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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调已定,本色不改,无论做什么都透着可笑。
在不熟的人面前他还可以装两三分钟,可面对的是江烬川,一眼就能识破他的拙劣演技。
顺着这个思维想下去,封熠的手指在门铃上停留几次,都没有按下去的勇气,勇气到这里已经消耗殆尽。
大风呼啸,脚底发麻,封熠像是立在风中的枯树。
今年浦宁的冬季风很大,又干又冷,天气预报已经不止一次提及大家出门注意防风保暖,补水保湿。
冬季快过了三分之一,一场雪也没有落下,浪漫青年们等待的初雪迟迟未落下。
晨间的太阳在灰白厚重的云层里挣扎,在灰暗背景中露出显著的几道光线,最后还是被吞没。
暗云蔽日,冬风一吹,枯叶遍地,一片萧瑟,世界也失了颜色。
浦宁的第一场冬雪在如此恶劣肃杀的环境下来临,没有一丝美的氛围感。
大风裹挟着雪渣子,吹得人面疼,睁不开眼。
坏天气发生不了好事。
封熠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好时机,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看老黄历,为舅舅选择一个黄道吉日结婚。
一向现实的封熠忽然动摇了,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这样草率的行动,或许可以准备得更周到郑重。
心里的退堂鼓已响,封熠往后退了一步,意外的,下一秒面对着的大门自动打开。
封熠保持后退一步的动作,看着门缓缓往两边缩进。
大门是可以遥控的,所以里面有人发现了自己。
还没来得及思考是谁发现了,王阿姨就从不远处的别墅正门里出来,撑着一把伞。
“小封,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啊,这么冷的天气,要不是江律提醒我开门,你这么在外面站着是要被冻感冒的。”
江律?
封熠看向江烬川卧室的大窗户,那是一扇足够大的落地窗,只不过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私密性极好。
他不知道江烬川现在是否还在?
二楼的书房里,江烬川站在窗户前,注意到了封熠的举动。
其实从封熠出现在门口的一刻,江烬川就目睹了封熠的所有行为。
早晨处理了一点工作上的事,忙完江烬川不想回卧室就靠在椅子上做短暂的休息,雪渣子砸在玻璃上“砰砰”作响 ,江烬川被无规律的噪音弄得皱眉,起身走到窗边。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无意发现封熠的,好久不见,如今偶然得见,心里倒生出新鲜感来。
看到门口的青年尝试几次,都不敢按下门铃,江烬川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忍不住观察起来。
那股噪音带来的烦躁被好奇取代。
封熠纠结了多长时间,江烬川就津津有味的观赏了多长时间。
他不知道封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但他清楚明白此刻令封熠纠结退缩的原因。
果然,还是年纪太小。
他开始计时,看封熠会纠结多长时间才按下门铃,等到的却是青年往后退了一步,江烬川找到书房里的遥控器,将门打开。
看来事情不能再拖着了,乘着今天有时间该好好解决一下了。
江烬川打定主意,再回到窗前,就看到封熠在门口呆住懵掉的表情,似曾相识,江烬川忽然想起曾经罗雪辞存在他手机里的一个表情包,也是唯一的一个表情包。
仓鼠震惊。
难怪似曾相识?
江烬川的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在王姨的催促下,封熠进了别墅,温暖的室内环境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封熠一时竟然有点不适应。
在能见范围内,封熠惯性地小幅度观察了一下,一切都没有变,就连之前罗雪辞给他准备的拖鞋也还在。
“上个礼拜你让我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扔掉,说是以后要在宿舍常住,我没有扔,就想着寒假,你肯定会回来的,这不就回来了。”王姨笑着说道。
“谢谢王姨。”封熠接过王姨手里的拖鞋。这里有他的东西,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点点熟悉感慢慢回归,封熠不至于太窘迫,换了拖鞋。
“大衣脱了吧,小封,你今天穿这一身我都一下子没认出来,看着成熟了,更帅了。”
封熠不知道该怎么回,只笑了一下,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两人并肩往客厅走,王姨一个劲地介绍她最近学的新菜,要做给封熠尝尝。
刚走到客厅,封熠的视线就装作无意的滑过江烬川卧室的门。
“封熠,上来书房,我们聊聊。”
毫无准备,江烬川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封熠藏着小心思,本就心虚,听到声音的瞬间心脏暂停,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为了不至于在江烬川面前彻底失态,他很快调整过来,装作自然。
抬头就看见江烬川着一套丝绸睡衣,慵懒贵气,正垂眸看着他。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过江烬川,封熠的视线舍不得移开。
几秒后,才仰头答应。
“好”
视线相交,江烬川点头离开围栏。
他不木讷,刚才封熠视线里的痴都快要溢出来。
他们之间存在一个偶然的,随性的,忘了克制的欲望之吻。
轻飘飘的,江烬川如果今天没看到封熠都想不起来。
可封熠太年轻,这个年纪对一件可忽略不计的小事都会过度想象,过度解读。
希望封熠明事理,希望事情不难解决,他不想耗费过多时间在这里。
年轻人爱的热烈勇猛的感情,他这辈子也无缘体会了,从很早之前江烬川就觉得感情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尤其是背后藏着的一切违背人性的隐形准则。
人生的规矩已经够多了,不是必修课,他也不上赶着歌颂伟大爱情,许下承诺且自愿被束缚。
他这么多年在这方面维持关系的伴侣都是和他想法差不多的同类人,除了宁凭远。
不过经历一个宁凭远,他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封熠上到二楼的时候,江烬川已经进了书房,常年紧闭的书房门,现在大开,像是正在等着谁。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江烬川,封熠手心的汗液没完没了的冒出。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整一下,可没有时间了,为了不让江烬川久等,封熠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书房里,江烬川仰靠在书桌后面的办公椅上,看到封熠进来,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封熠,坐下来聊。”
“好。”封熠走近,听话坐下。
江烬川无言扫视了一番封熠的穿搭,之前封熠没这样穿过,今天这身装扮倒是也让人眼前一亮。
寸头套西装,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封熠穿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的风格,野性的克制。
江烬川欣赏封熠身上自由长出的性格,没有书面的规范和模范榜样标准,实践积累,自由探索,所以特立独行,独一份的存在。
“封熠,最近躲着我,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吗?”
江烬川的声音温和平静也带着严肃,却也猜不透他潜藏的情绪。
那件事指什么,不用明说,两人都懂。
封熠摇头,回答的很快。
“不是,没有躲您。”
江烬川短促地笑了一声,“封熠想清楚再回答,我假话听得多了,不想在你这儿也听假话。”
封熠随着江烬川的话音,扪心自问了一下,给出答案。
“真的没有躲您。”
为了让江烬川相信,封熠语气压的稳,话说的很慢。
江烬川直接点破了门口的一幕,“那为什么刚刚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愿意进来?最近在家里也没有看到你?”
第一个问题,封熠没办法回答,只能取巧,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打算合二为一,蒙混过关。
“害怕您不想看见我,那天您生气了。”
这个回答顾及到了他的情绪,江烬川不想再问下去,打算直接亮明自己的态度。
“之前一时上头,对不起,封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我会给你赔偿,你可以提任何要求,之后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封熠摇头,直视着江烬川,“不用,不用赔偿,也没有要求。”
江烬川看得出封熠很紧张,被人莫名其妙的亲吻,又莫名其妙的要给与补偿,听起来确实奇怪。
为了不给封熠留下阴影,江烬川难得学会换位思考,解释道:“封熠,你还小 ,对有些东西了解太少。其实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价值观的人,爱情观自然也不一样,有些人脑海里甚至连爱情两个字都没有,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只考虑高级动物天生的欲望。我很抱歉,那天因为我的价值观让你的价值观受到碰撞,震颤,其实你还是可以坚持自己的,因为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很少。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改变,如果还是很介意,你可以索取任何补偿或给出解决办法,我一定会争取办到。”
是在用这些言辞拉开距离吗?
怕自己黏上他。
来这里的目的早已经忘记,或者是看到了江烬川对他的抗拒,所以想法在未实施之前,就已经消弭。
为了不让江烬川担心他,封熠看着江烬川一字一句真诚表态,道:“江律师,我和您是同一个价值观的人,我知道那个吻没意义,就是时机恰好而已,我不是当时也没有抗拒吗?我能理解。”
这话是不是发自内心不重要,但封熠知晓了他的态度,且也给出了自己的态度,事情了结就是最好的。
“那再好不过了。”江烬川笑着附和道。
封熠点头,“我也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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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乐,期待热夏!
第36章 自荐
“对了,这是上次在美国给你挑的礼物。”江烬川将一个包装精致奢华的棕色皮质礼盒推到封熠面前,“因为是手工定制款,所以花费了些时间,上个星期才邮寄过来,希望你喜欢。”
封熠盯着高级感十足的礼盒,发懵,情绪尚未从刚才的交流中走出。
他不懂江烬川为什么会忽然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尤其是在这个节点上,代表什么呢?
但也有可能只是时间巧合而已。
大脑宕机,封熠做不出判断,自然也无法做出符合当下情况的正确回应。
封熠没有给反应,书房内安静下来,无防备到来的一阵沉默,让一贯胸有成竹的江烬川有点不适应,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快速扫了一眼表情凝滞,眼睛盯着礼盒的封熠。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他和封熠相处的时间够久,自认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个男孩的性格,也清楚他一贯对自己是何种态度。
除了初见,这还是第一次被封熠冷着。
不难猜想,一定和因为刚才的谈话有关。
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他的问题,未经社会腌臜事的青年莫名其妙遭遇这一遭,恼怒生气是正常反应。
即便刚才封熠自认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也选择了相信,但也不至于内心就真的这么认为。
丛林法则同样使用于当代社会,碍于他的社会身份被迫妥协才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虽然他根本没有打算拿这些东西压着封熠,这件事情不至于。
可他拥有的一切,别人都看得到,必然会考虑在内,尤其封熠是个心思重的。
为了不让封熠承担过重的心理压力,江烬川主动打破沉默,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
“可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封熠听清问题后,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像是走神突然得到命令的士兵,封熠立即执行,上手解开丝带,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尊做工精致、栩栩如生的公平女神西弥斯雕塑摆件。
从细节、材质和工艺上就能看出工匠的高超技艺,是真正的艺术品,而作为俗人的他只能看得到价格不菲。
如果之前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礼物,陷在茫然里。
那么此刻真正看到礼物的本尊,封熠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都太昂贵了,他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收下。
“江律师,谢谢您送我礼物,但这对我来说太昂贵了,我收不了。”
“不喜欢吗?”江烬川挑眉。
封熠迅速摇头否认,“喜欢的,只是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封熠,不要妄自菲薄。这个礼物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如果需要一个收礼物的理由,我也可以给你。”
“这个礼物为的就是感谢你上次送我的录音笔。在国外失眠的夜晚,你的录音笔帮了我大忙。”
录音笔或许起了点作用,但也不值得江烬川赠送他如此贵重有意义的礼物。
不值当。
“就是举手之劳,没花费什么精力,江律师不用放在心上。”
“封熠,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已经是忍耐极限了,江烬川对这样的拉扯开始感到疲惫烦躁,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也是他一直为什么不愿意和思虑过重的人打交道的原因,这样的人会浪费很多原本没必要的时间。
察觉到江烬川情绪的变化,封熠心里咯噔一声,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回答,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封熠和江烬川的谈话被外来的声音打扰,一同往门口看去。
门把手轻转,外面的人没有等江烬川的同意,就直接推开门,门缝里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让人过目不忘的俊俏容颜。
青年身体藏在门后,只露出脑袋,瞳孔有种未经世事的清澈,“江律,我能进来吗?”
“当然可以。”
江烬川的声音温和,封熠只听过江烬川用这种语气和罗雪辞说话。
不由的又多看了一眼青年,所以是特例吗?
“封熠,”
江烬川的声音打断了封熠无理的行为,封熠忐忑收回视线,看向江烬川。
心虚道:“江律师,”
“我刚才态度不好,和你说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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