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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惧寒流(近代现代)——逐芒

时间:2025-08-01 08:19:53  作者:逐芒
  看着程应晓日渐消瘦的身形,余晖急得起了满嘴燎泡,连带着下半张脸都火 辣辣的疼,牙龈肿胀,这下好了,他也陪着程应晓过上了食不下咽的日子。
  程应晓看见余晖又端着饭坐到床边时,满脸都写着拒绝,转过脸闭上眼睛假寐,是他无声的抗拒。
  他每天是怎样难受余晖都看在眼里,任何一个人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没日没夜的晕都会没胃口,情绪不好,食欲不振都是人之常情,余晖很理解,因此对他抗拒吃饭的行为没有半点气恼,只有心疼。
  “哥,试着吃两口,嗯?”余晖把手里的粥碗放在桌子上,蹲在程应晓床边拍拍他的肩膀 “我喂你,你要是你说不想吃了,我立马就停下,行不行?”
  程应晓不吭声。
  “这两天吃完海曲你都会胃疼,不吃点饭医生都不敢给你吃药了,海曲不能停,你知道的”,余晖深深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大夫要插胃管了,那多受罪啊。”
  听见可能要插胃管,程应晓果然躺不住了,紧张地动了动。
  “听话,好不好。”余晖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
  程应晓不开口说话,却妥协地点了点头。
  细糯的白粥米粒都快熬化了,除了米的清香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因为任何一种混合的气味都会给程应晓的嗅觉增加负担。
  余晖舀了半勺米粥,吹到温度适口才喂到他唇边,好半天才看见程应晓喉结滚动着咽了,余晖不敢逼他,直到程应晓抬眼示意已经咽下去了,下一口粥才递过来。
  以这种速度吃饭,没吃几口碗里剩下的粥就温了,余晖每喂一口都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反胃就功亏一篑了。
  只吃了小半碗,程应晓就把面前的小碗推开了,“不吃了,胃里顶得慌。”
  这一刻还是来了,余晖竟然有一种意料之内的感觉,在吃饭这件事上他必须让程应晓对他保持绝对的信任度,于是信守承诺,立马放下碗说“好”。
  虽然饭没吃多少,程应晓还是觉得胃里又硬又顶,自己给自己打着圈促进消化,余晖不用摸就知道他的手掌肯定是冰凉一片,担心这样的动作反倒寒了他的胃,又想起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病人久坐久躺,会有血栓的风险,于是旁敲侧击地问,“晓哥,医院顶楼有个活动区,走廊两边的玻璃花房里有无土栽培的梅树,特好看,咱俩去转一圈?”
  程应晓身上没劲,再加上这几天一直有些腹泻,不想去外面,害怕会不方便,于是摇头拒绝了。
  “求你了,陪我转一圈吧,我还没见过无土栽培的梅花呢。”余晖实在不能让他在床上一躺一整天,再加上刚吃完饭,不去活动着消化一下,恐怕又要全吐出来。于是放软语气,眼巴巴看着程应晓。他太了解程应晓了,知道怎么样最能让他心软。
  程应晓果然吃这套,他最看不得余晖一副可怜兮兮求他的模样,哪怕知道他多半是装的,仍然心甘情愿地被他拿捏。
  “行吧行吧,就去一小会儿。”
  “得嘞!”
  从病房去顶楼活动区可以直接坐电梯走室内连廊,不需要经过室外,一路上都属于医院的供暖区域,只是连廊面积大,暖气烧得再热也远不及病房,余晖给程应晓在病号服外套了件薄羽绒服,抗风又保暖。程应晓不让他搀扶,自己握着扶手慢慢往前走,他走不了太快,速度稍一起来眼前就秩序颠倒,头晕得难以保持平衡。
  余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去接可能会晕倒的人。
  走过连廊,两边的玻璃花房里红梅白梅交映着开得正好,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许多束琉璃般的彩虹,给如乌云笼罩着的医院增添了几分色彩和趣味。
  似乎生活中有些美好并没有被冰冷的医院围墙所隔绝,自然就是这样,很公平,它的美好是每个人都能触及的;看不见色彩的人可以享受阳光,听不见声音的人可以闻见花香,哪怕所有感官都被剥夺,也可以感受到拥抱和亲吻……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程应晓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把那抹绚烂攥进手心,他抬起手臂,张开手掌,那抹色彩却从他指缝间溜走,他越想攥住,光影越是扭曲。
  余晖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没有打断他稍显怪异的动作,其实他并不完全能猜透程应晓的心思,有时候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心灵上也是有距离的,这是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的本质,彼此之间留一些“精神疏离”,这样的感情才正常,只有正常的感情有资格谈论长久,他深知这个道理。
  他是要和程应晓在一起一辈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尊重他身上的光芒与学识,也要接受他的不堪和脆弱,他的狼狈,他的退缩……
  余晖看着他的背影,在玻璃花房的折射下镀上一层泛着透明的金色光泽,这是他的爱人,挚爱。
  手心里的虚无感却猛然让程应晓心头一震,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再睁开,眼神里的感性悉数散去,只余一抹与平时无二的平静。
  没有彩虹,没有花香,脚下是医院特有的米灰色地坪漆,他在医院,他还被困在医院,等什么呢?等骨髓?还是等死?他已经分不清了。
  花朵被关在玻璃罩子里,散不出花香,彩虹也是阳光撞在这些人为干预的景观上才能出现,都是人为的。是他错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生病的人没有特权,有的只是一道道不可触碰的红线,生活的维度在这一道道红线中越圈越小,就这样没有转圜的余地,直至死亡。
  程应晓胸口一阵急剧的闷痛,眼前的一切景象变得刺眼,让他痛,让他烦躁,他终于不忍再看下去,转过身对余晖说:“不想逛了,我要回去。”
  他的唇瓣开合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却极小,余晖感受到他极为低落的情绪,担心几乎要溢出眼眶,只是程应晓始终低着头,没能看见。
  “好,咱们回去。”
 
 
第59章 
  一路上程应晓都没开口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路,没看余晖,也没看沿途的景色。其实他走出病房的机会很少,以往他总算恋恋不舍地不愿回去,今天却一反常态,余晖心下一沉,猜到他多半是被消极的情绪裹挟了,几次开口想问问他,最后却没能发出声音。
  胃里硬邦邦的鼓胀感稍稍褪去,胸口却泛起丝丝缕缕的刺痛,程应晓右手紧握着走廊的护栏,左手放在胸前揉了揉心口的位置,那抹似有若无的疼痛又似乎消失了。
  余晖看不过眼,再不敢由着他自己往回走,立马把人护在身前,搀着他。
  程应晓回到病房时已经累得双腿打颤,太久没活动了,体力下降得厉害。他刚摸到病床边上的护栏,还没来及爬上床,整个身体就紧紧绷住,随后剧烈的一颤,心口剧烈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刃将他当胸劈开,眼前瞬间白光一片,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整个人如一滩软泥般跌坐在地上,这变故瞬间发生,来得太快了,余晖甚至来不及伸手扶住他,就看到他倒在地上,不住地倒气。
  程应晓并没有失去意识,此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上半身都被无休无止的疼痛震麻了,他看到余晖仓惶地跪在地上,却不敢随意搬动他,只是不停地抚摸他的脸颊,喊他的名字。
  “程应晓!哥……”
  然后是脚步声,金属推车的声音,是医生和护士进来了。
  医护人员非常专业,冷静地先帮他查体,确认没有器质性损伤后才合力将他转移到病床上,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生和余晖进行了一段简短的交谈,医生表示程应晓出现突发性胸痛的症状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海曲和环孢素双管齐下的治疗方案了,也就是说,目前唯一且有效的治疗方案又被迫流产了。
  余晖懵了,追问医生,“您说这些的意思是……”
  “这种血液免疫系统的疾病对人的消耗是非常大的,患者原本体质就不太好,两年前的那场车祸算是把他的底子全毁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只怕下一次换季或者下一次流感他都有可能扛不下去。”
  余晖只觉得耳边轰鸣乱响,医生一番话说得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敢接受事实,仍旧不死心地问:“真没办法了吗?那现在怎么治疗呢?”
  医生表情很凝重,“这就要看病人和家属的意思了,继续现在的疗程可能会很受罪,不过血象能好一点,能等到骨髓的可能性也会高一点”,医生说得很隐晦,“如果保守治疗,人会好受一点,不过身体免疫力就约等于零,或许没有等到骨髓的机会了,所以病人和家属要好好商量一下。”
  医生走后,余晖还怔愣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双脚不能挪动半分。
  这种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的感觉让余晖觉得自己恍惚回到了刚认识程应晓那年,他也是这样纠结痛苦,辗转反侧地为母亲做了最后的抉择,如今,竟换到程应晓身上了吗?
  上一次有程应晓去开解他,安慰他,那这次呢?谁又能来帮帮他。
  程应晓再睁开眼,身上软绵绵的,但失去意识前几乎让他崩溃的胸痛感一扫而空,胃里丝丝缕缕的钝痛也没感觉了,很舒服,他很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一抬头他才看到,护士给他开了止痛泵,除此之外,深红色的血液正进过他的静脉流向身体各处,还插着鼻氧管,他整个人都被这些管管线线穿连着,难怪睡了这样安稳的一觉,原来都是外力作用,不出意外的话,护士应该还给他打了一针安定。
  余晖人呢?这次肯定又把他吓坏了。
  这是程应晓醒来的第一反应。
  他有些着急,张开干裂的唇,呼喊余晖的名字:“小”
  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突然吸入冷空气刺 激到脆弱的喉管,他不可抑制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我在呢我在呢,不着急啊”。余晖凑在他耳边柔声道,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起伏颤动的胸口,试图平息他胸腔里乱窜的气流。
  恼人的咳嗽渐渐归于平静,程应晓伸出没吊针的一只手,握住了余晖宽厚的手掌,“对不起,是不是又吓到你了,总让你这么担心,怎么办呢?”
  程应晓似在问他,又好似只是在无力地叹息,说给自己听。
  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一时心里堵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原谅你,但是我想让你多依赖我一点,比如你今天不开心,可不可以告诉我,或者找我发泄出来。”余晖尽可能保持理智说出这番话,但鼻腔中的酸意却压抑不住,他低下头鼻翼翕动,努力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抬起头来说,“不是你的问题,哥,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余晖不知道他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短短几个小时,他所接收到的信息和刺 激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一股深深的无助感正疯狂地蚕食他的理智和意志,一看着程应晓这张憔悴又温柔的脸,这种滋味就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直到程应晓冰冷的指尖触上他的脸颊,抹去了一行湿润,他才发觉自己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眼眶,弄得脸上一片泥泞。
  耳边传来一声无力的轻叹,“别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程应晓清浅的声音如同一个有魔力的开关,余晖只觉得安稳。是了,他还在自己身边,看得见,摸得着,还有机会,还不到穷途末路。余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强烈的,快要冲破胸膛的情感,他只知道,自己再不拥住眼前这个人,暴烈的情绪将无从消解,他控制不了自己,低头深深吻上那张薄唇。
  程应晓唇齿微启,将他急促的情绪宽厚地一一包容,纵容他急切地探索着唇舌间的每一寸角落,他感受到余晖还带着体温的泪水坠落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抑制不住的呜咽。隐忍的呜咽声像把软刀子,割得程应晓心头鲜血淋漓,他很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余晖为什么如此伤心都不知道,但是他不傻,能够猜到八九不离十又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只是余晖不说,他也不去问,免得给彼此添加负担。
  他在逃避,程应晓很快意识到,他不敢面对残忍的真相,也无力面对余晖直白的泪水。
  余晖仍然俯下身啄吻着他,程应晓勉力抬起手臂,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是无声的安慰。
  他感受到后背被拍抚的力度,很轻,似有若无的,让他觉得如同眼前这个人一样,随时会失去。余晖放过他柔嫩的唇瓣,低下头深呼吸,逼迫自己尽快平复下来,然后才抬起头,擦去自己落在那人脸上的水痕,看着他说:“一切都有我,有什么情绪都跟我说。”这是一个肯定句,余晖没在跟他商量,语气是一反常态的坚决。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这就算是回应了。余晖也不想在他一醒来就逼问他,慢慢来吧,心里那层防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知易行难。
  正是因为知易行难是人之常情,余晖辗转反侧一夜,最后还是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他不想把医生的话告诉程应晓,而是擅自帮他做了决定,继续连用海曲和环孢素,等配型,再赌一把。
  哪怕这样程应晓会吃不少苦头,他也只能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夜里程应晓睡熟后,他才坐在床边,把头靠在他手臂旁,低声说:“对不起……”
  这次他真的不能放手,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都做不到去放弃……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的擅作主张,我真的做不到让你就这样离开。
  程应晓即便不知道自己身体最真实的状况,但这样强烈的胃痛和腹泻还是让他多少有所察觉,几天时间里,他几乎拉到虚脱,胃里的绞痛一刻没断过,身体所需的能力和营养难以补给,头晕和乏力更是裹挟着他,每天除了躺床上就是跑厕所,浑浑噩噩得几乎无法明确感知时间的流逝。
  病情断崖式的加重,病人的感知是最清晰的,他感受到从自己体内源源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看不到尽头的痛苦身心折磨着他,只可惜,他现在连说放弃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身体机能已经无法支撑大脑继续运转着思考,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昏睡。
  余晖更是觉得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程应晓现在受的这些罪,都是因为他做的那个决定,每天他睁眼闭眼都在幻想收到配型成功的消息,只有程应晓昏睡过去后,他才敢轻手轻脚地去抱抱他,摸摸他的头发,在他清醒时,余晖甚至不敢去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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