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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栀又开始用筷子戳饭盒里的米粒,一下一下的,觉得这米饭硬得像木头。
戳到第五下,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
“以后要是晚上出去,和我发个消息吧。”邬别雪用干净的毛巾擦手,状似不经意般随口提了一句,“毕竟是室友,我总得确保你的安全。”
邬别雪收拾完走出厨房,本来打算直接回卧室,但看到陶栀神情恹恹的,就又补了一句:“还有,尽量别喝酒。”
“喝了酒不舒服,容易睡不好。”
陶栀的筷子停了,耳尖细微地动了动。她咬着唇,敛下眸中笑意,不露声色地回答:“好喔。”
邬别雪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终于让千疮百孔的米饭逃过一劫。
下午,邬别雪在书桌前给婷婷上课。陶栀借口说自己困,也进了卧室,安分地躺在床上,一点声响也不发出。
暴雨宣泄,水光在玻璃窗上流连,交织的雨点密集成白布,远处的楼群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雨声轰鸣,被玻璃窗和隔墙削弱咆哮后,剩下的声音变得平和许多,落到耳中,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找一下题目里给的条件,加速度是多少?”
“很棒。然后用公式带入。”
“算对了。很厉害。”
陶栀躺在床上,听着邬别雪嗓音清润,耐心地给电脑另一端的女孩讲解题目,心里莫名冒出些酸泡泡,像咕嘟咕嘟的可乐。
她都没有拥有过这些邬别雪的夸赞和温柔。
陶栀把薄被拉到下颌,随后掩住口鼻,只留出一双眼睛,望着邬别雪的纤瘦背影,任由心思荡漾。
原本只是找个借口,想和邬别雪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听着她柔和嗓音,听着窗外沙沙雨声,陶栀居然真的陷进了松软睡意。
闭眼之前,陶栀安慰自己,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她会拥有邬别雪的。连带着她所有的温柔,她不为人知的一面,都会属于她。
这一觉睡得很好,很踏实,连梦都没做。
再醒来,就是傍晚了。
一天睡太久,陶栀醒来时感觉浑身乏力,手指都没力气移动。眼珠四下转转,卧室里光线已经很暗,邬别雪不在。
陶栀撑起身子,朝窗外望了一眼。
嚎啕了两天的暴雨奇迹般地停了,只余下密集的水珠还沾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缓慢地向下蜿蜒出痕迹,然后彻底消失。
“中秋节那天……暂时没什么安排。”邬别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在一室寂静中清晰可闻。
“……好。”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却还是应下了。
陶栀起身,摁亮卧室的灯,故意没有放轻脚步地往客厅走。
邬别雪听见声音,朝卧室瞄了一眼,随即对电话里的人说:“好,我知道了。再见。”
“醒了?”她收回手机,从衣兜里拿出一只表,递给陶栀:“刚刚林静宜出门,顺路来还的。”
陶栀弯着眼睛接过,用刚睡醒的轻软嗓音向邬别雪道谢:“谢谢师姐。”
邬别雪看到她睡衣睡得有些皱,领口的纽扣也揉开了,白皙锁骨泛着困倦的红。
军训快结束了,看来晒不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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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朵薄荷
◎小栀,苦尽甘来吧。◎
中秋放假通知是在军训结束的那一天早上发出的。
最后军训检阅仪式结束后,再给表现优秀的学员颁发一些奖,大一的军训就算彻底结束了。
被摧残了十几天的豆瓜秧子们克制不住兴奋,满操场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跟麻雀扎堆似的。
“不是,你咋还这么白净呢?”许闪闪凑到陶栀身边,望着她依旧白嫩的皮肤啧啧称奇。
陶栀抬头望一眼太阳,用手在额前搭出小小一檐,干脆把功劳推给防晒霜:“应该是我的防晒很有效果,我把链接发给你好不好?”
两人边聊边跟随涌动的人流往主席台前去。
悬在云层后的太阳破开天光,将细碎的光芒铺满塑胶跑道。九点多的光景,热气从脚底开始升腾,跃跃欲试地点燃空气。
主席台上的总教官开始整饬队伍,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在口令里渐弱,却像退潮后残留的浪花,仍在人群缝隙里若隐若现。
教官们早已被这群皮猴子折腾得心力交瘁,此刻都默契地揣着手臂,任由新生们藏在队列里咬耳朵。
再熬半小时就能解甲归田,最后关头不讨人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毕竟,放假对谁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马上放中秋节了,小栀你是不是放完假才回学校呀?我听小宜说你家离学校蛮近?”许闪闪隐在人群里,小小声地问陶栀。
陶栀被太阳刺得微微眯起眼,闻声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中秋节,三天。
三天见不到邬别雪。
许闪闪见她似乎有些犹豫,立马道:“你要是提前回学校,就和我们一起去玩呗,我和小宜打算趁着中秋节逛逛学校附近。”
陶栀眨了眨眼,轻轻偏头靠近许闪闪的方向,放低声音问:“小宜也要提前回学校吗?”
许闪闪摆摆手,“我家在川渝嘛,我懒得回。她说她呆在家超过两天就会被骂,不如提前一天回来,刚好和我一起去玩。”
主席台上的金属支架蹭出刺耳嗡鸣,似乎在示意下面讲小话的同学们收敛一点。
总教官掏掏耳朵,等噪音过去,又接着走流程:“接下来颁发优秀标兵的奖,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到主席台领奖合影。”
陶栀抬手捂唇,用气音回应许闪闪:“那我要是提前回来,我就联系你们……”
“……陶栀。”
自己的名字被电流挟裹后透过扩音器震荡,劈进耳膜,把陶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她还以为自己讲小话被抓包,立马绷直后背,站得直愣愣,堪称标准军姿。
许闪闪看她反应,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上切领奖噻瓜瓜。”
陶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着领奖的人流走到主席台前,从颁奖教官手里接过奖状。
“来,看镜头——”
领了奖的学生们按照指令站成一排,抬起奖状,齐刷刷望向校讯社的镜头。
三、
二、
一、
“咔嚓”
穿着迷彩服的年轻面庞洋溢着独属青春的笑容,镜头定格永恒,大学的第一课落下帷幕。
天依旧蓝,微风掀开沉闷躁意。翠绿的树影开始摇晃,叶片被阳光镀得熠熠闪烁,翩跹响动。
不知名的花香又开始浮动。绿荫道上,已经陆续出现拎着行李箱往校门口涌去的人流。
陶栀和许闪闪躲在树叶汇聚的阴影下小心前进,回寝室的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学校附近有哪些地方好玩。
“周围有好几个大商场,未来几年肯定吃喝不愁啦。”
“真假的?我今天就好想吃烤肉耶……”
“我听别人说,这几天雁息湖开放免费划船了,那边景色特别好。”
“对!我有听别人讲啦。”
“对哦,之前还在论坛里看到说,附近有家新开的酒吧,只让女生进,店老板好像是个175的长发御姐……”
“……”
刚才还积极响应的陶栀哽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这种酒吧叫什么来着?”许闪闪率先进了电梯,挠挠头,一下子没想起来那个词。
陶栀按了楼层,垂着眼没说话。
电梯门缓慢合上,许闪闪刚要把搜罗来的一些攻略发到三人小群里,手机就没信号了。
她把手机收了,抬起头,瞥见陶栀迷彩服的衣领有些歪斜,瘦削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晃悠得人心痒痒。
许闪闪有严重的强迫症,当下没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这时,电梯间顶灯闪烁一下,“叮”的一声,铁门再次滑开。
穿黑色吊带的高挑身影站在门前看着两人,顿了一秒,随即移开眼,神色自若地进了电梯,重新把门摁上。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电梯里三个人,气氛也陷入稳定的沉闷。
陶栀缩到角落,手指捏紧衣料下摆,小心翼翼抬眼去看邬别雪的背影。
黑色布料把她露出的皮肤衬得比雪还白,在电梯顶灯的刺白光线里,清透得像盏白瓷。
显得她更加疏离,更加冷清,好像摸也摸不到,好像用带有目的的眼神多看一眼就算亵渎。
陶栀收回视线,觉得电梯里实在太安静,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打个招呼,就听到旁边许闪闪“嘶”了一声,兴奋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想起来了小栀,那种酒吧叫拉吧。我们有机会一起去吧?”
陶栀忍不住猛吸了一口气,心虚般瞥了邬别雪一眼。
而邬别雪从始自终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对方任何的情绪波动。
好像永远从容。好像永远不会失控。
八楼到了。
“闪闪,下次见。”她仓促地对许闪闪笑了笑,跟着邬别雪出了电梯。
“拜拜!记得给我发消息哦!”许闪闪丝毫没察觉到电梯里微弱的暗流涌动,乐呵着向她道别。
密码门刷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邬别雪进了卧室换衣服,留陶栀在客厅,再没有多余的交流。
手机震动三下,陶栀拿出来一看,是陶娇的消息。
妈咪:之前约好的那位演员朋友说明晚过来拜访!「期待」
妈咪:餐厅新到了松叶蟹,俄罗斯运过来的,我把最大那只留给你。「眨眼」
妈咪:宝贝你在学校等等我,我下午点来接你吼!餐厅有一些忙~「爱心」
陶栀看了这三条消息半天,又听到掩起的卧室门后传来衣料滑动的窸窣声。
脑海里又浮现出瞥见邬别雪换衣服的那一幕,雪白的脊背,好像在她心里也下了场飘飘扬扬的小雪。
陶栀捱住口渴,动动手指打出一行字:妈咪,我明天早上再回去好不好?
想……再和邬别雪呆久一点。
还没来得及发送,卧室门吱呀一声轻启。
邬别雪换了身干净衣服,月灰色的长裙,雾霾蓝的短衫,搭得很好,身段出挑,看上去似是要出门。
邬别雪没看她,一边在手机上不断打字,一边提着包到玄关换鞋。
“师姐,你要出去喔?”陶栀急忙问了一句。
“嗯,明天回。”邬别雪垂着眼换鞋,没解释要去哪。
“哦……中秋节……”
密码门合上的余震惊起满室浮尘,把陶栀未尽的话音隔断。
陶栀愣愣地移回视线,轻轻把最后两个字吐出:“快乐。”
师姐,中秋节快乐。
半晌后,她抬起手指,把对话框里那行字删除,僵硬着指尖重新打出一句话:好喔,谢谢妈咪。
发送。
邬别雪出了宿舍楼,再一次拨了裴絮的电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她抬手摁了摁额角,无端觉得莫名烦躁。
她抬头望了眼天,干净纯粹得像在水里淘洗过。可她觉得这天好吝啬,怎么连一朵云也不愿意接纳。
抵在耳边的电话,终于在漫长的嘟声后接通。
裴絮的声音哑得很,还有点被酒精磨过的干涩:“别雪?”
“酒店地址发我。”
裴絮笑了两声,语气依旧欠扁:“干嘛,我不吃窝边草。”
邬别雪冷着声道:“你申请的项目明天截止提交。方导那边找领导协商了两天,过去三天,整个实验室都在通宵帮你赶数据,你知不知道?”
那头下意识说了一句脏话,愣了半天,才弱弱地应了一声,把地址发给了邬别雪。
半个小时后,邬别雪面无波澜地站在房间门口,目光浸冰,审视起面前的人。
裴絮一身酒气,满脸憔悴,头发毛毛躁躁的,身上衣服也很乱,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说是街边的流浪汉也不为过。
知道自己自暴自弃的状态令人生厌,裴絮也不太敢和邬别雪对视,只含糊着喊了两声“进来吧”,就转身回到床前。
房间里的窗帘被死死拉上,半点光都透不进来。邬别雪一进房间,差点被沙发前满地的空酒瓶绊倒,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人脑子发晕。
脑中的神经依旧刺痛,从踏进这方昏暗的空间后愈演愈烈。
邬别雪冷着脸,眸子里却已蹿起星星点点的怒火,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只皱着眉把窗帘拉开,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最好抓紧时间,明早八点截止提交。”邬别雪从挎包里掏出裴絮的电脑,甩到床上,口吻极其冷淡。
裴絮没动,眼神十分空洞,自顾自从床头柜上抓起一包橙子爆珠,正要抖出一根,就被邬别雪夺走,扔进垃圾桶。
邬别雪的目光在她面上寸寸游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半晌没说话,最后只轻嗤了一声:“裴絮,你对得起谁?”
“你妹妹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哭着要我看好你,不让你出事。”
“同组的师妹为了帮你对数据熬穿两天,犯了心肌炎进了医院。”
“大家都在为你想办法,你呢,你躲在这里酗酒抽烟,当个自怨自艾的懦夫。”
说到后面,邬别雪也快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但她只是深呼吸了两口,就又把那些迸出的怒意压进冰冷眸底。
她恢复平常语气,对裴絮说:“现在,打开电脑,改论文。”
裴絮愣愣地听着这番话,睁着呆愣的眼,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贫瘠,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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