑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裴元,这是我朋友喻梁。”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陶西右。”陶西右连忙说。
裴元是裴鹤京二叔的儿子,比裴鹤京还要大上几岁,看起来温文儒雅,他身旁的喻梁倒是年轻许多。
陶西右知道喻梁,他看过喻梁演的电视剧,对方是当红的流量小生,今年才23岁。
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出现在眼前,陶西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无他,喻梁长得很好看,属于艳丽的那一挂。
餐桌上多了两个人,但正式进餐时依旧没人说话,陶西右大口大口地连喝两碗粥。
主要他右边坐着裴鹤京,对面坐着喻梁,都是帅哥,所以赏心悦目极为下饭。
早餐结束,陶西右是最后一个落筷的,喻梁脸上挂着微笑,突然很是自来熟地和他搭话,“陶先生吃饭很香啊,家里平常不吃这些菜吗?”
桌上只有陶西右喝粥时会发出细微声响,面前的翡翠蒸饺和蔬菜卷被他扫得一干二净不说,他还又吃了个咸蛋黄流沙糕。
像是没吃过饭似的。
喻梁的这句话听起来友好,实则微茶。
陶西右是私生子,这个事实在座的都非常清楚。
私生子嘛,上不得台面,家里估计也不重视,怪不得如此没有规矩。
其他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陶西右身上,陶西右微微顿了片刻,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突然恶意他很是敏锐。
应该忍,喻梁是裴元的朋友,装作听不懂或者微微一笑就好……
两秒后。
陶西右脸上挂着笑,侧头问一旁的裴鹤京,语气非常真诚,“鹤京哥哥,我吃得很多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其他人又都看向裴鹤京,目光各异。
陶西右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既然是棋子,裴鹤京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受人欺负吧?
果然,裴鹤京侧眼看陶西右,目光如同深潭般看不清情绪,两秒后他淡淡地开口:“不多,你有点瘦。”
看看看看,他就知道!
陶西右扬起眉毛,嘴角压也压不住,脸上洋溢着耀武扬威的神色。他立马看向对面的喻梁,夹着声音说:“喻先生吃这么少,是不合胃口吗?”
喻梁一噎,倒是很快稳住,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解释道:“工作需要,所以进食得少。”
陶西右抬起手掩在嘴边,肩膀一耸,无比做作地说:“啊!我忘了,喻先生是大明星嘛,自然是要保持身材的,不像我,像猪一样能吃,又像猫一样苗条。”
喻梁脸色一下就青了,裴元哈哈一笑,拍拍喻梁的肩膀,和裴瑄说是有事先走。
裴瑄挥挥手,他们便快速离开了餐厅。
陶西右呼出一口气,这才迟来地涌起几分紧张,刚才光顾着装绿茶出气,这下开始有些忐忑后怕。
好在裴瑄似乎有些疲惫,让裴鹤京带他随便逛逛,自己就上楼去了。
餐厅此刻只剩下陶西右和裴鹤京两人,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出去走走?”裴鹤京率先开口。
“嗯嗯嗯,好好好。”陶西右点头如捣蒜,跟在裴鹤京身后往外走。
阳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庭院中的一切景物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两人穿过一条曲折蜿蜒的小径,两旁种满错落有致的树木,视线被遮挡得很好。
走着走着,陶西右突然听见右边不远处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裴鹤京也停住了脚步。
右侧十来米的地方有个小亭,提前离开的裴元和喻梁正悠闲地坐在里头吸烟。
“如何?”裴元朝着喻梁的脸吐出一口烟雾,歪着头笑问。
喻梁一点没躲,烟雾扑到他脸上,又很快散开,他笑得明媚乖顺,也抬起手吸烟,“有两分姿色,但是沉不住气,蠢笨如猪。”
裴元大笑两声,伸手拍了拍喻梁的肩膀,“是嘛,他要是真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不得了,陶西右心脏咚咚咚地加速,原来裴元这是要把喻梁介绍给裴鹤京啊!等等,那他们刚才讨论的……
陶西右抬头瞅了瞅裴鹤京平静无波的神色,凑近了一些,捂着嘴踮脚靠近裴鹤京的耳朵,“他们……是在骂我猪吗?”
裴鹤京对于陶西右突然的靠近先是往一旁偏了一些,不太明显。听完陶西右的悄悄话,裴鹤京垂着眼静静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审视什么。
没等到裴鹤京的回答,陶西右站直了身体,一边继续偷听,一边思索着这几天陶家旺到处收集到的小道消息。
裴瑄有三个老婆,裴鹤京父亲是正妻所生,只是天性洒脱难管束,结婚又晚,这才导致裴鹤京比两个叔叔的孩子还要小上一些。
裴鹤京没有回国之前,裴元在坤元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陶西右皱着眉毛,心里头暗忖这裴家也并非外人看起来的那般团结和平。
本来还想偷听点什么,但裴元和喻梁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又随口聊了几句娱乐圈的事儿,就起身离开了。
陶西右偷偷抬眼看裴鹤京,对方静静站立着,眼神落在一旁的树叶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过似的。
陶西右眼皮一跳,突然反应过来。是了,深宅大院的,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最忌讳外人知道,在电视剧里,自己这种情况恐怕是要被灭口的。
“哈哈。”陶西右干巴巴笑道:“风景真好啊,风大,我什么都没听见,哈哈。”
裴鹤京这才把视线落在陶西右身上,看他干笑了一会儿,才说:“裴元要把那个明星塞到我身边。”
“哈哈,我听不见。”陶西右飞速地摆手,眼睛慢慢瞪大,“哎呀,耳朵聋啦哈哈。”
裴鹤京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加个微信?”
“好的好的。”陶西右立刻从兜里把自己手机摸出来,飞速扫码。
“耳朵好了?”裴鹤京收起手机,微微颔首,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双眼微微下敛,视线如同月色的网,罩住了陶西右。
陶西右刚把裴鹤京的备注打完,一抬头撞进裴鹤京的眼底,呼吸猛停了一瞬,没来得及回答,裴鹤京又继续问,“所以,要被他挤走吗?”
这个问题到底是句考验还是一个选择?陶西右摸不准裴鹤京的言下之意,只好虚心求教,“我应该被他挤走吗?”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大哥的幸福近在咫尺了……
“别吧,鹤京哥哥。”陶西右硬着头皮挽救,“我会听话的。”
他本来想数一数自己的优点给裴鹤京听的,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只好胡乱先扯一个出来了。
虽说裴鹤京大陶西右五岁,但这句鹤京哥哥也不是谁都能随意叫的,裴鹤京昨晚忘记纠正他这一点。
只不过此刻陶西右仰着头,眉毛轻轻拧起,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撒娇。
裴鹤京移开眼,说:“老时间,我会让人去接你。”
说罢,他侧身往前继续走,陶西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电光石火之间他悟了,想往裴鹤京身旁塞人的又何止一两个,假情人不就是拿来挡烂桃花的么?
看来裴鹤京对他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
“嘿嘿,等等我。”陶西右追了上去。
又溜达了一会,裴鹤京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小高带着个人过来,把陶西右送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小高立在原地,低声做着汇报:“喻梁上大学时就被裴元养着了,但没动他,毕业后给了他不少资源,本来是想捧出个超一线,以备不时之需的。”
裴鹤京的事一出,真是来得巧了,只是生日宴上,裴鹤京选了个听都没听过的小门户私生子,喻梁他看都没看一眼。
“这些藏得很深,这么多年对外他们都称是朋友。”小高拿出一个平板,“另外,这是陶家人更详细的资料,您过目。”
裴鹤京垂眼接过,修长的手指缓缓滑动着。
“陶家牛奶厂快倒了,大儿子的婚事也出了问题,这个陶西右更是没什么建树。”小高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目的还挺明了的。”
4/48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