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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没为难门房,气鼓鼓地回去了。
进屋,落锁,不准任何人进来。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觉得谢庭玄这个人实在不可理喻。
闷葫芦一样。说好听了就惜字千金,说难听了就是,嘴被缝上了啊?吵架都吵不起来,但在床上的时候又那么无师自通的,尽会说些下流之词。
还有,他到底为什么像是得了疯病一样,不准他去参加赏花宴,还不准他出府……少年想起这个,又难过起来,现在直接被幽禁府中,他明日肯定不能参加赏花宴了。
他还特意挑了好看的衣裳。
谢庭玄有病。林春澹气呼呼翻身,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阖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脑袋。
好一会儿过去,虽然脑袋还是乱哄哄的,但他总算平静了点,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之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点?
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谢庭玄独断专行的行为。只是并不明白,之前种种,再过分的谢庭玄也依着他,怎么这么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不准他干了。
他既有些恼火又有些失望。同时,最恐怖的是心底不断逃避着的、不愿承认的害怕。
很害怕,他不明白谢庭玄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两人中间隔着看不见的谎言,林春澹就更需要安全感,要谢庭玄始终纵容,要让自己处在安全的地方。
虽然不愿意去想,却还是发现两人的未来更加无法预测。谢庭玄现在还不知道他骗了他,倘若他知道了呢,是将他永远地关在府中,还是丢弃出去,还是……报复他?
少年头皮发麻。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有些急促。他眉头蹙起,垂目时眼眸中闪烁着游移不定的光芒。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要。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林春澹不愿再想,却无法抛却脑中纷乱的念头。只能起身下床,准备干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他吃了两口桌上摆着的糕点,却觉得不开心。
只能费劲吧啦地解开门上的锁,叫来路过的小厮,问:“心情不好的话,吃什么会开心。”
小厮挠挠头,思考了半天后,道:“吃什么这得看您的喜好啊。不过,若是真的不开心,不如喝点酒呢。”
“酒?”林春澹这辈子没喝过酒,只喝过桂花酒酿,甜甜的,微晕。
他想着,酒应该和桂花酒酿差不多吧。
砸吧砸吧嘴,还真有点怀念那味道,便吩咐小厮去办,还让他带只烧鸡过来。
小厮麻溜应下,没到半刻钟便帮他搞定了。而林春澹还不忘在他走后,鬼鬼祟祟地来到门口,四下张望……
见谢庭玄真的没在,嘴硬道:“幸好没来找我。”
心里却忍不住地发怒埋怨,谢庭玄这个混蛋,让他别跟来,竟然真的不来找他?
混蛋!
少年咬牙切齿,赶紧又给门加了一道锁,锁得严严实实。确保谁都进不来之后,才拍拍手,哼了一声:“有本事一辈子都别来找我,谢王八蛋。”
他坐到位置上,掀开包裹着烧鸡的油纸,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鸡腿。余光瞄见旁边放着的那壶酒,赶紧倒了满杯。
一口闷,喝的很急。
好辣好辣,跟桂花酒酿一点也不一样。林春澹眼泪都被辣出来了,身体一瞬烧得火热。但来不及思考太多,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的。
啪叽一下,趴倒在桌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脸红得像水蜜桃,神色懵懵的,看着那酒,呆呆地说了句:“桂花酒酿。”
然后傻傻笑了。直接端起酒壶喝了个干干净净。
又吃了许多口糕点,烧鸡,甜咸搭配。
眨眼,晕乎乎道:“困了。”
林春澹喝完酒后,那股机敏劲儿就完全消失了,像是能任人欺负的小傻子,做什么事情之前还要提前说上一句。
他晃晃悠悠地来到床边,也没发酒疯,也没哭,抱着枕头便安稳地睡着了。
临到傍晚用晚膳的时候,下人们在厢房外面敲门没人应,又不敢擅闯,便汇报给了谢庭玄。
他来到后,看见门上被结结实实地锁了好几把锁,微微蹙眉,冷声问:“府里进贼了?怎么锁得这么严实。”
它们原本是备用的门锁,是林春澹特意朝下人要的。被问的是个愣头青,谢宰辅这么问,他也敢说实话:“春澹少爷说,是用来防您的。”
画面凝滞了几瞬。
谢庭玄脸色微黑。
幸而席凌赶来,四下观察片刻,直接命人卸下一侧的窗户。但大家不敢逾矩,也不敢朝里面看去,只能等待谢宰辅下令。
果然,他也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厢房。席凌心领神会,直接将所有下人带走了。刚刚的愣头青还有些奇怪,问:“那还用膳吗?”
被旁边的小厮敲了一下,捂着嘴赶紧带走。
吵架吵成这样,郎君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一样,还吃什么吃啊。
窗台不算特别高,但谢庭玄如果想爬过去,还是要经历一番略显不雅的动作。
提着衣摆,坐在窗台上时。蹙眉欲翻进来的时候,忽然觉察一道目光。
床上坐着的少年,正迷茫朝他望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神情懵懵的——
让人直想一亲芳泽。
“你快过来啊。”
林春澹喝醉了,把他们俩吵架这事忘了。
谢庭玄翻过窗台,朝他走来。闻见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幽深目光一寸寸扫过周围,看见桌上空了的酒壶。
喝醉了吗?
等到再抬眼时,床上的醉鬼又晕了过去。
氤氲着红晕的脸颊,他安安稳稳地睡着,呼吸匀长,却勾得谢庭玄心底痒痒的。
他明明知道不能趁人之危,少年喝醉后睡着了,还没原谅自己。
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仿佛患了某种病症一般,只有搂抱着他,只有亲吻他时,才能微微放心。
甚至更加过分……
第50章
醉后的林春澹更好欺负, 任由旁人如何欺负,也只是睫毛轻颤,偶尔发出哼哼声。
肤似白玉, 却因醉酒染着浓浓红晕,引诱人采撷一般。呼吸轻浅, 倦意浓浓, 因为喝的酒度数很低, 所以身上带着一股酒香。
谢庭玄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地靠近, 俯身而下时, 素日冷淡的眉眼间哪里有一丝理智而言。他眷恋地、迷恋地凝望着少年, 漆黑的眼瞳欲色深浓,却又不是仅此而已。
他想要得到的,不仅仅是亲吻和共赴巫山。他要林春澹永远是他的, 他不准林春澹接近旁的男人,但他最想要的, 是林春澹的一颗心。
林春澹怎么能不爱他呢?
明明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是他,明明他说过最爱他。他不是说过吗, 曾跪着向满殿神佛祈愿,此生此世都要和他在一起。
那些也都是假的吗……林春澹哪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是假的。到底一开始就是谎言, 还是变心了,喜欢别的男人了。
他有没有爱过他?还是他故作姿态,自视清高, 惹他生气了吗?
谢庭玄心里有太多无法诉诸于口的话。但他很卑劣, 怀疑林春澹不爱他,没有勇气询问。
却还趁着少年醉酒之后偷偷吻他。和衣躺在他身侧,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与其耳鬓厮磨,一边吻他,一边留下点点暧|昧红痕。就像是争抢地盘的恶犬一样,要处处留下痕迹,向别的男人宣告春澹是他的。
可越是这样,越是昭示了他内心的惊惧不定,阴冷怀疑。深邃眼瞳中闪烁不定的是迷恋,是占有,是恨不得入侵少年的神智,教他满脑都是自己的癫狂。
明明,他曾经是个冷淡的人。幼时与父母不亲近,却又天资聪颖,及冠不久便高中状元。圣贤书古人言教他要做贤臣,要辅佐君王开创盛世,他便将此当做自己毕生所奋斗之事。但圣贤书没有教他,该如何面对现下的情况。
或者说,无数圣贤早已教诲他,君子要释然与淡泊。这亦是谢庭玄骨子里的性格,他一向如此,无欲无求,所以能保持清醒睿智,年纪轻轻便可与权倾朝野的奸臣崔玉响分庭抗礼。
但在这件事上,他却刻意舍弃那些先圣的道理,充耳不闻。只因他不想淡泊,也不想释然,他又争又抢,绝不会放手。
就算少年心里没他,那又怎样?就算是强求,就算是用令人不齿的手段,也必须占有他。
什么清高,什么君子之道。他全然不在意,就算用下贱至极的方法,就算世人都辱骂他,就算林春澹也恨他……
“永远在我身边。”他声音嘶哑,却压低声音,在少年耳边克制道。
“能不能爱我,不要骗我。”
明明霜眉冷目,明明从前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在外人面前是山巅不可攀折的月光。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卑微,他乞求少年的爱,亦只敢在这种时刻表明。
半晌,缓缓阖眼,紧蹙的眉头却并未松开。
紧紧地搂抱着少年,轻轻地吻,最后还是认输。
“还是骗我吧。”
谢庭玄自欺欺人,觉得少年为了欺骗而说出的甜言蜜语,那亦是爱。
*
林春澹头回喝酒,直接从下午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
虽然头不疼,但睡了这么久,还是很晕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缕长发。
松垮的中衣里,大片大片的玉色肌肤裸露出来,肌肉流畅。少年摸过抱过,还偷偷咬过,自然非常眼熟。
朝上望去,果然看见那张放大的俊美容颜。
谢庭玄这个混蛋!
还有腰上揽着他的手臂,将他禁锢住,好像怕他会逃跑一样。林春澹费力地扒拉开他,一骨碌就滚到床里面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谢庭玄。
他睁开倦色眼眸,起身坐直,单手撩开凌乱垂落的乌发。
下一秒,晦暗不定的眼神便凝固在少年身上。
故技重施,声音低哑:“躲我。”
林春澹几乎都能想到他下一句是什么,无非就是问他是讨厌他了,还是不爱他了。然后便拽着他,吻着他引诱,直至他妥协而已。
但他们还在吵架,绝对不能轻轻揭过去。
少年咬牙。
直接打断他的连招,冷笑着说:“当然。”
谢庭玄的脸色罕见的僵硬。
但林春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继续道:“别说什么讨不讨厌,爱不爱的,我还在生气,我不想见到你。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说着,余光瞥见纱帐外那模糊的光亮,那里本是雕花窗,不应该这么亮的。
他有些奇怪,跪在床上往前爬了爬,掀开纱帐一看,果然!
谢庭玄这个天杀的,竟然把他的窗户卸掉了。
林春澹抿紧唇,气鼓鼓地回头,质问坐在他床上的那个人,“谁准你卸我窗子的!知不知道夏天蚊虫很多,窗子没了,蚊子都跑进来把我叮死……”
他眼眸中全是气恼,淡樱色的唇一张一合,落在谢庭玄眼中,却只剩可爱两字。
眸色愈深,他缓缓逼近,将少年逼至角落。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林春澹拢在一团黑影里。他抓住他的手腕,倾身而下,浓长眼睫轻轻扫过他敏感的耳垂。
少年脸颊微红,肩膀也因他的靠近颤栗起来。但他知道,这也是谢庭玄惯用的手段……
别开目光,说:“你别以为色|诱,我就不生气了。起开,别碰我。”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真的将谢庭玄推到了一边。拢好凌乱的中衣,却发现自己肩头、锁骨处满是暧昧的吻痕。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谢庭玄属狗的吧!林春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冲上去也咬他几口。但一想若是如此,不知是便宜了自己还是对方。
他就熄火了。
少年理好衣襟,不想搭理谢庭玄。正欲起身下床,身后的男人又缠了上来,问:“今日我告假了,你想去哪玩。”
“哪也不去。”林春澹冷哼道,“你吩咐下人不准我出府,那我就一直呆在府中。当然,也不想见到你。”
那想见到谁……谢庭玄过分妒忌已经不正常了,随便的一句话便能令他如临大敌,不断联想。撑在床榻上的那只手紧攥着被子,既是在掩藏妒忌,又是在克制情绪。
可没什么用处,手臂还是颤栗发抖,他神情晦暗阴冷,满脑子都是少年那句“不想见他”。
那他想见谁?
魏泱吗。
但他也明白,胡乱发疯只会将林春澹推得更远。敛目,遮掩心绪,柔声道:“昨日是我的错,以后你想出府我绝不拦你。”
不拦是不拦,因为他学会了更好的方法。已经吩咐席凌挑了暗卫,以后时时跟着林春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监视他有没有见外面的野男人。
林春澹愣了一秒。
赶紧转身看向谢庭玄,他虽然神色如常,却还是莫名透着一股古怪。
他正要询问,昨日为什么不让他去赏花宴,还有他到底将他看成什么。
屋外传来席凌的声音:“郎君,宫里内侍来了,陛下宣您觐见。”
有些事情是推不掉的。谢庭玄身为臣子,就算告假,但帝王有急事宣召,无论如何都要入宫。现下内侍在府中候着,他就算再想赖在林春澹身边,也不能藐视皇权。
只能起身去换官服。
不知为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春澹反而松了口气。
起床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服。他还是想去赏花宴,便问了席凌:“昨日你们给太子妃殿下递消息了吗?”
“已经禀报过了。”席凌问,“您还要去吗?我给您备马车。”
少年摇头,叹息道:“你们消息都递过了,我还去什么。”
一会儿去,一会儿又不去,一会又去……也太没礼貌了。算了,左右他也只是想溜达溜达,自己出去逛逛也行。
席凌的冰山脸上也有些尴尬。却还是替谢庭玄找补道,只是有些艰难:“郎君他只是关心则乱,并非不看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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