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想到这里,她掐紧指腹。
“棠小姐,”隋秋天喊她。
然后将右手很自然地垂落在腰间,没有再像刚刚那样抑制不住发抖。
并且温声开口。
似乎是想要转移她对这件事的注意力,“管家走了吗?”
“咔嚓——”话落,旁边传来一声响。
隋秋天警惕抬起头来。
却发现一个年轻女人正举着相机,冲她们两个很开朗地笑了笑,
“试试相机而已咯。”
是摄影师?
隋秋天有些疑惑地看向棠悔。
棠悔低着眼。
目光从她垂在腰边的右手上刮过,轻声说明,“是这次来为我们拍摄全家福的摄影师。”
原来如此。
隋秋天思索一番,觉得棠悔的想法很合理,谁说一个人就不可以拍全家福了?
于是她很真诚地抬起下巴,说,“棠小姐,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
棠悔“嗯”了声。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年轻的摄影师及时补充。
“晚点——”
“棠小姐需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摄影师眨了眨眼,“我到底听谁的?”
隋秋天为自己的逾矩感到抱歉,退到摄影师身后,谨慎地说,
“听棠小姐的。”
她只是看到棠悔没有换上那套新礼裙,想要提醒。
但今天。
她貌似已经介入棠悔的太多决定。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擅作主张——隋秋天有些负疚地想。
“隋秋天。”
棠悔在长椅上喊她。
她好像没有打算去换礼裙的意思,“你过来一下。”
“好的棠小姐。”
隋秋天走过去,背对镜头,面向棠悔,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站着。
“你站过来点。”棠悔说。
隋秋天抿唇看了眼摄影师。
对方低头调试着相机。
之后又将相机对着山间的风景晃了晃,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隋秋天走近一步。
影子停在棠悔的鞋尖,有些拘束地说,“棠小姐,我已经过来了。”
“稍微弯一点腰。”棠悔仰头望她,脸庞上融着潮湿光影。
隋秋天不懂棠悔要干什么。
但今天她的确隐瞒了棠悔许多事,便只好用“听从命令”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蹲在了棠悔腿边。
棠悔的目光随着她下蹲而下落,隔着午后阴郁的潮润,落到她眼底。
“棠小姐。”隋秋天动了动喉咙。
棠悔应了一声。
然后微微抬手——
或许是出于某种职业素养,又或许是出于对雇主的担忧,隋秋天没有躲开。
于是。
棠悔的手也就真的落到她的耳后,替她整理奔跑时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
也帮她整理与那名偷拍者争执中变得有些皱的衣领。
晨起时下过一场雨。
女人手指骨骼很细,温而轻,帮她整理发丝和衣领的时候,她背对着被雨水浸湿的黑色树林,用那双含着水分的眼睛静静望住她。
好像在用整只手掌捧着她的脸。
而那个时候。
隋秋天想,自己应该再小心些的,至少与那名偷拍者追逐,去抢过对方手中可能藏有许多棠悔隐私的相机时,不要被树枝刮破她右手的衬衫袖口。
那是棠悔特意让裁缝赶在中秋之前,为她制作的新制服。
制服外套的胸襟上。
还绣了两片很小很漂亮的棕枫叶。
因为是秋天。
而本来,她也是想让她漂漂亮亮的,过个中秋节的。
“隋秋天,手给我一下。”
在她发愣之际。
棠悔又出了声,声音听起来很沉静,也有很多温柔。
隋秋天听话地抬起左手。
棠悔盯着她的手掌心。
看了好一会,“右手呢?”
隋秋天缩了缩手指。
天边有飞鸟从山顶掠过,棠悔看着她不说话。
隋秋天抿唇。
将藏在背后的右手抬了起来。
被树枝刮破袖口的时候。
她手掌根部也被稍微刮破了点皮,没有出血,但此刻看起来整片手掌看起来都红肿得有些可怕。
不过,这点伤对隋秋天来说不算什么。
棠悔低眼。
目光轻轻落到她手掌的伤上。
她应该看不见——隋秋天有些侥幸地想。
也真的如她所料。
棠悔没有发觉她受了伤。
只是在静了很久之后,将手中丝帕,轻轻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女人手指很幸运地隔开了她破皮的位置。
但似乎。
还是快要摸到她被树杈扯破的,皱软袖口。
于是隋秋天那时候下意识躲了躲。
“痛吗?”
而棠悔马上停住动作。
她似乎很紧张,像是怕自己那一点力气,就会把她弄疼。
隋秋天愣了愣。
转了转自己被丝帕蹭得发痒的手腕,轻轻地说,“不痛的。”
棠悔垂下睫毛。
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手掌的伤口,和她破烂的袖口。
给她系完丝帕就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你之前走得太急,这个掉了。”
隋秋天点点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棠悔系好的蝴蝶结——
或许是她的错觉,都是很普通的蝴蝶结,但棠悔系的,就是比她自己系的好看。
“不好意思。”摄影师在她们身后没有什么耐心地咳了咳,
“可以拍了吗?我晚上还要赶飞机。”
“好的。”
隋秋天起了身,想要离开相机范围之内。
但转身。
刚走两步。
她左手手腕很突兀地被牵住。
女人手指覆盖在她手腕上,触感柔软,像一缕在她脉搏间缠绕的风。
隋秋天在原地顿住。
过了几秒,她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棠悔,“棠小姐?”
棠悔抬眼,在这个尤其阴郁也尤其忙乱的下午看向她,
“隋秋天,你跟我一起。”
隋秋天没反应过来。
一个踉跄。
她在错愕之中被棠悔拽到身边。
右手手腕上的蝴蝶结被风吹得飘摇,也在她们脚边留下影子。
好像一只,只在她们中间扇动翅膀的蝴蝶。
摄影师见她们都站过去。
很负责任地举起相机。
帮她们调整着姿势,“又不是仇人,再站近一点嘛。”
“棠……”
隋秋天的手腕还被棠悔攥在掌心,她稀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全家福中的一员,看了眼已经开始准备拍摄的摄影师,又看了眼表情自然的棠悔。
很迟钝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制服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又将破破烂烂的袖口藏在背后。
很小声地说,“棠小姐,我想去换身衣服。”
“没关系。”棠悔耐心地说,也按照摄影师的指导,微微抬了抬下巴,“就这么拍吧。”
隋秋天有些手忙脚乱地张了张唇。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那边摄影师就突然放下相机,“不行。”
皱着鼻尖说,
“你们两个还是太生疏了,好好一张全家福,拍得像仇人一样。”
隋秋天注意力被带偏。
她从来没有拍过全家福这种东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被摄影师这么一提,一下子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这样。”
摄影师摸了摸下巴,“这位保镖小姐,你把手搭在棠小姐肩上。”
隋秋天躲在腰后的手指紧了紧,义正言辞地拒绝,
“这个不行。”
“不用不好意思。”
摄影师跟她解释,
“全家福要拍得亲密些,以后一家人才不会走散。”
“我不是……”隋秋天想要解释。
“隋秋天。”
棠悔轻声细语地截断了她的话,她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摄影师的镜头,
“就按照她说的做吧。”
或许是棠悔的语气太不像命令,太像请求。隋秋天愣了愣,忽而想起今天早上,她自己对佣人说的那一句——
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让棠小姐过个安静的中秋节。
而她今天隐瞒棠悔那么多事,也理应满足棠悔的一切需求。
当然也包括——
陪独自一人的棠小姐拍张看起来不那么生疏的全家福。
隋秋天想到这里,呼出一口气,“棠小姐,冒犯了。”
“不用那么紧张。”棠悔语气听起来很宽容,也仍旧攥住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在阴沉的天色里停了半刻。
又轻轻地说,“你不搭我的肩,她可能就会让我搂你的腰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隋秋天看了眼镜头背后的摄影师。
“好的棠小姐。”
她下定决心,有些拘谨地将手搭在了棠悔的肩上。
“来,看镜头——”摄影师提醒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隋秋天看向镜头。
这天的天气仍旧不好,像一块被稀释了的墨倒进云朵里。
她站着,棠悔坐着。
她穿蹭了灰的、看起来不太整洁的深灰制服,棠悔穿普通的灰色家居服。
她们背对着山顶这间偌大空荡的住宅,一同看向镜头。
仿佛默片电影里仅剩的唯二两个同伴。
“都笑一下——”摄影师躲在相机后面开口。
隋秋天愣住。
她搭在女人肩上的手指缩了缩。
“五——”摄影师开始倒数。
棠悔突然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手。
“四——”
她挽住了隋秋天的臂弯,手掌贴紧她的手臂。
像她们两个在拍摄真正的全家福,甚至是对方仅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个家人。
“三——”
隋秋天有些错愕地看向棠悔。
发现对方眼梢下弯,嘴角也扬起某种孩子气的笑意。
“二——”
“隋秋天,别看我,看镜头。”
山间的风扑簌簌地刮过,叶片落下来,落到她们的肩上,她听到棠悔轻声说。
“一”
隋秋天反应过来,匆忙间看向镜头。
“看镜头——”
闪光灯还没亮起。
隋秋天盯着黝黑镜头愣怔很久,在倒数的最后一秒结束前——
倏地,她想起棠悔刚刚的笑,相当生涩地学着棠悔的样子,提了提唇角,弯了弯眼梢。
“咔嚓——”
照片定格。
天气依然差得像上个世纪的某部黑白片,可两个人好像都笑得很开心。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作者有话说】
是谁这章写了一万字[奶茶][奶茶]
33「保护」
◎“这七年来,你也辛苦了。”◎
拍摄结束之后。
年轻的摄影师匆匆离开,说要赶回去和家人吃中秋饭。
只是少了一个人,山间就变得比刚刚要幽静许多。
风刮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隋秋天护着棠悔,急急忙忙地进入只剩下她们两个的别墅。
刚关门不久。
雨滴就像缩小的网球那般,一颗颗地被在练习准备参加网球竞赛的上帝砸落到落地窗上。
隋秋天顾不上自己刚刚猛地拉门时手掌火辣辣的痛,十分谨慎地查看棠悔有没有被雨淋到,在确认女人外套上都没有淋到一滴雨后。
她放下了心,
“棠小姐,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准备今天的晚餐。”
棠悔还是像刚刚一样挽着她的手弯,可能是因为棠悔仪态向来优雅,于是这样的动作,显得她像是一位被照片定格的公主。
然后公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静心片刻,对她讲,
“隋秋天,你去把医药箱拿过来吧。”
“棠小姐。”隋秋天皱了皱鼻尖,“你是有哪里受伤了吗?”
棠悔叹了口气。
望向她的眼睛像某种尤其珍贵的黑宝石,“你说呢?”
隋秋天反应过来——
看来她还是发现她受了伤。
只是刚刚可能是考虑到摄影师在场,便没有拆穿她。
隋秋天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棠悔向来感知敏锐,心思通透,往往她一个缩手指的动作,对方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不过考虑到棠悔可能已经在生气,隋秋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去挣扎。
而是很顺从地去房间拿了医药箱。
也在棠悔发出下一条指令之前。
43/14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