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了几下身,舍友被他过于大的动静弄醒,没好气地问他:“你干什么呢?”
“李彭,”周墨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有些凝重,“你说陈淮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学校上课?”
李彭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睡眼惺忪,没太在意:“不是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吗,辅导员那边都报备过的,你担心什么。”
“出什么事会请这么长时间的假?而且这么长时间,陈淮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周墨,你是Gay吗,天天还要让人家陈淮给你打电话,腻不腻歪。”
没等周墨出声骂他,李彭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墨叹了口气,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想起半个月前陈淮给他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边的声音依旧很正常,周墨听不出任何异样来:“周墨,这几天我家里有点事,没办法去学校了。”
“啊,”周墨没怀疑,“那要我帮你请假吗?”
对面顿了几秒,传来几不可闻的一道金属碰撞声,又很快消失:“不用。”
“我已经向老师请好假了。”
当时的周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又不好去询问陈淮的家事,这通电话就这样有些潦草地结束了。
可现在想来,周墨却怎么想怎么奇怪。
且不说陈淮那么爱学习的性格,不会随意缺课这么久,单说他们那个给假像要他命的导员,就算是家里有丧事,他都不会大度地给人这么长时间的假。
难道是陈淮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编个理由骗他吗?
种种可怕的想法涌入脑海,周墨实在没了睡意,他拿出放在枕下的手机,走到阳台。
虽然陈淮大概率不会接,但他还是试着给那边打了一个。
冰冷的机械声在耳边不断回荡着,开放式的露台有些冷,周墨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惴惴不安。
漫长的等待后,就在周墨以为这次又是以无人接听作为结尾时,耳边的嘟嘟声忽然停下了。
周墨以为对面挂断了,他下意识看了眼屏幕,才发现电话已经被人接起。
吊着的气终于松了些,周墨急切地喊:“陈淮,是你吗?你怎么样了?”
迎接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周墨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把声音开到最大,试图听见对面的一点细微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一道男声,却不是属于陈淮的。
“我是陈淮的哥哥,”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语调冷静,“请问有什么事?”
周墨完全没听陈淮提起过他还有个哥哥,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啊,哦,哥哥你好,我是周墨,陈淮的朋友。”
“他最近一直没来上课,我也没收到他的信息,有些担心他,所以打电话来问问。”
“陈淮他还好吗?”
“……”
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那边兀自安静了半晌,忽然开口重复了一遍:“周墨?”
被突然喊到名字的周墨下意识应了一声:“对,我叫周墨,陈淮可能和您提起过我。”
“是有提过,”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墨听见男人不急不慢地说,“你们关系不错。”
应该是个疑问句,但男人说的斩钉截铁,似乎更像是个陈述句。
周墨笑了笑,刚想开口回答,却听见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离话筒有些远的缘故,他听不太清晰。
“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
周墨只听清这一句,但是很快的,那边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虽然不甚清晰,但周墨依旧听出那语气里的排斥,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皱起眉,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陈淮生病了,”打断了他的思绪,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刚才那点小插曲只是他的错觉,“他需要静养。”
“……”
这话说得委婉又天衣无缝,但周墨很快听出来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再打来。
奇怪的感觉愈加强烈,周墨握紧手里的电话,鼓起勇气道:“陈淮哥哥,方不方便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话,不会打扰到他。”
本已经做好了被对面拒绝的准备,但男人只是沉默了几秒,将手机拿开了些,似乎像是在询问身边的人:“你的朋友想和你说几句话。”
“清清,”男人的声音很温柔,“要接吗?”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周墨放心了些,他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是兄弟,有哥哥宠着,陈淮的语气放肆一点也很正常。
但出乎意料的,那边停顿了一下,陈淮很快回答,语调有些低:“我累了,想休息。”
——是非常明显的拒绝。
周墨有些震惊,下一秒,他听见男人语气含笑,说话依旧彬彬有礼:“他有些累了,没办法接电话,抱歉。”
陷在竟然被拒绝的惊讶情绪里,周墨有些愣神,只磕磕绊绊道:“啊,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对面温和回应:“再见。”
“等一下——”
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陈淮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周墨又急忙开口想要问,却听见那边传来有些怪异的动静。
一道略显急促的喘息声过后,周墨听见一声很小的呜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他愣了愣,试探着出声:“陈淮?”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规律的机械声。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
陈淮和他几乎形影不离,虽然很少会和他说家里的事,但周墨也知道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怎么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哥哥?
况且就算陈淮再累,怎么可能连和他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墨站在阳台上,夜已经黑透,偶尔有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烁着。
他思考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但周墨还是选择死马当活马医,给对面打了过去。
那边正是白天,没等多久,对面就接了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周墨?”
明显没想到周墨会给自己打电话,宋承昀的声音有些震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墨懒得和他废话,直入正题:“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那天你说陈淮家人来接他,”周墨停顿了一下,“是不是他哥哥?”
听见那个名字,宋承昀的手心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机都差点掉下去。
他皱起眉,那些回忆钻进脑海,宋承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为什么问这个?”
“你管我呢,就回答是或不是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是。”
过了片刻,宋承昀才低声答。
“所以他真有个哥哥?”周墨奇怪道,“但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墨愈加烦躁:“说话呀,磨磨唧唧的,出个国怎么越来越惹人烦了。”
宋承昀深吸一口气,他和周墨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再不对付,看着这点情分,他还是想提醒他几句。
“陈淮他哥哥……脾气不太好,”宋承昀努力让自己的措辞委婉一些,“你最好还是别多管闲事。”
“而且,如果当着他的面,你还是离陈淮远一点,对你,对陈淮,都好。”
周墨莫名其妙:“我和陈淮是好朋友,又不是谈恋爱,为什么要避着他哥?”
宋承昀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见他哥哥了?”
“没有,就刚给陈淮打了个电话,他哥哥接的,”周墨回答,“说是生病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生病了?”
虽然不再联系,但听见陈淮生病,宋承昀难免感到有些担心:“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他没和我说,但半个月都没来学校了,我害怕是什么严重的病。”
宋承昀也开始着急:“你没问他吗?”
“我想问啊,问题是陈淮根本不接我电话,”周墨撇撇嘴,对宋承昀白痴一般的质问感到十分不满,“刚才好不容易打通,还是他哥接的电话,想和他说几句话也不行,说是太累了要休息。”
“……”
宋承昀终于从周墨的话中觉出点不对来。
半晌,得不到回应的周墨烦躁地打算挂断电话,宋承昀却突然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陈淮半个月没有去学校,并且一直联系不上,今天打通电话,还是他哥哥接的?”
周墨顿了下,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低:“宋承昀,你也觉得有哪里不对,是不是?”
宋承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他想起陈淮那张似乎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迎着阳光向他挥手,喊他宋承昀。
“周墨——”
宋承昀情绪有些激动地喊周墨的名字,迫切地想要告诉他真相。
可下一秒,那道阴冷的视线似乎再次萦绕在了他周围。
宋承昀想起那个晚上,冰冷的纸张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他的身上,落在地上时,他看见了那些纸张上的内容。
——每一条都足够把他父亲送进监狱。
见他喊了自己名字又迟迟不说话,周墨啧了一声,刚想出声骂他,就被宋承昀及时打断了。
“我不知道。”
周墨拧起眉:“不知道你在这儿说什么——”
“周墨,”宋承昀再次喊他的名字,“陈淮的事,你别再插手。”
“什么意思?”
宋承昀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是为了你好。”
“这件事,我们都管不了。”
———
陈淮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
永远暗无天日的房间,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死死封住落地窗,隐约从缝隙间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房间的内设空荡,只有最中央一张巨大的床,床单上的皱褶凌乱,似乎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
这样的空间最容易让人忘记时间,陈淮想起那天他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醒过来的时候。
过于封闭的房间,几乎是刚睁开眼,陈淮就看见了床脚延伸出的细长锁链,他稍微一动,就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陈淮很快就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怪他对江停时太掉以轻心,如今才会这样掉入他的圈套。
身体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陈淮有些艰难地下了床,走到门前,想要出去看看。
可他推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
到这里陈淮已经明白过来江停时究竟想做什么。
他皱起眉,觉得江停时真是疯了。
再推下去也不过是浪费力气,陈淮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从里面敲了两下门。
果不其然,外面很快有人打开门,恭敬地冲他弯腰:“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陈淮不再像之前那样挂着虚伪的笑意,他已经懒得再装下去,冷着脸道。
“我要见江停时。”
看守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江总现在在公司,您不然在房间里等一会儿,江总很快就下班了。”
陈淮不为所动:“那就给他打电话。”
两人面面相觑,十分为难:“这——”
不想给无辜的人找麻烦,陈淮向他们伸出手:“不用你们打,给我一个手机就行。”
“……”
陈淮闭了闭眼,他作势向外走了一步:“他不见我,那我现在要回去了。”
“哎,陈先生,等等!”
明明之前听说入住江家的这位脾气好,是个最好相处的人,可现在看,面前的人步步相逼,一来就反客为主的样子,他们有些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虽说别墅里这么多保镖,陈淮当然跑不出去,可他要真闹起来,害怕把人弄伤,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实在太难做。
被逼得没了办法,其中一个人只能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陈淮:“江总现在应该在开会,不一定会接。”
陈淮没理,兀自接过电话,给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
虽说在忙,但没过几秒,那边就很快接起了电话,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醒了?”
没等他说话,对面就已经开了口,背景很安静,应该不是在开会。
“嗯,”陈淮将手机放在耳边,很平静地回应他,“我醒了。”
“……”
那边沉默了一瞬,很快又道:“我让医生过去给你检查身体。”
陈淮觉得好笑:“江停时,药是你下的,你不知道有没有毒吗?”
男生的语气和从前截然不同,开始带着隐隐的锋芒和锐利,再不像之前装出来的那样温和纯良。
江停时却突然笑了一声,听起来似乎很愉悦:“是吗,我忘记了。”
陈淮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他从当时晕过去后就想过,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地逃避躲闪,因为恐惧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后退和让步。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硬气一些:“我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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