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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经常像这样安抚性质地摸摸她的头。
然后棠悔问她,“不辛苦吗?”
纵然七年来,棠悔都可能很少有机会看见她,却也每次都在和她说话时,努力找准方向注视着她的眼睛,
“待在我身边,要为我做那么多自己不太擅长的事。”
或许十九岁时的隋秋天会觉得辛苦,因为她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甚至经常躲在房间里闷声闷气地不高兴。
但二十六岁的隋秋天已经懂得分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不辛苦。”
“没有在武校里辛苦。”她对棠悔说,“因为棠小姐你很好。”
因为这句话被她说过太多遍。
所以这一次。
她想要说得更具象一些,更让棠悔相信一些,“比教官好,也比姨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
棠悔歪了歪头。
好像真的因为她这句话,就驱散很多在这个节日留下的不开心,甚至和她开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捐了很多款或者是捐了器官给谁的大善人?”
灯光下。
棠悔在笑,眼梢下弯,看起来是真心在笑。
其实很多时候。
隋秋天都搞不懂棠悔,因为棠悔和她见过的许多人都不一样,情绪没有像她在其他人脸上看到的那么明显,虽然很喜欢笑,但很多时候都不是真心的。
但她明白,棠悔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是非不分,也经常被那些糟糕的、揣测她不善良的、坏的话语影响,从而对自己判断错误。
“棠小姐。”隋秋天喊她,然后相当谨慎地关了火,
“你刚刚说你没有保护过我。”
“嗯?”棠悔站在厨区的暖光灯下,整个人的轮廓看上去也暖灿灿的。
“我是不认同的。”
隋秋天把手擦干净,看着棠悔的眼睛,相当认真地说,
“这七年时间,你保护过我很多次。”
棠悔回望着她。
没有出声,似乎在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其实很不懂礼貌,差点破坏了那场葬礼,还带着那么多人跑*过来,又自作主张地躲在你身后。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其实很难受,因为你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但你没有生我的气,真的站在我面前,帮我赶走那些要赶走我的人。”
说到这里。
隋秋天比了个“一”的手势,“这是你第一次保护我。”
“还有,我二十岁那年近视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近视就是这个样子的,说实话在很多事情上我都很笨,因为没有经验,也没有大人真的教过我什么。”
“但那个时候,你给我配了第一副眼镜,让我再次看清了很多东西,还从那天起,然后还让管家送了很多很多蓝莓和叶黄素到我房间。这也是你在保护我。”
“我第一次跟你去出席宴会,不太会系领带,所以被,被你的表哥说我上不得台面。”
“但你不仅帮我说了回去,还很小气地把他在国外做的坏事透露给媒体,让他不得不花大价钱买回去。我想,这应该也是你在保护我,对吧?”
厨区牛肉汤冒着热气,闻上去是很温暖的,甚至可能是属于某个家庭的专属味道。
隋秋天在牛肉汤的香气里,细细回忆那些棠悔对自己的“保护”。
如果有需要,她觉得自己可以站在这里和棠悔说到天亮。
不过,在这些事情里有最重要的一件,她没有办法不在这个时候提起,
“还有,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们不是在外地出了那场车祸吗?”
说到那场车祸。
隋秋天仍然有些心悸。
因为那天正好轮值的司机请假,而其他司机又暂时没办法赶过来。于是她只好暂代司机,但没想到,就是那一次,出了那场车祸。
保镖的职责就是要在这种时刻保护雇主。所以隋秋天那时没有犹豫,护在了棠悔身上。
她们被扔在无人公路。
而隋秋天也因此流满一地的血。
但那不是结束。
因为在那之后,已经有整整五年时间都丧失视力的棠悔,刚参加完晚宴还穿着礼裙的棠悔,竟然独自一人,将被车刺穿肋骨的隋秋天救了出来。
又在这之后,相当冷静地用自己流了很多血的手拍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坐在无人公路里,用最后的力气喊她的名字,让她保持清醒。
到最后,是棠悔佝偻着腰,强忍着背上被刮破的、后来缝了了十六针的伤口,用尽所有力气,拖着她去到某个路边的加油站。
因为当时,她们的手机已经被摩托车碾烂。
而在加油站的帮助下,棠悔坚持等到救护车来的最后一秒,才肯让自己丧失所有力气,在隋秋天心跳平缓的胸口彻底垂下脸,失去了意识。
也是棠悔,用力抱着浑身发冷快要丧失体温的隋秋天,让她保持清醒到了那一刻。
后来医生说——
她们两个人都差一点就会死掉。
“那个时候我还醒着,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看着你脸上的血,都觉得有人在嘶着嗓子喊,隋秋天,隋秋天,你不要死。”
“我意识很模糊,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就只好一遍一遍地想,明明你也流了那么多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你那个时候到底做到了多厉害的事情,但我想毫无疑问,那次也是你保护了我。”
这个中秋节。
隋秋天刚刚学会笑,便也想要将自己不太熟练的笑容献给棠悔。
甚至学着棠悔刚刚的动作——
相当笨拙地抬手,去拍了拍棠悔的头顶,
“所以棠小姐。”
但她比她小六岁,仍然是不太擅长做这种事的年纪,更无法在年长者面前从容不迫。
便在做完之后匆匆地收回了手。
又躲了躲棠悔直愣愣的视线,生涩地弯了弯嘴角,显得尤其腼腆地对棠悔说,
“这七年来,你也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年下学年上摸摸头[爆哭]
34「无价珍珠」
◎真的有秘密了?◎
七年。
也将近占据棠悔四分之一的生命长度。
其实棠悔明白,隋秋天这个人极度纯真,可能会因为别人一点恩惠就托付整颗真心。
而最令她难堪的一件事是,这大概率也是当初棠蓉会选择隋秋天的原因。
身为棠蓉的女儿,没有人比棠悔更清楚,棠蓉所释放出的善意和温柔,在不同人面前呈现的不同面貌,都是经过考虑和计算的。因为棠蓉最擅长的,就是计算人心。
所以从一开始。
棠悔从隋秋天口中听到棠蓉的名字,就已经相当清楚——
隋秋天可能只是被棠蓉某张伪装的面孔骗了。
而棠悔和棠蓉最大的不同,也就是在于棠悔还具有一定程度的羞耻心和愧疚心。
况且隋秋天真的很笨。
才十九岁的年纪。
可能什么也不懂,甚至什么也没考虑过,就敢那样义无反顾地来到她身边。
和棠悔在前四分之三的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擅于利用、威胁和勾心斗角的人都不一样。
她不知道怎么系领带,不知道自己看东西模糊是因为近视,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不知道那场所谓情商讲座只是场用来卖书的秀。
她不懂得人心有多贪婪。
甚至不知道人流很多血会死,所以每一次都没有任何犹豫地挡在她前面。
好像也不懂得怎么才是笑。
她就这样,在她身边长到那么大。棠悔无数次想起这个事实,也无数次感觉到——
隋秋天都已经比她要高一个头了。
但依然还是不擅长处理很多事,还是像十九岁时的那个样子,通过学习、模仿她的喜怒哀乐,慢慢长成可靠的、影子可以盖住她整个人的模样。
然后。
她学着她的样子笑。
也学着她的样子。
那么不自然地伸手摸她的头,对她说“这七年来辛苦了”。
这是第一次。
棠悔觉得。
有人在摸她头的时候,不是在摸她头顶那座隐形的王冠,而是好像,将她当作一颗无价的珍珠,甚至不敢过分用力,怕会将她弄坏。
珍珠并不稀有,真的把藏身于泥泞、本质上来源于沙子和寄生虫的珍珠,当作百分之百宝藏的人才稀有。
“棠小姐?”大概是见她许久都垂着睫毛不说话,隋秋天犹疑出声。
然后又在迟疑间。
小心翼翼地将摸过她头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是我冒犯到你了吗?”
“没有。”棠悔冷静地说。
也抬起睫毛来。
久久凝视着隋秋天在暖灯下年轻柔润的脸,也笑了笑,
“隋秋天,其实你以后可以多笑笑。”
或许是隋秋天刚刚才提着嘴角学她笑过,所以现在即使又恢复了板着脸的表情,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是吗?”
或许是出于害羞,隋秋天没有察觉到棠悔为什么知道她刚刚在笑的小细节。
而是敛了敛唇角。
又去忙乱地处理那锅牛肉汤,最后像是实在没办法忽略过去,很含糊地说,
“再说吧棠小姐。”
-
两个人的中秋晚餐很简单,牛排,牛肉汤,清蒸虾,炒青菜,和蛋炒饭。
挺不伦不类的。
隋秋天想。
但在将几道做好的菜分到不同餐盘里,分置在长桌两边之后,她背着手环视两圈,又觉得——
其实还蛮像模像样的。
今天管家和其他佣人都不在。
所以在布置好晚餐之后。
隋秋天又上楼换上了身新的、整齐的、熨烫过的制服,戴好白手套。
站在棠悔身边,给她摆好餐具,又为她递净手布,也为她倒了少量的白葡萄酒。
于是棠悔在擦完手之后,很无奈地听着她忙来忙去的动静,说,“隋秋天,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坐下来和我吃饭?”
“嗯?”
这个时候,隋秋天正徘徊在冰箱面前,查看到底要为棠悔选择哪种甜品。
听到棠悔的话,她问,
“棠小姐,你想吃哪种口味的月饼?草莓、葡萄,猕猴桃还是开心果?”
“都可以。”棠悔是个不太挑嘴的雇主。
“好的棠小姐。”
隋秋天很快就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葡萄好了。”
“可以。”
得到棠悔的确认,隋秋天将月饼从冰箱中拿出来,解开包装,用精致的小碟装着,放到棠悔的用餐区。
然后很是凑巧地看着那杯白葡萄酒,和那小碟葡萄口味的冰淇淋月饼。在心里暗自想——
棠小姐的确是应该多吃葡萄。
“那你要吃什么口味?”是在她准备落座的时候,棠悔问她。
“我没有为自己选。”隋秋天矜持回答。
“你不喜欢吃月饼?”棠悔微微蹙眉。
“也不是。”隋秋天拖开凳子入座,有些支支吾吾地说。
“那就去看看想吃什么口味。”说着,棠悔放下已经拿起的餐具。
她大概也很关心她有没有在中秋节吃到月饼,也想等她拿到月饼时再一起用餐。
隋秋天摸了摸鼻子,“好的棠小姐。”
之后。
她站起来。
再次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后,陷入一段两三分钟的沉默。
“怎么了?”棠悔以为她在纠结,“要不你也……”
“棠小姐。”
隋秋天不小心截断了棠悔的话。
发现这点后。
她转身,动作有些迟缓地看了眼棠悔。
“怎么了?”棠悔问她,然后耐心等着她开口。
“是这样的棠小姐。”隋秋天清了清嗓子,很周全地阐明自己犹豫的原因,
“我从小就喜欢吃草莓味的各类食品,而葡萄味的和棠小姐你的一样,这顿晚餐就会更对称一些,猕猴桃的应该会很清爽,开心果的我还没有尝过,可能会意外地好吃……”
说到这里。
她有些发窘地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去看了眼棠悔。
灯光下,棠悔眼梢的笑意也像融化的冰淇淋缓慢弥漫。
她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因为这些月饼都很小一个,所以我想每种口味都吃。”等了一会。
隋秋天腼腆地提了提唇角,“可以吗?棠小姐。”
棠悔笑得不行,“还有其他口味吗?你都可以一起吃。”
“没有了。”隋秋天扫视冰箱一圈。
然后声音很小地补充说明,“棠小姐你放心,我不会浪费的,我都吃得完。”
棠悔似乎不太介意自己有个吃月饼一下子要吃四个的保镖,“知道了。”
隋秋天放下心。
便将每种口味的月饼都拿出来。
她没有为了让棠悔同意她吃四种口味就撒谎,是现在的月饼都做成很小一个,几乎是隋秋天可以一口一个的大小。
不像她的小时候看到同学拿过来炫耀的一样,一个月饼可以像一个盘子那么大。还可以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分同一个。
隋秋天再次在棠悔对面落座。将所有分过的餐品都摆在面前,她将方巾叠在衣领里,环视一圈桌上的菜之后。
她觉得这好像比棠悔之前的每一顿中秋晚宴都差个百倍千倍,便抿了抿唇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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