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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淞皱眉看着宋年掉下眼泪,他不明白宋年有什么委屈的,在这段婚姻里,到底是谁占了便宜,毋庸置疑。
“你确定还要继续跟我说这种废话吗?”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他可以容忍宋年有小脾气,但是过火了就没意思了。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耐心的。
宋年呼了口气,擦干净眼泪,将离婚协议书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我们要离婚吗?”宋年第二遍问他。
方静淞微怔,随即眉头皱得更深,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盯着宋年:“离婚?”
从来都是他掌握主动权,什么时候轮到宋年决定这段婚姻继续与否?
“你觉得自己说的算吗?”方静淞平静地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扫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他不允许宋年脱离他的掌控,即便是离婚也应该由他提出来。
宋年抿唇,上前一步,走到书桌后面与他近距离对视。
方静淞不得不转动椅子,翘起腿,后仰靠着椅背,回以注视。
他眯眼盯向宋年张张合合的嘴巴,视线从那两片水润的红唇,缓缓移向对方沾有泪痕的脸。
他听见omega问他:“那么,方先生,你喜欢我吗?”
第69章 冒牌货
其实只是想将主动权交予对方,听对方的一句真心话,已经这种时候,什么其他问题的答案都不再重要。宋年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忍受和不爱的人结婚并且做好就这样过一辈子的准备。
即便真的没有感情,明明他们有太多时候可以提前结束这场婚姻,而非等到今天,等到今天由他来戳破。
宋年认真而执着地与方静淞对视,忍不住在心里想到,哪怕此时此刻对方承认对他是有感情的,那么他都不会觉得过去这些时日的相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三秒,五秒,十秒……alpha的沉默似乎间接表达出了答案。
宋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五指紧攥,指甲陷入掌心,暗暗安慰自己不要哭。
他已经在自己的婚姻里占据下风,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继续失态。此时此刻的谈话,他和方先生双方是平等的,某种意义上,他甚至应该比alpha要有底气才对。
右手的烟烧到了手指,方静淞察觉灼痛将烟拿开,积累的烟灰抖落到睡袍上,被他用另一只手掸开。方静淞陷入这几秒钟的狼狈,手忙脚乱,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懈。
直到烟头被摁进烟灰缸里,方静淞攥紧了拳头,他讨厌宋年的质问,更讨厌自己因宋年的质问而下意识慌乱。方静淞能明确感知到这一刻自己正在失去某种主导权。
“宋年,我不知道今晚你在发什么神经。”方静淞有些恼怒,不过他伪装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给欺骗了。
他嘲笑宋年的恋爱脑,更嘲笑他的不成熟,不管是总把爱挂在嘴上,还是轻易就表达出爱,宋年所谓的爱与不爱,对方静淞来说都是不必要的问题。
毕竟无论怎样,宋年都是他名义上的伴侣,他们睡同一张床(冷战除外)、一起吃饭、共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在今晚,他刚在社交场合里向众人表明宋年和他的夫妻关系。
他对待宋年已经很宽容,宽容到明知自己被欺骗,在宋年病愈出院后也没立刻就和对方离婚;他容忍宋年的无知和愚钝、容忍他糟糕的床技、容忍一切关于宋年弄虚作假的身世。
方静淞自觉已经仁至义尽。
就因为宋年失忆,过去对他的欺骗就可以全盘抹去吗?如果这次意外失忆对宋年来说是一场重生,那么距今为止的一个多月,他方静淞仅凭宋年的几句好话就应该转变态度吗?
omega口口声声向他剖白心意,性格也与从前判若两人,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欺骗”?这时候的宋年越是对他笃定真心,越是印证失忆前的宋年对他存的都是假意。
直到今晚倒打一耙,毫无理由地怀疑他和贺甄有私情,方静淞简直要气笑,他很想问宋年一句凭什么。
对于宋年来说,方静淞的答非所问即是另一种答案。
“如果我没有出车祸,我们是不是早就离婚了?”宋年苦笑,他问方静淞三个月前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方静淞始终闭口不说。
宋年讨厌突然的冷暴力,更讨厌对方将自己的情绪视若无睹,他说这对自己不公平,上升到人格尊严层面,宋年红着眼眶控诉方静淞的无情:“你不能因为我失忆……就欺负我……”
方静淞终于忍无可忍,“是,要不是你出车祸,我们早就离婚了!”
到底是谁仗着失忆蛮横不讲理,到底是谁触及了他的底线在身世和情感上有所隐瞒?方静淞重翻旧账,一字一句说出三个月前的那晚他和宋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就是个冒牌货,”面对了解真相后怔愣在原地的宋年,方静淞冷声问:“现在呢,宋年,你还觉得自己委屈吗?”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甚至……甚至他都不是宋年……
宋年彻底愣住。
方静淞直接离开了书房,他觉得有点喘过不气,为自己乱糟糟的情绪,更为临走前宋年看他的那一双泪眼。
隐瞒了一个多月的真相,就这么说了出来。事后宋年会寻找自己的身世吗,还是会陷入痛心或者迷茫?方静淞不知道,因为这么久过去,他也没有查清楚有关于宋年的真正身世。
好几次,看着自己派去谬城调查的手下给他发来的已经中断线索的资料,方静淞都在想,或许这一次上帝终于看见了这个在棚户区里苦苦生存的omega。
于是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让其失忆,让一切关系看似崭新如初。
卑劣的骗子在得到上帝垂怜的同时,是不是也间接给了被骗之人一个机会?
方静淞背靠门板,闭上了眼睛。
……
从那天后,方静淞和宋年两人没再说一句话。两人恢复日常生活不同频的相处模式,白天方静淞准时去公司,晚上不定时加班或者应酬。
严议长明里暗里期盼他给答复;董事会上商讨要扩大实验室规模,提出大选在即,上面一举一动都关乎集团未来的经济走势。几位董事的言下之意都已经表明会心向严议长当选。
办公室里方静淞手握鼠标,看着显示屏上最近几天奔走于各州演讲的严议长,每一番发言都足够热血沸腾、鼓动人心。
镜头里,大批量选民举着牌子支持新法案践行,这些人上至各尖端领域的高素质alpha,下至普通工薪阶层为代表的beta。
方静淞关了网页视频,在他按下内线电话想叫褚辰为自己倒一杯咖啡时,桌上手机突然震动,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里,对方自称是闵氏拍卖行的经理,邀请他有事一叙,见面地点约在了市艺术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方静淞每日行程有限,客户要和他见面,一般需要提前预约。搁在平时,这样未经过特助审查就直接发到他本人手机上的邀约,他会一概忽视。
但眼前这条短信不同。
这条短信里特别提到了宋年。
方静淞面色骤然变得凝重,良久,他复制发件人的手机号,以通话形式拨打了出去。
“嘟嘟——”忙音过后,对面接通了电话。
方静淞听见一声轻笑,伴随着听筒传来的嘈杂声,对方开口:“方总,你知道你的omega是个杀人犯吗?”
第70章 对峙
方静淞只身来到餐厅,推门而入,前台侍应生问他是否有预约。
夏日午后,因不是就餐时间,西餐厅里顾客并不多,放眼望去,他最先注意到角落靠窗里的那个青年。
“有预约。”角落里的人同样注意到他,对视一刻,轻挑了一下眉尾。方静淞眸色瞬间暗下去,他对侍应生脱口而出预约人姓闵。
前台查询过预约记录后,由一名侍应生领着他走向餐厅角落的位子。
位子上的闵善率先打招呼:“久仰方总大名,请坐。”
“方总开车过来的吧,酒是喝不了了,”闵善翻看菜单,朝服务生要了一杯冰饮,目光和善地看向落座的方静淞,“按照我的口味点的,希望你喜欢。”
方静淞目光审视,从靠近青年开始,他花了最短的时间通过衣着和外形鉴定眼前人的身份和性格。第一印象就令他反感。
青年五官深邃,但妆感过重,身上的香水味也是他最不喜欢的花香型;眼前人无论外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露出一股张扬和自傲感。
“闵氏?”方静淞同样倨傲,他稍微扯松领带,与对方交锋,“从事艺术品交易的闵氏拍卖行?据我所知,贵公司法人代表已经年过六旬。”
来前他顺手上网查了下,方静淞对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暂时保持怀疑。
闵善漫不经心地点头,“没错,那是我养父。我叫闵善,在短信里和你说我是闵氏拍卖行的经理,这应该没毛病吧。”
服务生端来冰饮,一杯颜色靓丽的混合果汁。闵善咬着吸管喝着自己面前的那杯,他朝方静淞莞尔一笑,说:“尝尝吧方总,很好喝的。”
方静淞扫了一眼桌上五颜六色的冰饮,闵善突然挑眉,当着他的面做了个为难又惊讶的表情:“年轻人的口味,方总怕是喝不惯吧。”
方静淞压着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对方,紧接着闵善嘲讽出声:“听说方总的妻子与您相差十岁,我很好奇,你们平时有共同话题吗?”
闵善嘲讽完咯咯笑,方静淞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闵善才不管男人是不是被戳中痛点,他演够了与人为善的戏码,冷哼一声露出本来的面目,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丢到桌上。
“大概是没有。”闵善勾起唇角,替方静淞作答,“毕竟方总都不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样的人吧?杀人犯、劣等基因的omega——”
闵善一字一句嘲讽,“方总真实大爱无疆,这种人也能娶回家。”
方静淞迟疑地打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第一眼看到时不以为意,但是第二眼,他认出了照片上的其中一人是宋年。
照片上的这张脸还很稚嫩,眉眼间却与现在的宋年很相似,不同于方静淞对少年时期宋年的刻板印象,照片里宋年身穿马术服,面无表情直视镜头。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看着慈眉善目,同样是一身马术服。
照片背景是在马场,方静淞尚迟疑照片里两人的关系,闵善就已经揭晓答案:“在我之前,我养父一共收养过三个孩子,两个先后都嫁给了有名的政客。五年前,我养父收养的第三个孩子,是唯一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闵善冷笑,自那晚在宴会上听见方寒先不经意泄露的那句“宋年是你哥哥”,他便觉得万分惊愕。事后回到老家询问养父,掀起过往,一问果真不假。那个在五年前被养父收养、后又逃走的少年,正是宋年。
当初宋年不仅在逃走时重伤了养父,还伙同一名家仆一起逃走。养父如今身体半瘫,正是因当年之事。在被闵善问及关于第三个养子的事时,养父恨意未消,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随后闵善在家中储藏室里找到这张照片,留作证明,同时在心里暗暗做下计划。
和先前两个先他一步被养父收养的孩子一样,闵善一直都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养父献给上流社会某些高官的玩物。
养父表面是艺术品交易商人,说白了不过是皮条客,这么多年,养父一直在用这种方法为自己谋求富贵。曾经,闵善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乐得其中,沉浸在纸醉金迷里,游走于各种权贵之间,偶尔内心陷入空虚迷茫,也会被自我安慰是应酬太累。
直到遇见方寒先,他比猎物更先走入蛛网,一切都开始发生转变。可心自由了,身体却无法自由,闵善又恨又怨,他将自己和方寒先感情的破裂,归结于宋年的存在。
而在得知宋年与自己的关系后,一种奇异又阴暗的念头紧跟着出现——
凭什么这样一个人,比他更先自由?
闵善才不管什么道德良心,他早就一条道走到黑了,直到现在他还在面带微笑地麻痹自己,这种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就是他喜欢的、应该追求的。他对宋年才不是嫉妒,嫉妒一个杀人犯吗?怎么可能。
“方总在结婚前是不是都没做背调?”闵善姿态高傲,看着男人在听到关于自己的omega是杀人犯后阴沉的脸色,闵善继续往人伤口上撒盐。
“也对,毕竟当年我养父报案后,连警方都没第一时间找到主犯。可见这几年过去,宋年能嫁给你,肯定事先便做足了准备,想查也难。”
闵善看好戏似地开口,“不知方总这一刻作何感想?”
方静淞鲜少受人威胁,毕竟凭借他的身份和地位,没人敢当面威胁他。目光从眼前的照片上移开,这时候,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被威胁的不悦。
他只是想起宋年,这个身世不明的omega在他这里已经是十足十的骗子,可在成为骗子之前呢?那时候的宋年是什么样子的?
十五岁到十七岁,少年时期的宋年曾在闵家待过两年,后来又因为发生了什么,导致宋年从家中逃走?
闵善在这时候开口:“追诉期没过,如果我向警方报案,方总,你觉得你的omega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即便是杀人未遂的罪名,也够他关不少年了吧。”
“你要什么?”方静淞抬眸,眼神凌厉地直视对方。
闵善一开始的计划是用这件事威胁方静淞管好宋年,他挽不回方寒先的心,起码能中断第三者的念头。
当然这种事放在台面上讲并不好听,他觉得某种层面上,方静淞应该和自己立场一样。因此,他觉得今天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不难。
但现在看男人的反应,闵善突然觉得有意思:“方总,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及时和你的omega撇清关系吗?”
方静淞不禁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眼神阴翳,注视着闵善沉默不言。闵善来了兴趣,故意说:“如果我的条件是要你和宋年离婚呢?”
方静淞轻蔑地将照片甩回去,“我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听你废话,是因为有些事确实开门见山地处理比较好,当然你若不想解决问题,我也可以用别的手段奉陪。”
“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把这些所谓的证据交给警方。”方静淞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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