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邬别雪笑了一声,打开电动牙刷,开始洗漱。
冬天阳光难得,两人没打太阳伞,沿着别墅区里的绿化道一路往前走,偶遇好多晨跑的中老年人和遛狗的年轻人。
“师姐,你喜欢狗狗还是猫猫?”陶栀望着跑过去的一只边牧,随口问道。
邬别雪瞥了一眼她柔软的发顶,漫不经心开口道:“猫吧。”
陶栀立刻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师姐,马上就有一个惊喜。”
邬别雪故作好奇点点头,好心情地没有戳穿她。
小师妹走之前往小挎包里塞了两根猫条,加上那通电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出门是为了接猫。
陶栀还不知道自己的惊喜早就已经暴露,唇边笑意明朗,步伐欢快,那只挂着小狐狸挂件的小挎包在身侧一晃一晃。
邬别雪盯着那只欢快晃着尾巴的小狐狸挂件,突然觉得,还是狐狸更可爱。
但女孩将缅因猫抱到自己眼前时,邬别雪还是配合地接受了这份惊喜,微微挑眉,装出几分讶然。
“锵锵~”陶栀把呼噜举得高高,然后露出自己的脸,朝邬别雪笑道:“是猫咪呀。”
邬别雪颔首,伸出手摸了摸呼噜的脑袋,然后望着陶栀的笑眼,轻声道:“很可爱。”
陶栀被她看着,莫名生出几分羞涩。她把呼噜抱回怀里,抿抿唇道:“师姐,我们去超市买些东西回家吧。”
陶娇和祁挽山已经很久不在家了,阿姨有专门打扫房子和定期清理物品,所以冰箱里空空荡荡的。
要和邬别雪一起住一段时间,自然得购置一些东西才行。
但逛超市无疑是一件极私密的事。
喜欢的零食品牌、偏好的水果种类、常用的日用品,甚至惯用的卫生棉条的包装样式,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同行者的视线里。
细碎的生活痕迹像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将距离悄无声息地拉近。情感终于有了具体的载体,不必再像浮萍般漂泊无定。
但陶栀的“暴露”却不是生活习惯。
是忘记掩藏的秘密。
她推着购物车在水果区停下,精心挑选了一盒新鲜的草莓,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冬天没有桃子了……”
邬别雪单手提着猫箱,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购物车里的物品。
一袋甜玉米,一盒嫩菠菜,她最喜欢的两种蔬菜。
一盒鲜切牛肉,一盒三文鱼,她称得上喜欢的两种肉类。
草莓和车厘子,冬季水果中,她勉强愿意入口的两种。
方才经过蔬菜区时,陶栀对那些最受欢迎的大众菜品看都没看一眼,用目光逡巡一圈后,径直走向了最里层货架。
看起来像个极其挑剔的食客。
可邬别雪清楚地记得,学校食堂送来的口感极差的饭菜,陶栀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对任何食物表现出厌恶。
“家里还有气泡水,我可以试着仿造蜜桃气泡水,做个草莓版本的。”陶栀仰起脸对她笑了笑,推着车正要继续前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陶栀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师姐?”
超市的顶灯在邬别雪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下起一场无声小雪。
她注视着陶栀黑亮的双眸,声音很轻:“中秋在餐厅没说完的话,你说是你的秘密,以后告诉我。”
购物车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算不算以后?”
邬别雪朝陶栀走近了一步,冷冽质感的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为什么了解我的忌口?要告诉我吗。”
第43章 四十三朵薄荷
◎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邬别雪很清楚,自己是在纵容陶栀的靠近,任由对方小心翼翼融入她的生活。
否则以她一贯的性子,她们的关系绝不会发展到能同床而眠的地步。
她向来厌恶旁人入侵她的私人领域,也拒绝与任何人建立超越普通社交的羁绊,更不会在察觉到对方怀揣着别样心思后,仍旧没有选择拉开距离。
这种反常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陶栀仰着脸对她笑的样子温软又熟悉。又或许是因为,陶栀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让人讨厌的地方。
所以那些对陌生人筑起的高墙和防备,在陶栀这里通通失效。
邬别雪没办法说清这里面的原因。
她从不怀疑陶栀的真诚,这一点早已能通过数千个相处时刻证明。可她确实需要知道,对方对自己过于深刻的了解到底是来自哪里。
怎么会,对她的忌口清楚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精准地知道她的喜好和厌恶。
怎么会,让她没有任何一处能够讨厌。
脾气太好,长得太好,对她太好,好像上天怜悯她过去的二十一年黯淡人生,所以才把这抹亮色送进她的生命。
可她从不相信真的有上天的存在。
邬别雪望着陶栀的眼睛,在里面捕捉到慌乱的颤抖和不知所措,像心思暴露后的灰心丧气,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回去以后告诉我。”邬别雪松开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接过推车,神色自如地往里面加了盒小番茄,“现在买些你喜欢的。”
在寝室的时候,陶栀也经常买小番茄吃,还喜欢自己做乌梅小番茄,每次都能吃一小碗。
邬别雪垂着眼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喜欢吃小番茄,所以皮肤才这么白。
陶栀在原地停留几秒后又跟上来,只是没有再说话。
两人间的微妙沉寂一直持续到晚饭之后。
邬别雪去厨房洗碗。陶栀坐到沙发上,抱着呼噜在看电视。
电视大屏里,枱南的主持人笑着闹着,随口吐出的幽默语句激得观众笑声不断,掌声雷动。
陶栀瞧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想到要和邬别雪坦白,她紧张得把呼噜顺滑的猫毛都揪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让这只小猫看上去好像变成只小刺猬。
呼噜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陶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帮它把毛发重新理得柔顺,不好意思道:“抱歉喔……”
呼噜大度地喵了两声,原谅了她。
极轻的脚步声从厨房蔓延出来,最后停留在陶栀身边。
白皙的手将装着乌梅小番茄的玻璃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果子上还挂着晶莹水珠,里面的乌梅夹得规规整整。
陶栀愣了一秒,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望,恰好撞进邬别雪平淡的视线里。
邬别雪没说话,坐到她身边,视线放到电视屏幕上,也看起那个枱南综艺节目来。
“师姐,给、给我的吗?”陶栀望着那小碗乌梅小番茄,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响,比刚才还响,一下一下,像浸在蜜水里,温温热热。
怀里的呼噜被她骤然升温的怀抱热到,急忙翻了个身,跳到一边去窝着了。
怀里没了能抱的东西,陶栀局促地僵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邬别雪听了她的问题,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撑起下颌,微微侧目望向她:“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陶栀愣愣地应了一声,干脆把那只碗抱进了怀里,木讷地捻起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
清爽脆甜,乌梅也甜丝丝的,似乎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吃。
不懂为什么。
“师姐、你、你吃吗?”陶栀腮帮子鼓鼓的,下意识问了句。
邬别雪掩下眸中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吃吧。”
“哦、哦……”陶栀含糊地应下一声,又捻了颗塞进嘴里。
“是吼,有时候暗恋一个人就是会千方百计了解她的讯息啦……”
“没错,比如我追我家那位的时候,真的发现她好挑哦,她连小番茄都不吃……”
“那很糟糕了耶,我记得你不是小番茄的信徒吗?”
电视里的两位枱南主持人把话题跳到下一条,你一句我一句,把节目效果做得很满。
但是陶栀听见这一段对话,震惊得差点呛到。她急忙放下玻璃碗,乱按一通遥控板。
“每天爱她一点点,幸福相伴到永远……”土味广告语没有丝毫缓冲地溢出屏幕,陶栀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摁掉。
“ohbaby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甜蜜蜜的歌声余音绕梁,陶栀闻之大吃一惊,又按了两下。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可以答应我吗?”偶像剧里的女主娇羞告白,陶栀看得面如死灰,挣扎般再换一次。
这下,调到某个电影台,放的国外的片子,画面终于正常,也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爱语。
陶栀放下遥控,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欲盖弥彰地盯着电视解释道:“我想看这个电影很久了……”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红透了的耳尖,觉得好像比碗里的小番茄还要红。
她微微移转视线,盯着电视屏幕半晌,认出来是美国前几年出的某部恐怖片。
此刻,画面里还是一群年轻人在别墅里轰趴的热闹画面,酒水狂喷,音乐喧闹,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但是等入了夜,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死法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血腥,一个比一个恶心,肠子内脏流一地,躯体东一块西一块的。
邬别雪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在泳池游泳的这个男的死得最惨了,眼珠被挖出来,连生殖器都被剁成泥了。
这片子还是刚上大学那会儿裴絮硬要拉着她看的,说一点都不可怕。当时裴絮还拍拍自己胸脯,洋洋自得地说:“别雪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裴絮鬼哭狼嚎地捂着眼,涕泗横流地一边作呕,一边祈求邬别雪把电视关掉。
邬别雪那时面无表情地想,幸好裴絮学的是药学,只用和动物小体老师打交道。如果她学了医,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大体老师。
此刻,陶栀煞有介事地盯着电视里的热闹画面道:“师姐,这部片子是讲友情的,情节很有意思。”
邬别雪看着她一脸正经地乱讲,没忍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问了声:“是么?”
从超市回来之后,陶栀就一直心慌意乱,生怕下一秒邬别雪就要质问她中秋那天没说的秘密。
于是只想尽快把邬别雪的注意力转移,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要追问的事。
所以尽管不知道这部片子到底在讲什么,她还是连忙点点头,软着嗓子朝邬别雪道:“是呀,师姐我们一起看吧?”
黑亮的眼睛里微微晃悠着柔软的情绪,像是带着点祈求意味。
邬别雪盯着她润亮的眸子看了半晌,才极轻地颔首。
于是陶栀终于放下心来,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邬别雪的神色,生怕她反悔要问,又一边分心去看电视。
电影的情节还确实很吸引人,让陶栀不知不觉就全神贯注,到后面都忘了去观察邬别雪的表情。
只是,这电影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陶栀一脸疑惑地望着屏幕。眼睁睁看着那座白天用来开派对的、热闹无比的别墅入了夜后莫名其妙停了电,色调一片昏黑,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幽森冷意,像什么东西在吹口哨。
镜头推进,昏暗的光线里,睡在一楼客厅的男人脸上莫名滴落几滴液体,令他眉头一皱,伸手一抹。
一片粘腻血迹。
特写镜头聚焦在抹开的血迹,陶栀终于后知后觉这是部恐怖片。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视里瘆人的怪笑声就伴随着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歇斯底里。
镜头开始猛晃,像是在记录一场血腥屠杀。
邬别雪瞥了眼身侧人不断坐近的距离,默不作声继续看着电视。
怪诞的镜头终于追上某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其惊恐神情好似待宰羔羊,而近在咫尺的狞笑声激得人头皮发麻。
奇形怪状的爪影高高举起,对准男人的腹部。
陶栀大惊失色猛吸了口气,正要下意识闭紧双眼,一只柔软的、带着翩然香气的手却伸来,覆在了她眼前。
遮住了可怕的一幕。
“还要看吗?”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轻轻柔柔晃进陶栀心底,把恐惧的阴霾一洗而净。
她好像听不见电视里的那些骇人声响了,她的眼里只有纹路分明的掌心,她的耳边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胸腔里的欢鸣,是从受惊吓在向主动雀跃缓缓过渡。
她不动声色地用鼻梁往上蹭了蹭,挨着对方的掌骨处,嗅到对方肌肤上浅淡的香气,指尖却攥紧了邬别雪的衣角,软着嗓子闷声闷气道:“我不要看了。”
下一秒,电视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眼前的那只手顿了几秒后,随即轻轻放下。
陶栀以为邬别雪已经这么迅速地关掉电视,于是微微睁开眼。
电视的画面确实变成一片漆黑。
但四下也变得黑暗,好像是灯灭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瞬而便令她联想起方才的惊悚画面和声音。她有些害怕,于是又往邬别雪的方向移了移,疑惑问道:“师姐,你把电视和灯一起关了吗?”
邬别雪感受着身侧人近在迟尺的呼吸声,气音颤颤的,似乎怕得有些抖。
“没有。”她微微侧目,带着安抚意味般轻声朝她道:“可能是停电了。”
【作者有话说】
暧昧成这样还不谈吗?
第44章 四十四朵薄荷
◎没有答非所问。◎
“地下隐蔽式电缆受潮,导致住宅区大规模停电,目前已经在排查维修……”
灯全灭了,落地窗前的智能窗帘也没开,整个一楼一片黑暗。
身侧的人几乎缩成一团,像某只受惊的幼兽,把邬别雪的衣角攥得很紧,攥得骨节泛白。
邬别雪不动声色往陶栀那边靠了靠,对电话那头的服务中心问道:“那需要多久能修好?”
34/70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