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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澹身体绷得更紧,他扯住谢庭玄发间缠着的绷带,推拒道:“不行,这次说什么都不行。”
他现在强烈怀疑,之前谢庭玄明明喝下千年人参,翌日却还是昏过去,就是因为他们那晚胡闹。
这错犯了一回,不能再犯第二回。
蹙眉很正经地数落:“谢庭玄,你多大了,还这样胡闹……”
但男人恍若未闻,直接霸道地堵住了他那双喋喋不休的唇。临了松开时,还用犬齿轻轻叼咬他的唇瓣。
力道很轻,可麻麻痒痒的,少年嘶了一声,在心里直骂谢庭玄怎么跟狗一样,还带咬人的。
但更狗的还在后面。
明明是他四处乱挑拨,引得他想……却还那么坏心眼地反问他:“春澹很正经。那为什么,如此冲动呢?”
他声音明明那么好听,那么清冷,像是冰敲击玉石时发出的声音,却那么下流地在他耳边喘息着引诱,说:“我帮帮你,好吗。”
不过这次,林春澹忍住了,拒绝了。
他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所以就连在这种场景下,也能抵制住乱窜的欲望。
推男人的肩膀,“不用你帮。”
但谢庭玄此人心机太深,他竟然凑在他耳边道:“可以用手。”
少年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他禁不住回忆起那种灭顶般的感觉。
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撇开眼,目光飘忽,神情很无辜地说:“跟我没关系啊,是你非要的。”
他越是这样,越是能引出谢庭玄心里阴暗的欲望……
事实证明,有人就是天赋异禀。
虽然谢庭玄真的没做到最后一步,但林春澹还是爽了个彻彻底底。
一半的时候他就受不住了,想要逃跑,结果被拽着脚腕拉了回去。任他如何求饶,都没能换来男人的轻饶。
最后,跌撞着捂着屁股逃跑跑了……坐在汤池里洗浴时,他还心有余悸。
第一次发现,谢庭玄的手指竟然也这么长。
都是男人,这合理吗?
而卧房内的床榻,不知经历了多少轮,上面的被褥凌乱不已。但若是仔细观看,便能发现里面夹杂着一封信件。
是刚刚被翻红浪时,从林春澹衣袖里掉出来的信件。
谢庭玄看见了。
他打开那信件,片刻后,神色已冷得渗人,眸光阴暗无比。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那纸,不自觉将它揉成一团后……又复而展开,盯着上面的字字句句,眸光阴冷无比。
魏、泱。
边、关。
那是什么意思?
他内心酸涩涌动,妒意弥漫,已隐隐发觉真相,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癫狂。
但还是控制着自己,起身缓步来到汤池外。
隔着数道门帘,他声音遥遥地传进去,听不出语气:“春澹,你最近一直呆在东宫吗。”
泡在温热池水中的少年晕乎乎的,还在禁不住地回忆刚刚的场景,全然忘记了藏着袖中的信件。
他又没听出这道声音中藏着的冷意,随口答了句:“怎么了,我一直呆在东宫啊。”
隔着数道门,他也自然没看见谢庭玄阴沉得像鬼的脸色。
长廊下粉蝶轻扑,阳光静谧。但男人却如陷在黑暗中,他敛目,眼中深色翻涌着,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冷得渗人:“说谎。”
太不乖了。
*
自从那日见到意外溺死的宫女画像,林琚就跟撞了邪一样,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那宫女,但始终想不到这人究竟是谁。
他性子执拗,容易入魔,日夜被这执念困得睡不着觉,眼下乌黑一片。
后告假数日,完全闷在卧房里,将林夫人吓得,直接将驱邪的神婆请回府。
那神婆观他面相,说他印堂发黑,是被鬼魂缠住了。要请仙上身,驱除邪魔。
便在他院子前跳起了大神。
明明是日头正盛的正午,那敲锣打鼓的声音混杂着大师的声音,却显得格外阴寒,像是能把他的魂魄拉回来一样。
“哎你看着文王拉马灯,鼓镇鞭子颠,堂前转过三堂拉马为我帮兵,有拉马这会……”
院里,浑身披着五颜六色的神婆不断跳着。
在屋里躺着的林琚却平静不已,只感觉那拉魂一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回来。
但是,渐渐地,他有些浑浊的目光却变得逐渐清明起来。
混绕在他脑中的那个疑问,那团被雾笼着的记忆渐渐清晰……
是一个正午。
在林府的后院。
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长得很貌美,是他爹新纳回来的小妾。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年岁有点大,长相也不是特别好看。
但是,但是——
她的脸,她的长相和卷宗里记载的溺死的宫女一模一样。
林琚猛然坐起身,已是满头大汗。
他抓紧床单,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卷宗中记录,那宫女溺死在井中被找到的时间,是元贞四年的初春。
而那一年,他见到那个宫女的时间,他现在记得很清楚。
也是元贞四年。但有蝉鸣声,那个小妾和宫女,手里都拿着扇子,天气很热。
是夏季。
第47章
院里神婆的声音还未停止, 她手里拿着银铃,一边跳着夸张的巫舞,一边反复地摇着。
那银铃晃动, 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哗啦,哗啦, 哗啦——
不断地刺激着林琚混乱的神经。他粗重地喘息着, 恍然想起什么, 匆忙下床, 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 赤着脚、仅着一身单薄中衣便跑出了院子。
完全没有理会林母和下人们在后面的呼喊。
林府偌大, 他艰难地循着那点模糊的记忆,一间一间庭院地寻过,但始终无法找到和脑海中画面重合的地方。
林母带着下人们一路追了过来, 哭喊着拉住他,问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及此, 林琚才微微恢复冷静。
他愣愣地站在两间庭院的中间,头顶的烈阳照得他眩晕不已, 明明满身热汗,燥得要晕过去。
却后知后觉发现, 脊背冷得发寒。
……
林琚又告假半月。
他入职礼部不久, 没做什么事,反而快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同僚们早就对他颇有微词,但碍于他是崔玉响塞进来的, 也只能忍着, 偷偷在背地里蛐蛐两句罢了。
崔玉响手下的太监也将此事如实报告给他。
“都说他是撞了邪。一病不起的,将林家夫人吓了个半死,还特地请了神婆给他驱邪。就是没什么效果, 又告假半月,惹得礼部的官员颇有微词。”太监小声汇报。
而崔玉响则是勾唇笑了下。没说话,先是将阅后的信件用烛火点燃。
候着的太监极具眼色地捧起火盆,谄媚笑着,侍奉他将信件丢进去,急不可耐地拍着马屁。
崔玉响坐下,挑眉应了句:“你倒是愈发懂事了。”
太监笑容越发谄媚,吹捧道:“是九千岁教得好。”
又赶紧上茶,一边递到他面前,一边夸张道:“这茶可是江南送来的贡品,珍贵极了。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咱给您送来的。”
崔玉响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不动声色地接下茶,品了一口。
笑意渐浓,将碗中茶水全部倒在了地上……太监脸色微白,便见他优雅收回手,缓缓开口:“现在倒是想起我了。”
葱白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而后阴鸷地笑了,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三皇子殿下不是自以为聪明绝顶,不是嫌弃我崔玉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阉货?”
太监一下子就跪下去了,高呼道:“千岁大人,奴才不知此事啊。陈秉他、他竟如此不知好歹,真是蠢货一个!千岁可千万不要轻饶了他!我这就回去转告他娘,别是贡品了,就算是天上的琼浆玉露,说出这种话也是于事无补!”
他骂得义愤填膺。
崔玉响饶有趣味地盯着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这个副手是收了秦贵妃的好处,前来说和的。
此人成日在内宫混迹,能不知道陈秉私下骂他的话?但崔玉响并不在意,工具眼线而已,忠心不忠心的无所谓,只要能掌控,好用就行。
就像陈秉一样,他背地里骂他阉货,他压根也不在意。因他只是个蠢货。他陈秉高贵,是皇帝的儿子,看不起他这个阉人,到头来不还是要仰仗他,才能堪堪获得争权夺利的机会。
他从前就知道,奸臣要扶上位的帝王必须得是拎不清的蠢货,陈秉正合宜。只是,此人最近辫子翘得太高,有些蠢过头了。
需得打压打压。
太监被盯得浑身发麻。
就听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王海,你收了贵妃多少好处。”
王海颤巍巍苦笑,掏出两锭金块,高举着放在头顶,道:“千岁大人,奴才知错了,这、这都是奴才一时贪心,奴才该死。”
“还挺多的。”男人淡淡道。
王海赶紧跪着朝前爬,一边扇自己嘴巴子,一边涕泗横流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千岁饶了我这一回罢,奴才对您可是赤胆忠心,一片丹心照明月啊!”
崔玉响没读过什么书,但也隐约记得这话是忠臣献给帝王的,放在他们俩的身上。
嗤笑一声,垂目瞥了眼王海那怂样,道:“滚一边去。回去告诉秦献容,想让我消气,就——”
他微微拖长语调,踢了踢王海捧着的金块,殷红的薄唇肆意勾起,眸光晦暗道:“它,乘十倍。”
“是是是。”王海连声应道。
见九千岁放过自己,他终于敢用袖子擦擦脸上混杂的汗水。
正欲腆着笑说些什么,又听崔玉响道:“还有那个林琚,没曾想他……”
嗤笑一声,眉心的红痣都透着嘲讽,“只是去查了先皇后的死因,便能吓得一病不起。跟他爹一样,真是个无用的废物。”
“那?”王海揣摩着九千岁的想法,试探道,“要不要将他从礼部剔除出去。”
崔玉响淡淡道:“左右是个闲职,随他去吧。不过,还是谨慎些,派人把他给我盯紧了,别再出陈秉那样的乱子。还有太子,他人在兖州,手倒是伸得长,还在查先皇后的事。”
刚刚阅后即焚的信件,便是兖州传来的密报。谢庭玄还在府中养病,他又另寻了人,帮他查皇嗣之事。
这次,是从一根手串查起的。
“一根红玉手串。”
他笑容玩味,似乎想起了当年,先皇后戴在手腕上的那根手串。
鸽子血颜色的昂贵宝玉。
“是。”
王海应完,终于敢从地上起来了。
但他久久站着没离去,九千岁抬头瞥了他一眼,明显是疑惑他怎么还不滚。
王海赶紧谄媚道:“千岁,您最近为了陈秉的事可是操劳过去了。小人特地为您甄选了一批可人。”
“哦?”崔玉响靠在座椅上,语气散漫。
便见王海急匆匆地出门,领进一水儿的貌美少年。
有的肤如白玉,有的瘦弱单薄,弱柳扶风,有的也有双桃花眼,只是颜色太深。
但无一例外,都和那人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崔玉响看着这群少年,心里明白王海这是奉承讨好他,也没拒绝。
随手招过来一个,就是那个桃花眼的。
少年也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睛也是蒙着层水雾一般。但崔玉响看着,总觉得他伪装得太过劣质。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漆黑的眼瞳如阴冷的毒蛇一般,毒辣阴狠。
少年眨眼,软着声音唤了句:“千岁。”
却不想,崔玉响表情变得厌恶起来,直接毫不留情将他推到一旁,冷声道:“丑,都滚出去。”
王海吓得脸都白了。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赶紧哆嗦着将少年们都赶出去,自己也不敢多留。
心中颤抖,从前九千岁不是最喜欢这个模样的少年了吗?他可是循着那人的样子,好一顿挑出来的。
*
谢泊来到京城的目的没有达成。他本不欲离开,还想再在府中赖上几日,但没人给他这个机会,下人们殷勤极了,连夜打包好行李,翌日一早便簇拥着他上了马车。
而他铁青着脸,面颊上还有善念留下的抓痕。此事也是十分好笑,昨日善念报仇之后,站在原地喵喵了好几声,然后嗖地一下蹿不见了。
只留下无能狂怒的谢泊。他怒斥下人,让他们赶紧把这个小畜生抓回来。但下人们明明知道善念是春澹养的猫,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它是从别的府里蹿进来的野猫。
“你们当我傻吗?我明明看见它跟在那个姓林的身后。”
大家只是叹息,死不承认道:“不是的,只是它性格好而已,它真的是野猫,抓不住的。”
就连席凌也面不改色地欺骗,说事实即是如此。
而谢泊分明知道他们在骗自己。可这里不是兖州,没有拥护他的谢氏宗族,整个府邸是由他那个不孝子说了算的。
所以纵然再生气,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
原因,全然来自那个叫林春澹的男妾,真不知谢庭玄是着了哪门子的魔,竟能为区区一个卑贱的庶子做出忤逆亲父的事情。
但……谢泊冷笑两声,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教养谢庭玄二十多年,世上没有比他更了解这个儿子的人了。他生来就是寡情的命,根本不可能懂得情深二字到底该如何写,此刻表现的宠溺温情不过是伪装而已。
他是个怪胎,生下来的时候不哭,见到父母也不笑,总是冷冷地对待所有人,好似跟这个世界没有联系一般。
是个怪胎。
两人闹个天翻地覆也只会是相负相离的结局。
他看向席凌,问:“谢庭玄呢?怎么,连送我这个父亲一程都不愿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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