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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哪儿?”陈淮将一旁的外套穿好,“我叫个代驾把你送回去。”
陆鸣延脸上浮了点红,显然也有些醉了,他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跟在陈淮后面往外面走。
“先住几天酒店,后面再找房子,”陆鸣延低着头,话都有点说不利索,“反正我今年可不着急走了,好好陪陪——”
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猛地一撞,力度不轻,钝钝地发疼。
陆鸣延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已经先声夺人地质问起来:“你他妈没长眼啊,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陆鸣延被这反客为主的叫骂弄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抬头就想骂回去,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猛地顿住了。
对面似乎也没想到,愣了片刻,唇角一扬,脸上浮现出嘲弄的色彩。
“陆鸣延,”那人冷声说,“怎么哪儿他妈都有你啊,我回国你也要跟着,你和你爸一样,是个跟屁虫吗?”
陆鸣延不甘示弱地反击:“不好意思,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己想回来,你是惹你妈生气被赶回来了吧?”
那人哼了一声:“你也别幸灾乐祸,你爸惹了我妈厌烦,就快落得和上一个一样的下场了,到时候你就准备和你爸一起卷铺盖滚出我们家吧!”
“我巴不得,”陆鸣延说,“要是能离你远一点,我住热带雨林也愿意。”
“你妈的——”
“贺澜,上个厕所这么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磨蹭什么呢?”
那人逐渐走近,最后停在贺澜身边,满脸的不耐烦,指尖夹着一根烟,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烟草味道。
他的视线顺着贺澜看过来,最后停在陈淮的身上。
来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讽刺:“好巧啊,这里都能碰上熟人。”
贺澜转头问他:“怎么,你认识?”
江寻易盯着陈淮,面色不悦:“就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讨厌女人的儿子。”
贺澜的目光落到陈淮的身上,看起来江寻易没说过他什么好话,他眼里的厌恶和敌意十分明显,又因为陈淮站在陆鸣延身边而更加突出。
“啊,陆鸣延,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起去呢。”
贺澜脸上是嘲讽的笑容,语气尖锐,毫不留情地羞辱道:“你那攀高枝的爸,还有你朋友当小三的妈,真能凑一对了。”
“不过陆鸣延,你倒没人家那张好脸,不讨男人喜欢,”贺澜轻蔑地看向陈淮,像是大发善心般地指点他,“你将来要是没钱,可以和你妈学学,说不定能爬上个有钱人的床,这辈子都不用愁喽——”
没等贺澜说完,拳头便猛地落在了他脸上,没留力气,贺澜脸上很快就浮现出鲜红的印记,唇角渗出血来。
陆鸣延举着拳头,恶狠狠地看向他:“你他妈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贺澜被打懵了几秒,脸偏到一旁,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怒气直窜心脏,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扬起手来,冲陆鸣延打过去。
陆鸣延喝醉了酒,反应似乎也没清醒时快了,他看着对面的拳头向他落过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陆鸣延睁开眼,看见陈淮挡在了他面前,死死扣住了贺澜的手腕。
刚才看起来温和绵善的男生此时正紧握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贺澜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
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表情阴沉,和刚才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竟然看得贺澜有些发怵。
“操,”贺澜面子上挂不住,又开始羞辱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下一秒,几乎比刚才还有凶猛的拳头再次砸了过来,贺澜依稀只看到少年紧抿的唇和狠辣的眼神。
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江寻易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实在没想到看起来似乎从来不会发火的陈淮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充满攻击性,让他都觉得有些害怕。
陈淮出手干净利索,毫不留情,贺澜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江寻易一边上手去扯陈淮,一边骂骂咧咧:“别打了!陈淮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不怕我爸知道啊!”
陆鸣延以为江寻易过去是要帮贺澜,也加入了这场战斗,彻底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江寻易那群朋友发现两人出来后久未归来,出来找人时发现几个人打起来了,一群人生拉硬拽了半天,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混乱的战争。
江寻易的衣服被人扯乱,脸上倒是几个人里伤得最轻的,而这多半归咎于其中战斗力最强的陈淮对他手下留情。
最惨的则不用说,首当其冲的贺澜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看起来十分狼狈。
陈淮倒也没好到哪里去,眼角和唇边都破了皮,口腔里泛着血腥味,衣袖被人硬生生扯烂了。
贺澜不解气,还想冲上去继续打,被江寻易一把扯住了衣领:“你是不是非把警察招来才高兴?赶紧给我安静待着!”
江寻易有家世摆在那,地位在这群人里也是举重若轻,他一发话,贺澜就算再不服气,也终究乖乖地闭了嘴。
“陈淮,”江寻易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真是疯了。”
刚才骇人的戾气褪去,陈淮似乎又恢复了平常清冷淡漠的样子,却没像往日那样哄着江寻易,只道:“江叔叔知道你抽烟吗?”
江寻易微微瞪大眼睛:“你威胁我?”
“没有,”陈淮冷静道,“我只是在和你商量。”
“……”
江寻易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想陈淮今天晚上可能真是疯了,竟然都敢这么和他说话。
沉默半晌,江寻易才极度不爽地转过身,泄愤般踹了一脚身后的贺澜,骂了一句:“蠢货。”
虽然没明说,但陈淮看得出他这是答应了,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江恒。
“走吧,”陈淮看着同样挂了不少彩的陆鸣延,“先回我家,家里有药。”
虽然不太想带陆鸣延回这个压抑的家,可他也不能放着受伤的陆鸣延不管。
闹了这么一通,到江宅时,已经要将近凌晨一点。
陆鸣延看着奢华壮观的庄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我的妈呀,你这家也太大了吧,真的不会迷路吗……”
“开始会,”陈淮一本正经地回答,“后面就好一点了。”
如果从庄园正门进去,必然会被值夜的佣人知道,陈淮带着陆鸣延偷偷从花园后门溜了进去,里面没人,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盏聊胜于无的小灯。
客厅里有药箱,陈淮让陆鸣延先在花园里等他,拿了药箱出来,才偷偷摸摸地开了壁灯,为陆鸣延上药。
壁灯的光并不亮,陈淮有些看不清,凑得近了些,听见陆鸣延吃痛地叫,又小声安抚:“我轻一点。”
棉签在伤口上轻轻触碰,陈淮忽地开口向他道歉:“抱歉,今天是我的错,不该那么冲动,害你受伤。”
“怎么是你的错,明明是我先动的手,你是为了保护我。”
听见他的话,陆鸣延急急地辩解:“再说了,贺澜那狗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本来就该打,没打死他就不错了——哎哟,轻一点!”
陆鸣延正说得起兴,无意间牵动伤口,又呲着大牙开始叫,表情十分滑稽。
陈淮被他逗笑,陆鸣延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陈淮抬起手,刚准备继续为他上药,忽然感觉头顶亮起一片刺目的光。
陈淮的动作停了下,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见男人就站在他们初见时的那个位置,低着头,冷淡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陈淮手里的棉签蓦地掉在了地上,沿着斜坡滚落进了花丛里。
第9章 伤口
或许是曾经被多次灌输三楼是禁地,是他离得越远越好的地方,所以当陈淮迈入这个从未踏足过的领域时,他仍旧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胆怯。
书房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带着些微的暖意,他却始终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唇角的伤口已经凝结,隐隐地发着痛,陈淮不确定面前的男人有没有看见,只能掩耳盗铃般地低着头。
“哥,是他们先动的手!”
江寻易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他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哥,上次惹他生气的可怕后果还历历在目,他立刻先发制人地将罪责全部推到陈淮身上。
“我只是去劝架,”江寻易瞥了身边的陈淮一眼,十分委屈地抹了下自己脸上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红痕,“结果就被他们拉进去一起打,差点毁容了。”
江寻易叛变之快让陈淮有些措手不及,他顿了下,但很快恢复神色,没有着急反驳江寻易的话,只等待着江停时的反应。
面对弟弟的诉苦,男人没有说话,目光在江寻易的脸上扫视一圈,很轻地笑了一声,带了点嘲讽。
江寻易不太明白他哥这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总归不是相信他的样子,又急急地伸手推了陈淮一下:“你哑巴了吗,你说这次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
陈淮下意识抿了下唇,难得有些心虚。
之前他也并没指望着江寻易守口如瓶,就算江寻易真告诉了江恒,他也早想好了办法应对。
可他没想到如今要面对的不是江恒,而是江停时。
那些早想好的圆滑措辞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淮握紧手心,大脑一片空白。
江停时依旧沉默着,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陈淮才答:“是我先动的手。”
江寻易确实没说错,虽然是贺澜挑衅在先,可终究是他和陆鸣延先动的手,他没办法辩解。
听到他的回答,江寻易哼笑了一声,或许是为了报今晚陈淮威胁他的仇,又把陆鸣延摆了出来:“我们陈少爷也够仗义的,又帮打架又帮隐瞒,自己打成那样还不忘给人家上药,”
“还真是好兄弟,好羡慕啊——”
江寻易阴阳怪气地嘲讽他,故意拖着尾音,只是还没等说完,男人忽然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力道不重,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却格外有压迫感,吓得江寻易很快闭了嘴。
陈淮悄悄地抬起头,果然看见男人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墨色的眼里全是浓重的不耐,看起来是对这场过家家似的闹剧毫无耐心了。
“江寻易,”江停时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听说你最近急着要给爸领个孙子回来,怎么,要我给他老人家报喜么?”
江寻易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脸很快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哥,我没有,是贺澜他们非要领来的,我总不能扫了人家的面子,但我只是喝了几杯酒,什么都没干,不信你可以去问贺澜他们!”
江停时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到底信不信,但似乎也并不在意。
酒杯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正巧过年贺家要来,”江停时说,“那我顺便向贺伯母道喜。”
江寻易彻底憋红了脸,他哥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人后悔刚才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哥,我错了,”江寻易有气无力地将头耷拉下去,“我再也不和贺澜他们在外面鬼混了,求求你别告到爸那儿去,他真会打断我的腿的。”
“那就把你那些破事儿藏好,”江停时看了眼他脸上不甚明显的痕迹,“别再捅到我面前来。”
江寻易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江停时此时心情不好,他也没再敢缠着让江停时为打架的事替他做主,只能闷闷地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想到这儿,他愤恨地瞪了一眼身边始终沉默站着的人,男生依旧低着头,面容沉静,似乎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这个该死的陈淮总是和他妈一样爱装可怜和柔弱,现在竟然哄骗的江停时都着上了他的道,不替他出气!
江停时见他还站在原地,烦躁地揉了下眉心,“杵那儿做什么,赶紧滚。”
“哦。”
江寻易心里万般不满也不敢在他哥面前表现出来,走之前故意撞了下陈淮,将人撞得身子一歪,又恶劣道:“没听见我哥说话吗,和柱子一样在这儿干什么?”
“抱歉,”陈淮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拉开和江寻易的距离,话却是对着江停时说的,“大哥,那我先走了。”
江停时没有说话。
陈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本该庆幸江停时没和他计较今晚的事,可又懊恼自己为什么如此懦弱,在江停时询问的时候只能缄口不言,哪怕能让江停时的目光多留在他身上片刻也是好的。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过身,跟在江寻易的身后,准备离开。
“你留下。”
门被打开,一股带着冷意的气息从走廊外进来,陈淮听见钟表摆动的声音,又沉又闷,回荡在偌大的空间内。
他和前面的江寻易同时停了步子,陈淮回过头,看见江停时正盯着他,耳钉泛着的色彩像是他眼底映照的光。
陈淮的心跳忽地加快,几乎能听见胸腔碰撞的声音。
“哼,”江寻易幸灾乐祸地在他耳边笑,“你惨了,我哥要收拾你了。”
——看来他哥没被陈淮这副无辜样子迷了心智,还是很向着他的。
这么想着,江寻易十分得意地走出了书房,故意冲他摆了摆手:“哥哥,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啊。”
随即将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江寻易一离开,书房重归寂静,陈淮面上不显,可指尖却在不可抑制地轻颤。
他能感觉到男人审视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也很清楚江停时为何会将他单独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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