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瑜安不解其意,站着没动。
那丫鬟又重复了一遍,其余人也围了上来,执意请他挪步。
谢瑜安无法,只得跟着她们走。
原来主屋里面还有一个后门,连通一个隐蔽的小花园,园中种着几株牡丹,此时正逢花季,开得千娇万态,收尽春光。
永安长公主此刻着华裳站在花丛边,发髻上簪了朵硕大的魏紫,花瓣层叠繁复,加上满头珠翠,真是富丽逼人。
谢瑜安神色一凛,未料到会在此地见到长公主,他把前后稍一串连,才意识到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长公主和孙驸马联手演的一出戏,就是不知费尽心思地把他带到这儿来,为的是哪般。
“见过长公主。”他上前恭敬行礼。
--------------------
我知道这几张谢瑜安的戏份多得离谱,但真的不是水,有些剧情需要交代清楚,捂脸~
第93章 无妨
永安长公主扶了扶头上的牡丹花,笑道:“许久不见世子,世子近来可好?”这话问得就有些诛心了,毕竟庆顺郡王世子被陛下杖责训斥的事,满帝都谁人不知。
谢瑜安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敢显出分毫来,“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永安长公主嗤笑出声,将台面上的温和假象悉数打破,她眼含讥诮道:“上回本宫的忠告,看来世子并没有听进去,若是听进去了,今日也就不会有这场会面了。”
谢瑜安一愣,上回见长公主还是去岁中秋,他记性很好,当初他俩之间说过的话还记得个七七八八,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有所指,又与前两日自己的猜测稍加联系,神色顿变,脸上怒意翻涌,再无法遮掩过去,“您今日就是为了用那等腌臜之事来羞辱我么?您身份尊贵,但我好歹也是宗室,您辱我至此,未免欺人太甚了!”
永安长公主见他动怒,略有些惊讶,只当他已经知晓皇帝和云岫的事,于是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倒是省了我一番口舌。”
殊不知他俩所说之事压根不是同一桩,现下不过是鸡同鸭讲罢了。
谢瑜安错把她这话当成了默认,见如今正主都承认了的,那猜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霎时怒火中烧,只觉得长公主行事猖狂,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偷了自己的人不说,还要故意到自己面前显摆,简直是把他的里子面子全部踩在了脚下。可暴怒之下,好歹还记着朱若的话,他胸膛起伏了数下,勉强压下怒火,只咬牙切齿地道:“您想怎样?”
永安长公主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就本宫看来,你和那孩子着实不般配,好在你俩尚未完婚,一切也都好办,你何不顺势而为,把人献出来,如此皆大欢喜,岂不是对你对他对谁都好?”
谢瑜安气笑了,“好个皆大欢喜,好个对谁都好!长公主是让我明知要做绿脑袋王八,还要高高兴兴地放两串炮仗庆祝么?”
“这是什么话!”见他怨愤颇深,话说得又难听,永安长公主柳眉一拧,变了脸色,“这分明是件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你同他还不是正经夫妻,婚约大事又讲究个缘法,还要你情我愿。你若聪明,愿意听本宫一句劝,就该主动去把婚退了,那点子自尊算得了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舍了一人,将来富贵前程应有尽有,想要什么样的人还怕没有么?何必非要做那死心眼子的夯货,到头来人保不住不说,还害了你自个儿。”
长公主的话听在谢瑜安耳朵里,不亚于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对方越是如此,他就越肯定长公主和云岫之间不清白。不过他心底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云岫竟能让长公主做到这个地步。从前只听闻长公主只讲究一夕欢愉,从不管情郎是否婚娶,有几房妻妾,怎么如今到了云岫这里,就非要逼着自己退婚了?
谢瑜安存了疑惑,但又觉得兴许是长公主情到浓时的占有欲在作祟,又或者是为了中秋那会儿的梁子故意为之,加上长公主的态度实在嚣张,怒意使得他肝火旺盛,便顾不上继续深究,只道:“您还是收敛着些,若逼急了我,咱们大可以来个玉石俱焚!”
长公主听他大言不惭,不禁冷笑连连,“玉石俱焚?哼!本宫看你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见她起了怒容,谢瑜安便知火候到了。原本他现在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和长公主谈谈“条件”,但他的怒气并非作假,又想着现在松了口倒显得自己立场不坚定,有卖妻求荣之嫌,反会令长公主小瞧了自己,不利于后续谈判,与其这样,今日不妨先吊着,凭长公主对云岫这执着的架势,不愁她不会开第二次口。
于是他一甩衣袖,佯装怒不可遏、不屑再深谈的样子,连告辞的话都省了,掉头就走。
永安长公主很久没被人这样拂过面子了,同样气得不轻,连孙驸马进来和她说话,她都没怎么去听,只管出言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陛下让他做王八,他不感恩戴德就罢了,竟还敢存怨怼之心!”
一旁的孙驸马听了暗自腹诽,觉得天家这对姐弟真是一脉相承的丑恶嘴脸,感情当乌龟王八孙子的不是他们自己,竟然还把这等丑事当成什么天大的荣耀,还要逼着让人感激涕零。纵然他们是一家子天潢贵胄,也不带这样作践人的!可想归想,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还要伸手给长公主拍背顺气,劝道:“殿下莫恼,男人嘛,一时无法接受也是常理,等过两天,为夫寻个机会好好开导开导他,想来他会明白的。”
永安长公主正在气头上,一下拂开孙驸马的手,一叠声地道:“来人,预备车驾,本宫要进宫!”
孙驸马被袖子甩了面门,疼得龇牙咧嘴,等要去追时,永安长公主早已带着人走远了。他气愤地踢了几脚牡丹花丛,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十来句“母老虎”、“泼妇”等话,随后抹了把脸,整了整袍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逢人就笑,迎来送往不在话下。
永安长公主风风火火地进宫求见谢君棠,并将今日谢瑜安的反应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最后又道:“我看庆顺郡王世子有些冥顽不灵,不太情愿,陛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谢君棠听后脸上仍旧淡淡的,瞧不出一丝被忤逆的怒气,他不以为意地道:“世上可没有真正情比金坚的感情,凡事无绝对,他现下不肯,不代表他会一直不肯。”
永安长公主最懂察言观色,意识到这个皇帝弟弟对于云岫的态度是志在必得的,不禁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她常年浸淫于情场风月之中,对男欢女爱那档子事有种与生俱来的敏锐,那夜在凤池山上,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谢君棠对云岫的些许不同,回去后又琢磨了多日,越想越觉得可疑。她又是个消息灵通的,一早就知道了云岫也在亲蚕礼的名单之上,便猜到这其中定有谢君棠的授意,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于是她干了件颇为大胆的事,竟当面和谢君棠挑明了此事,问他是否对云岫有意,若果真如此,她愿意牵线搭桥,助他达成所愿。
此招虽险,但若是赌对了,那就是体察上意。永安长公主本就不拘小节,并不觉得这种讨好媚上的行径有失身份,毕竟古往今来,公主给皇帝进献美人的前例数不胜数。
为君分忧的事那能叫拉皮条么!
永安长公主笑道:“陛下圣明,是这个道理,我会再寻机与他详谈,尽快说服他的。”说完她又想起一事,忍不住提醒谢君棠,“今日世子怒意滔天,最后还拂袖而去,只怕这火气最后会发在云小公子身上,云小公子这段时日恐怕日子难捱。”眼药上得直截了当。
谢君棠眸色转深,上回在桑林中,云岫竟大言不惭地说要做他的皇后,还要他亲自去和谢瑜安退婚,最后不仅打了自己一巴掌还踹了两脚,实在太出人意料又着实胆大妄为了。
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脸上身上隐隐作痛,而那种匪夷所思的感觉至今还萦绕在心头,经久不散。那夜之后他忖度了许久,却猜不透那是云岫的真心话还是故意为止,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但事实上,他非但没有知难而退,云岫的异常如同一封战帖,激发了他的胜负欲,让人愈发好奇接下去对方会如何应对。
“无妨,便让他受着罢。”就当是他在桑树林里大胆放肆付出的代价,谢君棠并不觉得谢瑜安会真的拿云岫如何,难不成还能打死?谅他没有这个胆子!
永安长公主不忘再次吹捧,“陛下英明,即便云小公子真的受了委屈,事后陛下再好言宽慰,这一冷一热,一好一坏,两相一对比,他就明白谁才是可以真正托付身心的人了。”
谢君棠不置可否,等人走后,他看了会儿奏折,突然问一旁的冯九功:“明德堂那边仍是告了病假?”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冯九功却答得很快:“确实如此。”
谢君棠沉吟,“是真病还是假病,或者是……”
后头的话听不真切,冯九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知情识趣地道:“可要派个医官去郡王府瞧瞧?就怕世子震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伤了云小公子。”
谢君棠面色凝结,眸光微动,似乎在思考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冯九功小心陪侍着,并不敢催促,良久才听他状似轻描淡写地道:“不必了,料想不会出人命。”
冯九功躬身道了声“是”,闭嘴不再言语。
含章殿内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奏折翻动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的咳嗽声,再无旁的动静。
第94章 琼林
由于永安长公主和孙驸马的一出戏,谢瑜安无心再在孙府逗留,回到席上只用了几杯水酒就借故告辞了。
一直到回了郡王府,憋着的那股恶气仍旧堵在胸口,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去掐死云岫,但理智又让他不得不忍下来。
就在他浑身不自在的时候,长史官突然过来说有太监来传奉天帝旨意。
谢瑜安吓了一跳,正月初三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也是同今日一般忽然有中官携圣旨造访,接着自己就被申斥杖责了一通。
显然长史官也想到了这点,面露焦色,“世子,不知又出了什么事?若是……该如何是好?”
谢瑜安忐忑地吞了口唾沫,额上布满冷汗,他算了下时辰,猜测会不会是永安长公主怀恨在心,去宫里说了什么,但又觉得以奉天帝的圣明,不像是会被永安长公主那样的小人挑拨了几句就会无端发作臣子的,且近来自己恪守本分,未曾再做过什么惹陛下侧目的事,因此实在猜不透缘由。
虽然惶恐,但也不能就这么躲着,谢瑜安只得迅速换了大衣裳出去,路上又碰到了同样接到消息出来的云岫,两人互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忧惧。
云岫喊了声“瑜安哥”,但谢瑜安似是没听到,已经率先往前头走去,他并未多想,跟着赶了上去。
此时堂前已经摆好了香案,他连忙小跑过去,学着谢瑜安的样子正襟跪下等着聆听圣旨。
中官展开黄绢,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云岫紧张地竖起耳朵,屏息去听,从方才开始他心头就飞掠过无数种猜测,担心谢君棠那厮又要对他和谢瑜安不利,随着圣旨内容从中官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他的心也跟着一下又一下地怦怦跳动,几乎就快破膛而出。
这道圣旨念得格外漫长,等“钦此”两字掷地有声地落下时,云岫已是汗流浃背。由于神思过度紧绷,明明每一个字都有认真去听,可等圣旨读完,脑海里却一片混沌,压根想不起来方才究竟听到了什么。
直到身旁的谢瑜安略有些激动地深深拜下,并口呼“万岁”,云岫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紧跟着一同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给谢瑜安,勉励道:“此次珑西府春旱严重,陛下近来忧心不已,如今把赈灾这等重要的大事交到您手上,不可谓不器重,还望您切勿辜负了陛下信任,竭力将差事办妥以宽圣心。”
谢瑜安眼眶微红,虽极力忍耐,但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一副要为奉天帝效死的情态。云岫此时也已明白过来,原来是谢君棠要差遣谢瑜安出京去地方赈灾,且不单是派了他一个,还有另外几位宗室子,这些人云岫都曾在明德堂见过的。
因珑西府今年旱情范围颇广,下辖的好几个县都遭了灾,奉天帝或许也存了考验这帮宗室子的目的,将他们分派到各个县域之中。可想而知,谁能在这次赈灾中表现上佳,谁就能真正入圣上的眼,说白了,这趟差事既是考验同样也是机遇。
灾情十万火急,容不得片刻耽搁,圣旨上催得急,令他们即刻赶往珑西府,
等送走了中官,谢瑜安就命仆从收拾行囊,自己则脚不沾地地出府去和随行官员商议行程,等回来时已是月上柳稍,却也顾不得休息,又同长史官议了下此次出京要带的人手以及交代一番他走后府里的事宜,竟连个囫囵觉都来不及睡,天没亮就带着人上路去了。
云岫从松萝嘴里得知谢瑜安已经出发的消息时,人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估摸着脚程,这会子恐怕已经离帝都几十里了。云岫有些遗憾,万没想到对方会走得这样急,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谢瑜安走后,云岫每日待在郡王府内读书写字,倒也自得其乐,并不觉得无聊。外头春色撩人,松萝和红椿都撺掇着要他外出踏青游玩,但因谢君棠的事,他心存顾虑,只愿像只蜗牛一样在自个儿小院里龟缩到天荒地老,以此换取片刻安宁,以至于十次倒有七八次都是不应的。他自己宅着,却对底下几个服侍的并不如何约束,让她们只管去外头闲逛消遣。
这日春光明媚,云岫让人在屋外支了张长案,又备了纸笔和各色颜料,对着花架上翩跹的几只蜂蝶作画。
刚画了几笔,就见松萝几人兴冲冲地进来,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头跑。
云岫拗不过她们,同她们一直出了郡王府来到附近的大街上,只见周围人山人海,连酒楼饭馆的二层栏杆前都站满了黑压压的人。他们几个被挤得左支右绌,好不狼狈,幸亏此时有一队差役拿着水火棍来格挡人群,在街道中央开辟出一条宽阔的地带。
云岫已从周遭起哄的人口中得知,原来是新科三鼎甲要在今日跨马游街,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年的春闱和殿试都已经结束,自己竟连这样的大事都不曾耳闻,真是闭目塞听至极了。
此时忽听有敲锣鸣金之声传来,原就闹哄的人群愈发兴奋起来,云岫被踩了好几脚,险些连鞋子都被挤没了,他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三鼎甲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着往这边行来,一个个脸上都春风得意,看得云岫都跟着高兴和羡慕起来,一直等仪仗走远,人流渐散还有些意犹未尽。
52/80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