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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辰突然有另一种猜想,会长应该是比他早看见了那份属于宋小先生的实验资料,所以才会在新闻发布会的后场突然晕倒。
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记录,每一页都触目惊心,当看见宋年的名字赫然印于纸上,褚辰尚且悲痛动容,何况是与宋小先生有过感情的方先生。
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褚辰握紧拳头,看向一旁的管家:“我留下来一起照顾会长。”
不知道方先生什么时候能醒,管家一把年纪熬不了大夜,被褚辰交代回去准备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营养餐带过来就行,这边病房有他照看。
夜里八点医生查房,守在病床上前支着胳膊打盹的褚辰闻声醒过来,看着医生为方先生测量体温、检查信息素数值,接着换下点滴,交代他这是最后一瓶,挂完记得提醒护士拔针。
“行。”褚辰点头,送医生出去。
他刚从南区办事回来,之前为了蹲守那个装傻充愣的助理员也是连着几夜未睡了,现下精神有点萎。看了一眼病房里昏睡的alpha,褚辰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他准备下楼买点提神的东西回来,还有晚饭也没吃,但是没敢耽误,一来一回统共没超过十五分钟,褚辰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份快餐和一杯浓缩咖啡。
他先是打开病房的门,漏了个缝隙看床上人依旧昏睡,接着又把门合上,拎着快餐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将盒饭摆上。
吃完饭回病房,一开门却见床上空了,褚辰吓一跳,左看右望,正要着急按响床头的护士铃,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问他:“我手机呢?”
褚辰回头看见是方静淞,悬着心放回肚子里,“会长……你怎么在外面?”目光瞥见男人手背上冒着血珠的针孔,褚辰又吓了一跳,正准备重新叫护士过来输液。
被方静淞出声打断:“褚辰,我手机在哪儿?”
褚辰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在床头的病历本下找到alpha被盖住的手机,褚辰连忙将手机递给男人。
方静淞走进病房,将手机解锁,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半,离今日记者会整整过去了十个小时。
“会长,您的点滴还没挂完,”褚辰担心地看了一眼男人的手,又看向旁边的输液架,“要不我去叫护士过来?”
“褚辰。”方静淞坐回到病床上,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没事,不用叫医生。”
褚辰一时进退两难,纠结地看了眼床头被拔掉的输液针头,被方静淞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alpha淡笑开口:“怎么,医生检查出来我是得了绝症吗?”
褚辰愣了愣,立刻解释:“当然不是,医生说了你是因为身处易感期加上精神疲劳所以才突然晕倒的。 ”
费劲力气做出来的笑容闻言僵在唇角,方静淞的脸色沉了沉,最后变得惨白。
“会长?”见人许久未言,褚辰喊了一声。
方静淞抬眼,突然说:“有吃的吗,下去帮我买一份吧,我有点饿了。”
“好的。”走到门口又停步,褚辰想起来什么,看了眼手表,回头对方静淞说:“管家回去准备营养餐了,这个时间应该快过来了,不过要是会长你等不及,我就出去买点,主要是担心外面的东西不健康您吃不惯。”
“没事,”方静淞朝他摆手,“你去买吧。”
褚辰点头,没注意到病房门关闭的一瞬间,屋内人突然阴郁下来的脸。
二十分钟后,褚辰提着打包好的病号餐回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床上人又不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打包盒,走到门外走廊喊了几声“会长”,无人应答后,走进病房的洗手间敲门。直到卫生间的门被他打开,里面依旧是空荡荡没人,褚辰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边打电话边冲向护士站,手机里传来无人接通的提示音,褚辰气喘吁吁地来到护士站,着急说:“快,有病人失踪了!”
十分钟后,看着监控显示的画面,褚辰内心大叫完了。
原本正要通知管家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打,褚辰跑向电梯正好和提着营养餐走出电梯的管家撞见。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褚辰一把拉回电梯里。
“会长刚刚支开我自己走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占线。”褚辰快速解释,“快,现在追出去也许还来得及!”
管家抱紧手里差点滑落的保温桶,问道:“你知道先生会去哪儿?”
褚辰顿了下,如果没猜错的话……
“南区,”褚辰说,“会长一定是去了南区!”
此刻,一辆在中心医院路对面等客的出租车刚刚开走。
导航上目的地显示南区棚户区,司机打表计价,全程两百一十公里,司机心想这单跑完得到半夜了。
大晚上拉了个跨市的单子,路途遥远,司机本想开口和上车的客人闲聊几句天,抬眼透过后视镜瞅见后座的客人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大约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司机也就暂时没吭声。
手机丢后,新换的号码就派上用场,方静淞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给宋年,他将宋年的号码发给自己在警卫厅的熟人。
一小时后,精准到具体街道和门牌号的定位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方静淞打开车窗,迎着夜风缓解身体的痛,在到达目的地的前十分钟,他重新打开手机。
邮箱里,最新一条邮件附件显示已经下载完毕,附件标题是血检报告。
早就对宋年的号码熟悉到倒背如流的程度,方静淞在下车的同时打开了拨号键。
嘟嘟嘟——电话接起。
“你好,请问哪位?”omega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站在南码头对面的街道,方静淞举着手机,朝前看到远处的灯塔,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求之不得的某种东西,原来一直都是由宋年掌控。
宋年从来都不是非他不可。
而真正需要对方垂怜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也不是因为不甘心,更不是来自信息素的吸引,方静淞清楚地知道他爱宋年,迟钝又后知后觉地爱上了他的omega。
于是分别后的时日,他成了一艘迷航的船,摇摆不安,直到在今晚沉没。
海水灭顶。
他快要死了。
方静淞突然想到,比起他的痛苦,十年前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宋年,会不会经历更百倍的痛苦。
“为什么?”
只要一想到宋年遭受了这些,似乎omega所有的谎言都有了解释,方静淞控制不住地手抖,他握着手机,声音接近哽咽。
“为什么,宋年……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第101章 宋年,跟我回去
这通电话在拨出去的前一秒,方静淞已经预见到了两种结果,不外乎宋年在听到是他后,选择果断挂断电话,或是骂他不守信用,对他的厌恶又多上一分。
但方静淞已经不在乎任何结果,今晚他独自前来见宋年完全是本能驱使。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全身上下的器官跟着苏醒,五感每分每秒都被那份记录着有关宋年的实验资料而牵动。
彼时他如坐针毡,支开褚辰就逃出医院,大脑仿佛只剩下一个指令,那就是去见宋年。
他有很多话要问宋年,也有很多话要和对方说,于是在即将到来的零点时刻,方静淞站在夜色的街道中央,被胸膛下翻涌的悔恨情绪鞭笞、凌迟。
他以为会听到宋年冰冷的声音,可最先听到的却是一声亲密的呼喊。
“小年?怎么还没睡,谁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方静淞略微惊愕地愣在原地,听见宋年向那人回复:“没事,骚扰电话。”
终于轮到心脏被处决,那块血肉仿佛被人一把攥在手心里,方静淞忽觉气短地喘了口气,“你在和谁一起……”
铺天盖地的低落情绪将方静淞笼罩,回答他的却是听筒里“嘟”的一声,电话被对面挂断。
方静淞拿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界面一点点变暗,直至熄屏,他突然眼神阴郁,抬脚走向定位地点。
廉租房内,宋年刚挂断电话走进来,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呆呆地坐了下来。手脚有点发麻,手机里的来电记录证明他没有做梦,也不是梦游。
可是方静淞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明明那晚在码头上他们已经将话说得那样决绝,是方静淞亲口说的,他说宋年我们好聚好散,说他再也不会来找他,他们从此陌路。
可是,今晚又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为什么在电话里说那种意义不明的话?方静淞的声音甚至有点抖……宋年心情复杂,他怀疑方静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转念又想起白天里看到的有关方氏集团的新闻。
宋年收敛心绪让自己不要多想,他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睛又睁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年摸出枕边的手机,忍不住翻看通话记录。
夜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子,窗帘晃悠起来,擦到桌上的水杯。无数次后,终于将水杯推倒。
咣当一声,水杯倒在了桌子上。
宋年猛然坐起身,他扶起杯子,用纸巾擦干净洒出来的水渍,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
月明星稀的夜晚,远处升腾的海雾像一团灰扑扑的云,吞没掉月光和潮水,缓缓向岸边逼近。
宋年握紧手机,心脏依旧因紧张而跳动得厉害,最后他走下床,悄声打开了卧室房门。
没敢开客厅里的灯,宋年怕惊动到隔壁屋子里的袁照临,他握上门把手,在即将打开客厅门出去的前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小年?”
袁照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大半夜站在客厅里的宋年,疑惑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啪嗒——客厅的灯被袁照临伸手按亮,背对着他站在门边的宋年条件反射地抖了下肩。omega转过身,朝他展示手里提着的垃圾袋,笑着说:“我出去扔个垃圾。吵醒你了吗?”
袁照临愣了一下,见宋年手上提着两袋垃圾,走过去想帮忙,“我来吧。”
宋年背过手,讪笑着说自己来就好,“正好帮我开一下门,你赶紧回去睡吧,我扔完垃圾就回来。”
身后门关,宋年提着垃圾袋看了眼周围,抬脚走向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桶不是正对着廉租房,这一片连栋的廉租房大都是打工或者做出海生意的人在住,环境一般,胜在离码头近。
这个点附近居民都睡了,身后一排连栋的出租屋隐没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宋年出门没带手机,手电筒也没拿,垃圾回收的地方在路对面往左走二十米,宋年扔掉垃圾,原路返回时紧张地看向四周。
远处海浪声传来,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路边草丛里的虫鸣,宋年突然觉得自己多想,方静淞情绪再不对也是他自己的事,说不定打这个电话又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从挂电话到现在,他居然会想方静淞是不是又来棚户区找他了。
宋年摇了摇头,让夜风吹散他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走过马路,接着走向通往廉租房的石板路,就在宋年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推开门时,嘴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
“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宋年只发出两声闷哼,便被身后人捂住嘴巴、揽住腰身给拖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包裹住宋年的全身,他瞪大眼睛,惊恐又慌张地挣扎,一瞬间“谋财害命”四个字从心头蹦出来,吓得他被捂住嘴巴也呜呜地叫着。
直到身后人反剪他的双手,将他一把按在墙上,宋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对方力气出奇得大,明显是趁他不备才得手,宋年很快确认身后人是一个比自己强壮很多的男人。
只是他还来不及想太多,身后人突然朝他靠近,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好似带有滚烫的温度,吓得宋年立马缩紧脖子。
挣扎间,他一脚踩上男人的脚,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压着他更加靠近。某一瞬间,在宋年感受到自己的脖颈似乎触碰了某块有温度的皮肉时,他忽然身体一僵,某种不好的预想迅速袭上心头。
被手掌堵住的嘴巴发出一声沉闷的哭喘,宋年拼命扭动身体,他害怕极了,眼泪被激出来,落在困缚住他的男人手上。于是男人松开手,将他转过身。
宋年的哭叫声只喊出来一半,双手被放开的一瞬间他抬起手臂正要打在男人脸上,却突然听见面前的男人喊他:
“宋年。”
他怔愣在原地,举在空中的手抖了又抖,还是一巴掌落在了男人脸上。
“混蛋!”
宋年哭着继续骂,“疯子!神经病!”
方静淞被宋年一巴掌打偏过头,他顶了顶腮,没什么表情的又把脸转回来对着宋年。
“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
宋年转身要走,方静淞从后面拽住他的手腕,男人滚烫的手掌贴着他手腕上的皮肤,像烙铁,更让宋年觉得刚刚的经历十分屈辱。
“放开我!”他甩开方静淞的手,在即将走出巷子时突然又被对方抓着手臂抵在墙上。
“为什么不肯见我?”月光下,方静淞红着眼眶直视宋年的脸,他说,“宋年,你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
宋年根本听不下去这些,他伸手去推方静淞,男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很大,方静淞抓着他的肩膀,宋年觉得骨头都好像要被他给捏碎了。
他张口骂方静淞神经病。
“什么机会?方静淞你易感期就来我这里发疯是吗,是谁说的好聚好散,是谁说的会守信用?你今晚过来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
几乎是话赶着话,方静淞说:“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挂断?”
“你说呢?”
刚哭过的眼睛还带着水光,宋年看着方静淞,索性不再挣扎。omega的眼神里有嘲弄,有烦躁,但就是没有感情。
方静淞心脏抽动,闭上眼,不愿意去看宋年的眼睛。他说:“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不是宋家遗孤,这个事在你失忆后没多久我就查到了。”
宋年微怔,他看见方静淞睁开眼睛,眼眶泛红,明明碰到他手臂的皮肤很烫,可是alpha的唇色却有种病态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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