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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可能。”我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话,“平衡理论在世界性的层面要求咒力和诅咒这两种力量的相对等量,我在变强——一天比一天强,但咒术界的颓势却很大,五条悟一个人不够,那会是一个契机。”
特别是,当星浆体融合失败后,天元的身体状态也会朝着咒灵的方向转变。即使她主观和我对立,但客观产生的力量已然不再是咒力,而是诅咒。
通话的另一头在沉默,我仿佛能够透过流转在手机内的电波感受到伏黑甚尔思考的声音。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我对伏黑甚尔有多重要,甚至我不认为这个世界的平衡对他来说有什么所谓。
如果是为了让伏黑惠摆脱现在的风险,他杀我的手绝对不会犹豫。
当然,我不是说他一定能杀得了我,但他的「天与咒缚」确实非常麻烦。
而他这个零咒力的点,对我想要的命运平衡又非常重要。
如果把咒力和诅咒比作一个天平的两边,那「天与咒缚」的存在就是支撑着天平的那个点。
“那如果重新保持以前的状态……”
伏黑甚尔的声音不大,很大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或是在和他的妻子伏黑早春交流。
我大脑中快速闪过许多种可能,但我对这件事仍有困惑。
“但契机只是契机,就像是没有引线的炸弹,是不会自己爆炸的,”这是我最大的困惑,不论是命运还是平衡,都很难对本世界的人进行强干涉,这样提早的术式觉醒对长远发展没有好处,只能勉强算是解决燃眉之急,“一定是有什么人、后者是什么力量手动促成了这一切。”
现在的伏黑惠就像是当初的真人,他的术式还在,但他本身却远没有原时间线上表现出来的价值。
我从自己利益的角度来考虑,真人的状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只要有术式就够了,我可以吞掉他的术式,化为己用。
真人本身的状态,实际上并不会影响到术式的使用……
那么换到另一边也是一样的!
如果还只是要使用「十种影法术」的术式,那伏黑惠的状态其实并不重要!
即使他未来无法再产生足够的咒力,甚至是在短时间内就可能会死去,那也不重要,他的术式依然可以存在、可以被强行转移和吸收——就像「无为转变」存在于我的身上一样。
“是天元,只有天元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只有她知道要如何干涉命运,只有她有能力像我吸收咒灵一样,剥离咒术师的术式。
而这片岛国的土地上也浸染着她的「帐」带来的影响力,她有能力点燃那个命运变化带来的契机!
“伏黑甚尔,不论你现在在哪儿,你都得赶紧离开!天元希望的不仅仅是术式觉醒,她想要「十种影法术」本身,她要利用这种强力术式所带来的咒力回路稳固自己的身体!”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术式的拥有者死亡之前将这份力量虏到自己面前才行。
第46章
和伏黑甚尔的电话没有正常结束, 在我发出警告之后,那通电话骤然挂断。
这不是伏黑甚尔的作风。
虽说情况确实紧急,天元的情况一定已经经不起任何耽搁——否则她也不会用刺激术式觉醒, 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所以, 她一定会尽己所能,动用一切资源来将强力术式收归她的控制。
不论是否有反对者……
这已经等于是让咒术界在天元和咒术师之间进行抉择。术式虽然难得,尤其是对御三家来说, 家传术式绝对是命脉;但咒术界的架构实际并不是由术式和单纯的力量连接起来的,尤其是在我这个外部威胁之下,他们绝对不可能放弃天元。
更何况,有了两面宿傩过去的记忆, 我更深刻地感觉到, 天元的手段尤在御三家之上。她一直都很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也绝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一个空架子。
薨星宫较之于咒术界的独立性就清晰地说明了这一点。
但,伏黑甚尔不会因为时间紧迫就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除非是危险已经到了他脸上。
大家族的一切繁衍都有迹可循, 尤其是像御三家这样重视血脉的家族, 即使是私生子都需要记录在案。
术式觉醒之后,禅院家族内一旦没有发现没有与「十种影法术」相匹配的人, 选项就会迅速缩小到唯一在族群之外的伏黑甚尔。
「天与咒缚」不可能觉醒术式, 那选项就成了唯一的伏黑惠。
天元响应得非常快,她甚至可能一直掌握着每一个命运相关者的位置。
伏黑甚尔的强大我并不怀疑, 但天元对「天与咒缚」的理解绝对不是伏黑甚尔能够比拟的, 且不说她自己也是这种特殊「束缚」的另一种表现体质, 单是她漫长生命里所见的那些零咒力案例, 就足以让她制定专门的应对方案。
任何人都有弱点, 伏黑甚尔也不例外。
通讯自从断掉之后便再也没有恢复,也许我应该马上返回东京,我绝不希望天元有机会恢复元气,更不希望她找到另一种方法来应对星浆体融合失败的后果。
但……
——“我能感受到我的手指,复数,而且就在这附近。”
两面宿傩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脑袋里。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果断地回头转向东京。
因为这不仅仅是手指,而且——
——“是无封印的手指,感知非常清晰,两个不同的地点。”
没有封印的手指极端危险,它可能会促使诅咒增长、咒灵进化。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会毁掉我已经准备好的诅咒网络。
我抑制了所有诅咒的变化,让所有全国的力量维持在了一个基准线上,并且将它们连了起来。用这样的方式,我就可以对抗天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在这片大地上的「帐」的影响。
这非常重要。
而手指的影响力对目前的网络来说是致命的,甚至可以说每秒钟,这种影响都在加深。
咒力的外部破坏可以被我填补,但两面宿傩的手指可能会孕育出新的有意识的咒灵,从内部而来的扰乱极为麻烦。
我没有天元那么长的时间来细化一切。
“位置。”
我做出了决定,手指对我来说更加紧迫。
我只能相信伏黑甚尔的经验足以应对这些矛盾……吧?
——“明智。”
两面宿傩的夸奖包裹在嘲讽的语气之下,他比我还渴望集齐全部手指。
鉴于先前几次手机记忆对我的冲击,他大概觉得集齐二十根手指,就能召唤一个完整的两面宿傩。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认为他的记忆最终会压倒我的意识——至少是重创,那会成为他杀死我最好机会。
我并不打算反驳什么,让他保持这样的自负情绪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他会认为自己无限接近于成功的。
这样的思考并没有影响我的速度,很快,不需要两面宿傩的指挥,我也能感受到由手指散出来的强烈诅咒。
我的担忧是对的,手指附近已经出现了有形体的咒灵——即使这些咒灵现在的状态仍然很混沌,但这绝对是个危险信号。
诅咒可以形成咒灵,但咒灵却很难再逆转状态成为普通的诅咒力量。
我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毫不犹豫地吞噬了它们。紧接着,就是手指。
奇怪。
在将手指丢进嘴里之前,我意识到手指上印有先前所有手指都不曾有的暗纹。
我并不清晰地认识这些纹路所代表的含义,但暗纹本身就带着一股让我无法忽视的咒力。应该就是这股,和诅咒相斥的力量限制了这附近的咒灵发育,让它们没有那么快就成型到可以吃掉宿傩手指的地步。
精准的咒力控制。
——“果然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是天元?是她让人将手指留在了这里,咒纹也是她的手笔。”所以,我会在伏黑甚尔和两面宿傩手指之间进退维谷,就是因为天元的设计。
果然,巧合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咒纹的作用呢?我猜,天元也不会是想要帮我,维持能够对抗她「帐」的诅咒网吧?”
我尝试用诅咒的入侵来打破手指上的咒纹,这种带着风险的东西吃下肚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这些咒纹看着咒力产出不大,可不论我输入多少诅咒,都会很快被抵消干净。
甚至用两面宿傩本身的诅咒都无法内外呼应,将咒纹清理掉。
——“没用的,她对我的了解程度,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深。这根手指如果一直在她身边,那她设在手指上的无论是什么,都没办法祛除。即使能祛除,那也只会是她预设好的一步。”
两面宿傩对天元信心可真足。
天元也确实有这种本事和时间,那这就麻烦了。
我仔细思考着把这根手指完全拆成诅咒再吸收的可能性。
很难,非常难。
咒物和咒灵一样,靠诅咒形成容易,但逆转回诅咒状态却很难。
——“无所谓,那是我的力量,不论再用多少手段,那都是我的力量。”
他想要无视咒纹的风险,直接吃掉手指。
这就是诅咒之王的霸气吗?
这么自信,上次怎么被人拆成了二十根手指和一个脑子?
“你是打算直接吃下去一颗定时炸弹?”
我内视领域反问。
“定时炸弹?不论是什么炸弹,得有机会炸,那才能叫炸弹。”两面宿傩难得没有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他对天元设下的咒纹比我想象中还要感兴趣、也还要更重视,“她会死在我前面,如果它要爆炸,那也只会在她死之后。”
第47章
两面宿傩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他不会被任何风险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
说实话,他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更有优势。
至少他不会犹豫。
——“你害怕?我不知道从我的诅咒当中孕育出来的东西,还有‘恐惧’这种情感存在。”
不是害怕, 充其量只能算有一点担忧。
毕竟就算是有风险, 两面宿傩也是首当其冲。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个维持了我和这个世界直接联系的金属谷子调动了起来,将其微妙地卡在我和两面宿傩领域的边缘切口。
这会成为一个保险。
吃下手指的感觉和先前几乎没有区别, 但,我很确定天元的咒力影响甚至直接改造了手指本身的力量结构。
因为我全力做好准备的精神却没有受到一点记忆的冲击。
手指里的诅咒,不包含任何记忆。
我接着就去了第二个出现手指反应的地点,吞下那里的手指, 带来的结果却与上一根如出一辙。
这太奇怪了, 我的记忆读取源自于在世界意识认知下通畅运行的术式,这不是天元能够改变的东西。
排除掉这个原因,她能改变的,就只有手指上的诅咒。
“这绝对不是你的诅咒,她用一些其他的力量模拟了你的诅咒。”很确定这一点, “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你的手指。”
她或许连相似的咒物都可以制造。
那我岂不成了小丑?
——“诅咒可以被模拟, 但我的身体却是不可复制的,即使是她也做不到。除了纯粹的力量之外, 任何有实体的东西都很难完美复刻, 尤其是我的身体。”
但不论是否可以复制,事情都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我闭上眼睛, 感受着全诅咒网络带来的密集感知。沿着网络继续扩散的诅咒帮助我掌握了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两根手指。
两面宿傩的诅咒沿着诅咒网络铺开, 每一条网络的末端都有这种诅咒回溯。
即使剩下的两根手指在被封印的状态, 这种相同力量的共鸣也能感应得到。
多亏了这种方式, 我取回了一根藏在仙台神社的手指。
这根手指显然就正常许多, 两面宿傩那残余的记忆碎片拼入我的认知……
是一段超乎寻常平凡的记忆。
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小桥流水人家。
在天元和两面宿傩通过「束缚」获得力量之初,他们有过一段漫长而平凡的适应期和恢复期。
他们在废土上建立起了新的家园。
在这段记忆里,我看不到任何野心和戾气。
简直是,小农生活、男耕女织的典范——他们兄妹俩之间的羁绊,强烈到凌驾于任何情感之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天元和两面宿傩给彼此取了名字——天元和宿傩——对误入深山的人予以救助,甚至收养了两个濒死的小孩儿。
两个孩子分别有着禅院和加茂的姓氏,这就是他们家臣的起源?
但,平静的生活图景中,似乎潜藏着一点异常。
我注意到,路过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这些人并非只是“路过”,他们是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
和两面宿傩视角里的天元不同,这些人大都面黄肌瘦,眼球浑浊,看上去极为虚弱。
而他们也不是什么带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到这里来的需求非常明确——食物。
仔细观察着这份记忆中的这片小桃花源,天元逐渐成长起来的身体让我意识到,这里是四季如春,而非是记忆跨度只包含了一个春天。
而这里能够四季如春,是因为咒力重塑了这里的土地、刺激着农作物和植物的生长,这让反季的东西可以随意生长。
就连天气和四时都是模拟出来的……我只在另一个地方见到过相似的状况。
薨星宫。
我所看到的这些,就是「帐」的雏形。
就连那个环绕着庭院的河流也已初具薨星宫之形。
农园就是薨星宫的前身,而这个农园的前身,又是兄妹二人曾经无比痛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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