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凑过去想把他搂怀里亲一口,又想起自己还没消毒,一下弹开三尺远,叽里咕噜地说:“你先休息会,我先消毒,调好水温再叫你。”
余晖搬了一把有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仔仔细细地消了一遍毒,又把高温消过毒的干净毛巾铺在上面,热腾腾的。他扶着程应晓坐下,这次终于清楚地看见了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被利器划破的。
程应晓看到余晖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笨拙地转移话题,“先给我洗个头好不好。”
温热的水打湿他的头发,绵密的泡泡包裹着发丝,即便已经开了浴霸,余晖依然害怕他着凉,洗的很快,但动作却很小心,冲到发际线的时候一只手护着他的眼睛。
余晖光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大短裤,健康的肤色下是紧实有型的薄肌,程应晓盯着他的胸腹看,不知不觉就把手放了上去,好年轻好健康的身体,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胴体,苍白消瘦,各种凹凸不平的伤疤和色素沉着,好丑……
感受到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身体上,余晖放快了速度冲洗他的身体,不放心地问:“是不是累了,头晕吗?这里面闷,没缺氧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那把头靠我身上,我快点冲,你不能睡着啊,睡着了会着凉的。”
洗完澡的浴室很滑,余晖把程应晓包进厚实的大浴巾里,一把抱起他放在病床上,把被子盖严实了,然后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动作自然得就像没有这两年的空缺一样。
“晚上想吃什么?”余晖的手指穿过他细软的发丝,看他的发丝在夕阳下熠熠发光,显出浅浅的褐色,像一颗毛茸茸的栗子,忍不住把嘴唇贴上他的后颈。
程应晓被他亲得痒痒,在他怀里东倒西歪地逃窜,余晖的臂弯硬邦邦地,根本无懈可击,嘴巴像装了磁铁一样往他身上吸,程应晓被他小狗一样求欢的行为逗乐了,在他怀里轻笑出声。
“笑什么?问你呢,晚上想吃什么。”
“我可以随便点吗?”程应晓在他怀里扬起脑袋问。
“想得美,只能点医生让吃的。”
“那我想吃你做的,行吗?”
“太行了宝贝儿,快点菜吧。”
程应晓左思右想,“想吃鸡汤米线,你之前总给我做夜宵解酒,好久没吃到了。”
“那我能不能得到什么奖励啊,比如……”余晖没说下去,朝程应晓撅了撅嘴。
程应晓故意逗他,“比如什么?”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偷笑,余晖看出他故意使坏,开始讨伐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蔫坏呢,你这样招惹我是会付出代价的知不知道。”说完就把他放倒在病床上,欺身吻了上去。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对方的唇舌,在里面浩浩荡荡地扫荡,程应晓柔软温润的舌尖轻触上他的,开始一下一下往回勾,余晖感觉心里有小猫在挠,感受到他的回应,他更加卖力地吸允,将他舌尖淡淡的药味裹挟到自己嘴巴里。
余晖想起从前他给程应晓做鸡汤米线,都是他去应酬喝的烂醉回家后,程应晓原本身体底子就不好,这样消耗了几年更是把胃也伤到了,时常胃口不好,容易胃疼,鸡汤米线好消化又有营养,是余晖对比了好几种食物才确定最合程应晓胃口的。
一吻结束,余晖半趴在床上,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嗅他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气,程应晓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一下一下摸他硬茬茬的头发。
余晖去楼下超市买了香菇、青菜和干米粉,鸡汤来不及熬了,只好去餐厅买了现成的。单人病房自带一个小厨房,他手脚麻利,三两下澄黄透亮的鸡汤米线就出锅了,碗里码着两颗肥美的香菇,还有一排翠绿的青菜,色泽诱人。
程应晓闻到香味就慢慢挪到病房的小餐桌前坐下,眼巴巴等着余晖上菜。
“你怎么自己下床了,摔倒怎么办。”余晖端着碗,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程应晓嘴里嘟哝了句,“哪就那么容易摔了。”然后转过头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晚饭。
浓郁的鸡汤米线散发出阵阵香味,余晖坐在程应晓对面,袅袅的雾气在两人之间蒸腾着,让程应晓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来不及熬鸡汤了,可能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程应晓挑了一筷子米线放进嘴里,舌尖被熟悉的滋味包裹着,或许正如余晖所说的,味道和从前有些不同,但两年的时间,他的味蕾已经失去了很多细节的记忆。
他低下头压抑住心里的苦涩,这两年他到底在折腾什么,兜兜转转,余晖还是被他拴在身边,唯一让他心里稍感宽慰的是他现在事业有成,只是自己的病……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才能配型成功。
余晖不知道眼前的人怎么吃着吃着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哥,是不是不好吃啊,我给你做点别的吧,下次我自己熬了鸡汤再给你做。”
“好吃,小雨,谢谢你。”他整理好情绪,抬头冲余晖露出一个笑脸。
“怎么了?”余晖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马伸手握住他的手,“吃饭的时候别胡思乱想,对胃不好,嗯?”
程应晓捏捏他的手以示回应,然后低下头专心吃饭。
余晖洗完碗也不过刚八点,程应晓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见他走过来拍了拍床沿,对他说:“过来陪我。”
“让我躺床上陪你吗?”余晖说:“那你等我会儿,我还没洗澡呢。”
洗完澡余晖迫不及待地躺在了程应晓身边,把人搂在怀里,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总算让他熬到了再次名正言顺地和程应晓同床共枕,他闭上眼尽情享受失而复得的美好。
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余晖更是昨天一宿都没怎么睡,明天一大早还被安排了检查,程应晓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心疼地说:“这两天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余晖低低地“嗯”了一声,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拍着,没一会儿两人就陷入了黑甜。
“哥,醒醒,一会儿要去做检查了。”
“嗯—”程应晓在梦里嘤咛了一声,人却还没醒来。
一只手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来回摩挲着,“醒来了好不好,一会儿检查完咱们接着睡。”余晖被他孩子气的睡相逗笑了,程应晓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得像蚕蛹,只留一颗凌乱的脑袋在外面。
程应晓终于在他坚持不懈的骚扰下睁开了眼,这一觉睡得可真沉,他觉得自己已经一两年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或许是两人解开了心结又感冒初愈,被消耗得精神拼命通过睡眠弥补,才能睡得这么踏实。
见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余晖笑着问:“醒啦?睡得好吗?”
程应晓点点头,用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不着急下床,我慢慢把床摇起来,不然又要头晕了。”余晖说着走去床尾,床头被缓缓抬起,程应晓靠在枕头上缓过晨起的低血压,感觉没那么难受才用双臂撑着身体坐起来,从一旁拿过腰托往身上绑,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腰托已经是必不可少的了,能够帮助他跟稳妥地站立和行走。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余晖跟在他身后准备扶着他走,害怕他头晕再把自己摔了,程应晓推开他的手不让他扶,坚持要自己走,“我自己还能完成的事你就别帮我做了,我不想觉得自己什么都得靠别人,况且以后有的是你辛苦的日子。”
余晖也不愿意他胡思乱想心里难受,由着他去了,自己心惊胆战地守着卫生间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程应晓推门出来时他一瞬间闪到病房里,假装自己刚才没有蹲守在卫生间门口。
这时护士也进来叫他们去做检查,因为要求空腹,所以程应晓没有吃早饭,余晖在兜里装了一盒隔水热过的牛奶和三明治,打算一抽完血就给他补充能量,免得又受低血糖的罪。
第40章
检查的项目很多,程应晓又是血液疾病,几管血抽下去,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暗淡了几分,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浮上一层白霜,这下说什么余晖也不敢放开他了,把人扶到空气流通的花园里,找了一片阳光正好的地方坐下,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早饭投喂病号。
花园的长椅又硬又凉,余晖暗自责怪自己的大意,连个毯子和坐垫都没给他带,这样坐上一会儿估计程应晓腰又要难受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程应晓身下,又站在他身后让他腰背有个靠的地方,两个人在和煦的阳光下暖洋洋地晒了一会儿才回到病房。
病房里赵天旻提来了赵阿姨做好的午餐,现蒸的烧腊煲仔饭,来点儿荤腥不至于让程应晓嘴里太没滋味,贴心地给她做了改良版,不会太油腻。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也没事了,要不要去外面转一圈?我怕你在病房里闷坏了。”余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提议,毕竟不刮风的天气可遇不可求。
“是啊,”赵天旻也在一旁应和,“明天结果出来估计就要定治疗方案了,到时候你想出也出不去了。”
程应晓被说动了,开始治疗后还不知道要在医院住多久呢,如果等不到合适的配型,他的生命无异于在倒计时,趁着现在状态还不错,出去转转也挺好的,于是欣然同意。
赵天旻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尽量别吃外面的东西,去人少点儿的地方,口罩带好,消毒酒精带好。”盯着他们把必要的用品装好后才离开。
余晖也担心外面的食物不干净,自己打了果汁,烤了小点心和蛋挞装进密封袋里,毯子、坐垫、腰托,常用的药品所有东西一应俱全装进后备箱里。
“走吧宝贝,”余晖扶着程应晓上了车,自己钻进驾驶座,他今天仍旧是开程应晓送他那辆沃尔沃,“东面有个湿地公园,咱们转一圈去?”
“行啊,今天都听你的。”
车子流畅地驶入绕城高速,不多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湿地公园人不多,空气湿润又清新,是难得的能让程应晓摘下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户外场所,两人停下车,沿着河道边的木板桥慢慢走。
这样安稳惬意的时光,余晖和程应晓却很少拥有,不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两年前程应晓一头扎在公司里,忙得连个完整的假期几乎都没有,平时更是应酬不断。后来余晖出国,他刚解决完公司的烂摊子就出了车祸,身体出了问题后大半时间都耗在医院里。
“这儿风景真好,很安静。”程应晓的眼神贪婪地留恋着眼前的景色,“真不想回医院啊。”他仰起头,感受阳光洒在脸上。
余晖不忍他扫兴,揽住他肩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我多找点儿环境好的地方带你去玩。”
沿途都没什么人,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个老大爷坐在岸边垂钓,程应晓笑着说:“我老了也想天天钓鱼,每天悠闲自在的,如果能有这么一天的话……”
余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程应晓坦然地说出自己对生存渴望,也毫不避讳这一生可能很短暂的现实,最让他心痛的是,给程应晓本就不够健康的身体一击重创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河道边种植着很多树木,有鸟鸣声窸窸窣窣地传来,余晖抬眼一看,一只鹦鹉在树丛中跳跃着,翠绿的羽毛隐匿其中,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它。
他抬手指了指鹦鹉所在的方向,“哥,你看见那只鸟了吗?”程应晓顺着余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翠绿的小身影在枝桠间若隐若现。
“那种鸟叫折衷鹦鹉,样子很可爱,可是这种鸟饲养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很容易生病,不过有的主人很会养,这种鹦鹉也可以活得很长,它们的寿命最长可以达到七十多岁。”
程应晓仔细听着余晖的科普小课堂,余晖却加重了语气,握住他的手,接着说:“我对你也是一样,哥,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的一生可以很长,很幸福。”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国外做项目的时候也接触了几个生物学和医学方面的教授,我已经把你的配型要求发给我的导师了,他答应我会在国外关注合适的供体,有消息就会立马通知我。”
程应晓看到余晖的眼睛里漫上些水雾,却眨眨眼没让眼泪流下来,泪光碎在眼里像散落在夜空的星星,如今的余晖身上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腼腆,偶尔也会让程应晓产生想要依靠他的冲动,即便眼前这个男孩比自己足足小了七岁。
“你放心,有我陪着你。”
余晖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放心。”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打破了林中的静谧。
“谁?”余晖警惕地回过头,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户外套装的年轻女孩端着相机从树上跳下来,“不好意思啊,我是生态学院的研究生,刚才在这儿拍鸟呢,我想拍折衷鹦鹉起飞的样子,结果没注意到你们入镜了,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把照片删了。”
“能给我看看你拍到的照片吗?”余晖问。
“当然,”女孩快步走过来把相机递给余晖,取景框中一只小折衷扑棱着翅膀起飞,只拍到他俩的侧脸,余晖从身后环着程应晓,两个人的之间流露出自然的亲密。
余晖看着这张照片对女孩说:“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有偿的。”
女孩痛快地答应下来。
两个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走到了一座古寺门前。
一个非商业性的古寺,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余晖拿出准备好的果汁和点心给程应晓补充体力,程应晓捏着一个蛋挞慢慢啃,余晖一手给他端着橙汁,一手顺着他的脊背,问他:“累不累,吃东西不反胃吧?”
程应晓摇摇头,慢吞吞地吃完了一个蛋挞。
余晖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在古寺门前默默地祈祷,保佑程应晓尽快找到合适的移植对象,让幸福偶尔也降临在他的手心吧。
回程路上,还没到家余晖就把车临街停下。“停在这儿干嘛?”程应晓不解。
“我去把照片印出来。”说完他就推门下车,大步走进街边一家照相馆。
再回来时,余晖手中多了一个白色信封,里面装着洗好的两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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