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一百,两件五十。
隋秋天皱着眉心。
那摆摊的车主和她对上视线,笑眯眯地揽了揽手,
“妹妹,来买两件和你姐姐一起穿不啦?”
隋秋天看了看车主都没摆满的车厢,很警惕地收起电话,将手臂护在棠悔身后。
棠悔似乎察觉到她突然变得紧张,抬起脸来,很是迷茫地问她,
“怎么了?”
隋秋天不与那车主对视了。
她避开那车主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不让对方看棠悔。
她护着棠悔,低声在棠悔耳朵边上说,“我们要快点走。”
棠悔大概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露出一种很迷惘地表情,但还是很配合地跟着她,往车站另一边走。
甚至。
还在她脚步加快之后,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掌心温软。
匆忙之下也没有隔着卫衣袖口,细细的手指轻轻箍住她的腕心。
体温在紧贴之中迅速上升。
脉搏升高。
嘭,嘭,嘭。
隋秋天顾不得这些。
脚步匆匆。
带着棠悔一起逃离那辆车的视野。
还在棠悔有些气喘、差点就跟不上的时候。
反手。
牵握住棠悔的手腕。
嘭嘭,嘭嘭。
白岛盛行的是红枫树,气温又比曼市这边高,所以道路两旁的红枫还在盛开,像一个火红的、崭新的世界,散落成碎片,飘荡在她们周围。
红枫飘落,黑发飘摇。
隋秋天一边找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护着棠悔的脚下。
她们手牵着手,眼睛和眼睛的中间仅隔着飘飘的红枫。
那时候。
隋秋天隐隐约约瞥见,棠悔好像眼梢微微弯了起来。
但红枫太红,也太多,像某个童话故事中的插画被撕成一片一片飘在她们中间。
她看不清。
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和危险上。
就这样,她牵着她小跑了一段路。
直到回头,发现完全躲开那辆车的视野,隋秋天才彻底松了口气。
也反应过来,愣了一会,紧张地松开握住棠悔手腕的湿滑手心。
松开之后又不知道放在哪里。
只好假装撑着膝盖,微微佝偻着腰吐气。
“怎么了?”
棠悔像是没有安全感,又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声细语地问她。
“是这样的。”
走出那辆车的范围。
隋秋天仍然警惕地环顾周围的环境,也才有心思跟棠悔解释,
“刚刚有一辆很奇怪的车。”
“在汽车站外面卖衣服,而且价格还很奇怪,一件一百,两件五十,车主还笑眯眯地看我们两个,而且那车上所有衣服的尺码,都是一大一小,乍眼看上去,和我还有你平时穿的尺码都差不多……”
说到这里。
她突然停住脚步。
也不说话了。
“怎么了?”
棠悔拉着她的手腕,耐心问她,声音很轻柔,但听上去是在笑着的。
隋秋天回头,看她一眼。
又转头。
很是迷茫地看向正前方——
是和刚刚那辆车相差无几的一辆,同样的车型,同样的两件一套的卫衣,同样的一件一百,两件五十。
却是完全不同的车主。
甚至。
还有几个本来围在车边翘首以盼的人,看见她们跑过来了看过来了,就你推着我推着你,匆匆忙忙地围上去问价,声音很大,简直像是刻意说给她们两个听的——哇,这件不错。哇,好便宜。哇,买来试试。哇,那边那两位小姐,你们不来看看哇。
哇。
“又有一辆,和刚刚那辆车一样的车,也是卖衣服的,也是两件起卖。”
隋秋天很茫然地,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棠悔,解释自己眼前这个怪异的状况,
“但是车主却不一样,而且有几个很奇怪的人在围着问价。”
“这样啊。”
棠悔又说这句话了。
她很顺从地牵住她的手腕。
像是很无辜,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手指按了按她的腕心,语气像是遗憾,
“那我们只能去买两件试试看了。”
【作者有话说】
棠小姐:好遗憾[墨镜]
48「蓝色卫衣」
◎像抽走隋秋天的一次心跳。◎
迷茫之中。
隋秋天摘下一片落在头顶的红枫。
棠悔从刚刚起就一直拉着她左手的手腕,也很清白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简直比红枫被风刮落下来还要轻,“还是你不愿意?”
她歪了歪头。
然后又开始说这句话了,“不是说我是你的姐姐吗?”
“我……”隋秋天愣愣地攥着手中那片红枫,侧脸,看了看偷偷看过来的一车人。
过了好一会。
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没有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是什么意思?”棠悔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隋秋天耳朵红红。
看着棠悔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小了下去,
“就是愿意的意思。”
风刮过来,红枫在空中悠悠飘落。棠悔笑了起来,
“那走吧。”
“好。”
隋秋天木着脸,带着棠悔一起往那边走。
她们一往那边迈步子。
那一车人便齐刷刷地挪开视线,热热闹闹地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好像刚刚的安静不复存在。
稍微走近。
还能听到其中两位表情最夸张的顾客和车主咕噜咕噜讲价的声音——
“老板,两件五十,哇,好划算的喔,那三件能不能一百啊?”
“哇,你好会讲价的喔。”
……
隋秋天带着棠悔,两个人在车前很有教养地站定。
老板和两个顾客还在继续——
“那四件一百五你买不买哇?”“哇,老板,你好会推销的喔。”
“你喜欢什么颜色?”棠悔像是完全听不见。
很理所当然地眯了眯眼睛,将选择权交由给了隋秋天,
“你喜欢什么颜色,我们就穿什么颜色。”
“嗯……”隋秋天木讷地看了看车上五颜六色的卫衣——全都是两件,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像是背后会各自贴着名牌,写她和棠悔的名字。但她很少有这种和……和……
她悄悄看了眼棠悔。
被棠悔拉着的手腕僵硬地转了转,“其实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她们一个没有什么太不喜欢的食物,一个没有太喜欢的食物。
甚至在颜色方面,也是如此。
隋秋天只好又将决定权交还给棠悔,“你有没有什么不太喜欢的颜色?”
棠悔歪头看了看隋秋天,刚要张唇。
“哇,那就来穿蓝色。”车主来插了嘴,松开两只抱紧的手臂,指了指天,“正好今天天那么蓝,你们穿蓝色正好。”
“什么的喔!”刚刚还在讲价的顾客也凑过来看了看,
“老板你不懂啦!人家两个妹妹,皮肤一个比一个好,就应该穿粉色,穿粉色才好看的嘛!”
“我看你才是不懂!”老板又把两只手架起来,不服气地顶嘴,“什么叫妹妹就应该穿粉色,我看你年纪不大,讲话倒是蛮不会讲……”
“哇,你不要污蔑我女朋友的喔,我女朋友讲的明明是她们皮肤好的喔……”
三个人像是快要因为她们穿什么颜色的卫衣吵起来。
……
隋秋天谨慎看向棠悔。
棠悔脸色好正常,仿佛自己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又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三个演技夸张的人很奇怪一样。
好吧。
这位公主可能在玩什么离家出走,加角色扮演的游戏。
还遵循某种没有直接告诉隋秋天的“不准戳破不准拆穿任何破绽”的规则。
“那我们穿蓝色的可以吗?”隋秋天站在车前面,犹豫了一小会,转身问棠悔。
“可以。”棠悔说,然后又问,“不过为什么是蓝色?”
“因为蓝色那两件上面,印着两只很可爱的白色小狗。”
隋秋天相当严谨地阐述理由,“但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两颗爱心。”
“为什么是小狗不是爱心?”棠悔又问。
“因为我小时候还蛮想养一只白色小狗的。”隋秋天解释,
“如果你要继续问我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很多动画片里的主人公,都有养一只很可爱*的白色小狗。”
白色小狗就算了。
她还要说——很可爱的白色小狗。
棠悔笑,没有继续再问,“好吧,那就白色小狗。”
隋秋天点头。
然后。
她看向旁边还在吵吵闹闹的三个人。
走了一步过去。
很彬彬有礼地拍了拍车主的肩。
车主正激烈地撸起袖子和顾客争执。
隋秋天站在对方身后耐心等待,几秒后,她又拍了拍车主的肩。
车主转过头来,似乎还在刚刚那场奇怪的吵架中意犹未尽,看到隋秋天后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选好了吗妹妹?”
“我们要那套蓝色。”
隋秋天给老板指了指,“尺码的话,就一个XL,一个S。”
“Yes!”老板莫名其妙做了个手肘向下的手势。
两位顾客同时低眉顺眼地叹了口气,“真是的,都说了粉色显皮肤白了。”
隋秋天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搭话的人。但可能是因为这次旅行时间太短,遇到的橘子奶奶、蓝色车主和粉色顾客都太奇怪,也太有趣。
以至于那个时候。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因为爱心的话,有点不太适合。”
“为什么不太适合?”两位粉色顾客异口同声。
隋秋天抿唇。
回头。
看了眼朝她微笑的棠悔。
又低头,看了眼被棠悔拉紧的手腕。
再看向两位粉色顾客。
她红着耳朵,磕磕绊绊地说,“因为今天……她是,我的,姐姐。”
“噢,姐姐不能有爱心的喔。”粉色顾客一说。
“哦是姐姐,那你为什么要红耳朵的喔?”粉色顾客二说。
隋秋天愣住。
还没来得及回答。
肩被拍了拍。
她回头。
是坚持蓝色的车主,对方笑眯眯地把两件印着白色小狗的卫衣递给她,
“我们车上提供换衣服务的喔。”
隋秋天接过来,看了看车厢,发现车主只是把挂着的那两件拿下来给她,尺码真的和她们需要的一模一样。
不过到现在。
隋秋天也没有多意外。
甚至。
在她拿下两件蓝色卫衣,而两个粉色顾客就悄咪咪不见了之后。
她也没有多意外。
她把小号卫衣递给棠悔,“你先去换。”
棠悔接过来。
漫不经心地说,“一起吧。”
隋秋天微微瞪大眼睛。
棠悔看着她。
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车上那么多东西,又那么黑,我一个人要怎么去?”
“是啊是啊。”
车主在旁边附和,“你不得多照顾照顾你姐姐吗?”
也是。
隋秋天看了看被衣物堆叠起来,稍微显得有些拥挤的车厢。
便也没有多想。
先自己踏上了这辆小货车。
然后再把棠悔扶上来。
车门被老板关上,光线瞬间变得昏暗,几乎没有光,黑暗中也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和身影。
隋秋天稍微放松下来,“棠悔……”
“嗯?”黑暗中,棠悔的声音飘过来。
车厢很狭窄,四面八方都有她身上的香气跟着一起裹到鼻腔。
隋秋天低着头,“你先换吧。”
“好。”
棠悔言简意赅地答应,然后将手中的卫衣递给她,
“你帮我拿一下。”
隋秋天匆匆忙忙地去接过来。
棠悔也在同时收手。
两个人的手指在卫衣下面擦过。
隐隐约约。
像电,也像水,还像一场朦朦胧胧的雾。
隋秋天迅速撤回手,恨不得用车上的卫衣将自己整个人埋起来。
但她不能。
她还需要充当棠悔的挂衣架。
所以。
她只是笔挺地面对着车壁。
背对着棠悔,挺着脖子,也背着手,将棠悔的卫衣挂在自己手臂上。
过了两秒。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是棠悔在脱外面的毛衣。
动作很小。
但是时间好像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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